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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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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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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峰短篇小说选:表兄
 发表日期: 2014/4/12 20:46:00   来  源: 中国时代网  作  者: 刘云峰  

(短篇小说)表兄 (2008-10-27 15:22:39)

□ 刘云峰

  我从城里回乡下探望退休在家的父母,总要在迎丰湖(水库)的堤坝上蜘蹰一阵,或欣赏湖光山色,或回味修湖历史。今日也不例外。走上堤坝时,正值夕阳西斜,游人离去,此刻的迎丰湖,从喧闹中解脱了出来,像落潮时的大海,娴静地俯卧在低低的天宇下,澄明如镜。湖的四周,没有城市灯火的环饰,没有弥漫烟尘的污染,只有疏淡的青山的剪影。

  每天,从外地涌来的游客,兴高采烈地乘快艇在湖心水面悠闲的兜上一圈之后,又在迎丰山庄,借湖水一角,合影留念,后又直奔六角亭,对着青山绿水,指指画画,赞叹一番,扔下一只又一只空汽水瓶、荔枝汁罐子,然后从从容容地坐进小车或大巴,带着到此一游的喜悦和美的享受,踏上了归程。

  我站在堤坝上,不愿匆匆离去,这山区人造湖瑰丽的黄昏,着实让我入了迷。

  夕阳下的湖水,幽幽的、柔柔的,像在静静地燃烧,很辉煌,也很美丽。湖上,有水燕低翔,野鸭掠空,翅膀尖在夕阳下熠熠闪亮。

  忽然,我看到不远处的湖畔,有一老翁正身披晚霞,端坐垂钓。那老翁频频得手,他手里的三米银线,竟扯起一尾尾的红鲤。

  “要是秋哥健在的话,大概也有这位老人这么大了吧!”我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老人的出现,又使我生发出许多对表兄曾中秋的回忆。

  那是一个正值农业学大寨掀得热火朝天的年代,当时大办水利的号子喊得正紧,我的表兄就是在这种风口上离开人世的。

  那时,我表兄是修建迎丰湖工程指挥部的最高领导。表兄是1951年参加工作的。刚开始被招到湖南益阳县建筑公司当学徒,后来调到县建委。他从学徒做起,到队长、经理,一直当到县建委主任和迎丰湖工程总指挥,行政级别属副县级,中共党员。

  我后来淡忘了许多人,但始终不能忘记表兄曾中秋。表兄在我一生中对于祖国的认识都起了深刻的作用。

  1964年,我通过表兄的引荐,被益阳县建筑公司招为工人。后来,修迎丰湖时,也就调到了工地。当时,国家经济还很困难,修湖拨的经费和粮食严重缺乏,伙食极差,每月供应百分之九十的红薯丝。食堂天天用红薯丝当饭吃。红薯含淀粉较多,一般吃了难以消化,都气鼓气胀的常常要放响屁。后来民工们天天吃这种食物,也就吃出情绪来了,我们中有读了几句书的便把林彪的一首语录歌“老三篇,不但干部要学,战士也要学。……”改了词,来唱红薯丝:“红薯丝,不但干部要吃,群众也要吃。红薯丝,最容易吃,真正消化就不容易了。要把红薯丝,当作白米饭来吃。哪一级,都要吃。吃了就得屙,不屙也得放响屁……”后来大家都会唱了,上食堂打饭敲着饭碗唱,歌声连成一片。唱得我那一年级未读完的表兄着了急,有一天开饭他就站在买饭的窗口,嗓子一扯惊天动地:“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乱唱老三篇?!你们这些家伙就不怕成为反革命……以后谁再唱,谁的娘就会叫我治穿!”我见他的话骂得太丑了点,便上前暗暗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道:“秋哥!”意思叫他讲话文明点。表兄大叹一口气,说:“老弟,你不知道,这帮贼崽子要骂哩。我宁愿做恶,免得今后害了他们……”我表兄很粗,乖面子话不会说一句,别人要是惹了他,他就会铺天盖地地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加上他个头又大,因此人们一般都有点怕他。他管理这帮子做工人自有他的一套办法。诸如他这一通恶骂,红薯丝的歌是不再有人敢唱了。这样也好,在那个年代,也免得那些捕风捉影的人少来找麻烦了。

  表兄的官是做得很廉洁奉公的。农村出身的人本质大多是老实的,除了极少数者外,一般即使做了官,入了党,也决不敢胡作非为。表兄平时就很痛恨那些利用职权安排子女就业、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投机倒把、奸嫖妇女的人,每当他听到或看到有此类事情,他就会惊异地睁圆着眼睛大骂,“这猪治的,国家如果不狠狠地处罚他们,老百姓肯定会治政府的娘哟!”

  在我的印象里,表兄唯一讲点小小排场的只有三件事:一是喜欢坐坐小车,二是喜欢带个把有点文化的人走,三是喜欢穿一件笔挺的中山装。所谓“小车“,并非现时的皇冠宝马,或者奔驰林肯什么的,而是一辆有外国人看来只能送进革命历史博物馆甚或垃圾堆的国产吉普车。我和表兄的家隔迎丰湖尾滨相望只有几里路远,表兄在县建委上班的时候,喜欢在周末偶尔坐着这辆破吉普车回家。记得有一次表兄回去,叫我搭便车一起走,可是我们刚上车,司机却下了车,操起一根铁杆,威武地站在车前,把铁杆插进车中使劲地摇,摇得满头大汗,车子才发出打屁似的响声。表兄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这车是县委让给我的,已经老掉牙了,浑身是毛病。”我咯咯地笑着说:“没关系,只要车子能开动,坐着回去总比走路回去好。”那老爷车子也似乎还善懂人意,尽管在崎岖不平的山间简易公路上抛了几次锚,但最终还是被司机弄好一直开到了他的家门口。司机在车上按几下喇叭,顿时便引得乡邻们纷纷从茅屋里跑出来,团团围住破吉普稀罕地摩挲。有上了年纪的人夸奖:“看我们曾家老大混得多带劲哩!”也有平辈人羡慕地说:“还是中秋搞得强,回家不用脚走路!”每当这时,我表兄就会说:“唉,这算什么呢?!”

  其实,他心底里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这官做得实在有些脸面。本来,对个副县级干部来说,坐辆把破车回家,的确算不了什么,比较刺眼点的,倒是他去了迎丰湖水利工地时总好带个把文化高的人回去,跟在他后面。工程指挥部的杨秘书也跟着他去过几回。记得杨秘书第一次到表兄家时,表兄就对父母兄弟堂客(妻子)及围观的乡邻们讲:“这是我的秘书——小杨。”

  晚上吃了饭,大家在堂屋里坐着,表兄又特地把杨秘书喊过来,想让他当众显示些本事。他说:“小杨,唱个歌曲给大伙听听,好吗?”杨秘书原来在学校里当过几年老师,歌唱得相当好,可是离开学校已经好几年了,特别是当了秘书之后,要写的东西很多,也就没有功夫和闲心唱歌了,于是他原来会唱的歌也忘得差不多了,到现在,他能够唱完整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唱支山歌给党听》。他吐词清楚,抒情强烈,音质优美。表兄的父母、兄弟、堂客等稀罕地听着这优美的歌声,脸上露出不胜惊奇且羡慕的神态。表兄见状眉宇间都漾出笑来,还不住地勉励杨秘书说:“唱得很好,再唱几支吧!”杨秘书也只好临场东拉西扯地唱起来,唱得大家都呵呵地笑了。表兄满意地打了个呵欠,说:“歌也听了,睡觉去吧!”于是大家都去睡觉了,一个睡上都很愉快,杨秘书很是为表兄挣了些面子。

  那笔挺的中山装呢,是用粗呢子做的。开会时,他把中山装的风纪扣都扣上,这样看上去就有了一些风度,有了一些威严。工地开会时,他总好站到台上,雄壮有力地讲话。他讲的都是些本地话,但讲得高亢、悠远、有气势,常常使人联想到军人的气质。

  表兄讲话是饶有生动性和趣味性的。当时,政府正在大力提倡农业学大寨,因此他在大会上就这么讲:“现在毛主席号召我们农业大学寨,作为建筑业的工人来说,我们要如何学呢?就是要光屁股坐板凳,板是板,眼是眼。要一板对一眼,一板一眼的学!”尽管时间过去好多年了,我至今还记得他那些蹦蹦跳的话语。

  表兄后来的得病和出事,也就是因为他太讲究“一板一眼”地学大寨了。在崇山峻岭中造人工湖,关键就是修堤坝。为了使堤坝不垮和不漏水,基脚往往要挖一丈多深和几十丈宽。南方不象北方那么干燥,要在大山脚下挖一丈多深的坑,谈何容易!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地下水多,尽管有抽水机排水,但挖土仍然有困难。在山里挖基脚,最难熬的是晚上。当时挖泥队是要四班倒的,每班两个钟头,碰到上夜班,一是磕睡难熬,另外就是冷。常常要冷到八九度。挖土时因地下水多的缘故,挖起的泥巴水时常要迸射到身上或者脸上,有时一锄头下去,躲闪不及,让泥水就劈头盖脸地裹住,凉水从衣领口里灌下去,衬衣和内裤全都湿透。那时条件又苦,很少有人穿套靴,基本上都是要赤脚劳动。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双脚冷得像两个红虾子,连睾丸也整个缩进腹腔里去了,“鸡巴”也收缩得只有三五岁小孩的那么大。而且撒不出尿来。尽管挖泥者多半是当地的农民,但即使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也难以天天耐得住冷水的浸泡和夜晚寒风的刺骨。每每一个班排下去有二三百人,但越到后来,人就越少得可怜,到两个钟头快结束时去检查,便可发现,百分之五六十的人在中途就偷偷溜走了。为了尽快地把修湖任务走在第二年春汛前完成,以及防止民工们中途溜走,作为一个总指挥长,他能做些什么呢?我表兄不像别的领导,爱躲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或者外出巡视一下。他干脆抛开总指挥的特权,裤管一绾,背起锄头就往基脚处走……而且一干往往就是五六个钟头。民工们见总指挥都是这个样子,因此也就不好意思再半途开溜,反而个个干得汗流浃背,喊声冲天。终于,一个深一丈五宽二十多丈长三百来丈的基脚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硬被民工们给挖出来了。然而,我的表兄却因此而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

  夕阳西坠,黄昏已徐徐下垂。

  迎丰湖管理所门前,早已空荡荡的。穿戴漂亮的青年男女管理员们从五层住宿楼里相继走了出来,然后再走向湖滨。他们中有的耐不住七月暑热,或是经不住湖水的诱惑,便都款款地脱下衣裙,于是透明的湖水里,除了名贵的红鲤湖鲫外,又有了一条条的“美人鲸”或“美人鱼“。

  面对这如诗如画的景象,我不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心里充满伤感地说:“可惜秋哥你这一板一眼的人却看不到这些哟!”

  记得迎丰湖大坝工程上马后第二年春天的一个正午,正当这个人造湖的大堤蒸蒸日上的时候,气象预报说,明天将有暴风雨。

  整个工地的人从上到下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见过山洪暴发,那是一个只有魔鬼才能创造出来的世界:狂风呼啸,菀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平地、山上白雾茫茫,而百来斤重的岩石在山涧中被洪水冲得像鱼一般游动……

  我表兄见过山洪,因此他为尚在修建中的堤坝捏着一把汗。指挥部紧急会议上,大家一致同意表兄的建议,在堤坝里侧未铺水泥的新修坝面临时加铺一层岩石,阻挡洪水对新坝面的直接冲击。然而,当时未完成铺混凝土的堤坝斜面有一千五百多个平方米,如果按每平方米需要四块二百公斤重的岩石计算,一千五百多个平方至少需要六千余块岩石,共计一千二百多吨重。可是,时间又只有半天跟一晚了,而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距离有两里多路远的洪家山上去筹集一千多吨岩石,这是多么的困难哟!

  当天下午,天气开始转阴。县政府组织了六辆卡车并拖着几吨炸药赶来支援,可是我表兄一摆手又让卡车开了回去。他决意不用卡车和炸药,而要用人拉肩挑钢钎凿,因为大寨人在虎头山上造梯田,曾经是靠抡大锤砸钢纤把一丘丘梯田凿出来,然后又人拉肩挑地把泥土运上山去。要学大寨,就得这么学!可是要用钢纤凿出一千多吨石头,又要用板车将一千多吨石头从几里路远的地方运到工地,且道路又是崎岖不平的,倘若用载重量为五吨的解放牌大卡车拖运,来回至少也要二百多车,这简直是苦得要上吊了。连吃惯了苦的我,以及当地农民都觉得这苦实在太凄惶了,于是纷纷向我表兄央求,要他还是叫几辆车来。我表兄坚决不允许,他从工具库里领来一批板车,把背带往我们运输队每人肩上一套,同时自己也套上一根,用恶狠狠的语言吼骂着,逼着大家拖着板车上路……

  傍晚,天上开始下起雨来,比气象预报讲的整整提早一晚。雨下在地上,路开始打起滑来,我们真想丢下不干子,可是竟遭到了表兄的一顿臭骂。

  为了保证夜战的安全,表兄叫电工沿路架设了路灯,然后给每个人发了双防滑的草鞋。

  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了,山路上尽管隔一段安了一盏路灯,但微弱的灯光终究驱散不了周围的黑暗,山腰上成片的树木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最粗壮的树略能辨清,但也只是能见个树干的大概,枝叶则是一团影。我已经记不得那段历程是怎么走过来的了,至今回想起来,是段粘成一团糊状的空白。那是一种累到休克边缘半清醒半昏迷浑浑沌沌的知觉麻木。就是在拖最后几板车石头时,我清醒了一下,长长的山坡上,身上没有一根干纱的表兄将一条湿漉漉的罗布澡巾,一截搭在肩上,一截含在嘴里,猫着腰,拖着一板车石头,顶着雨,带着运输队近二百辆板车,不断地用脚扎扎实实地在溜滑的山间简易公路上踩写着一个又一个的“之“字。当时,为了安全起见,板车与板车之间总是保持了一段距离,且一辆板车配了三个人。表兄自恃身大力不亏,只要了我一个人帮他推车。我明明知道他的脚有病,患了严重风湿性关节炎,一到下雨天就痛得要命。我曾经几次提醒过他,作为总指挥,能够象征性地搞一下带个头就行了,怎么老是跟着大家一干到底呢!此次他的腿肯定又开始痛了,而且痛得很厉害,要不怎么会将湿淋淋的毛巾咬到嘴里呢?我们拼命地将车拉上坡顶,我劝表兄停下来休息一会,拖了这车不能再拖了。可是,表兄淌着汗水说:“唉,老弟你知道个什么呀,我们能不这么干吗?我们呀,是这山里吃红薯长大的,肚里没喝几滴墨水,除了流氓和犯罪分子外,我们这号就是最下贱的了,跟地上爬的虫子一样。虽说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是老大,鸡巴毛!你想想嘛,我们有什么呢?人家上面的领导,虽然也是农民出身,可人家是在战争年代提着脑袋过来的呀!人家躺着吃睡着吃,袋子里有挣着的资本,像我们就不行呀!还有像杨秘书他们,人家虽然没打过江山,可人家有文化。你不要看杨秘书,现在在我手下,说不定哪天他就翻上来了,倒把我再领导着,国家真正需要的,就是他们这号人哩。我们什么也没有呀!要想混到人家前头凭什么呢?只有凭一条就是陈永贵他们大寨人的艰苦奋斗好作风呀!”他用手重重的地捶了一下自己右腿的关节处,紧锁眉头叹了口气说:“老弟呀,你把我的话死死的记住,我们大老粗只有走这条吃苦卖力气的路,才能走到人家前头去。好在国家还很穷,还要提倡艰苦奋斗,不提倡也没有办法!今后国家富了我们就屁用都没有了……”

  我表兄的话是深刻的,但话说完后没多久就发生了那件最可怕的事。

  下坡的时候,我怕他腿痛支撑不住,便叫他到后面来,可他又怕我个小力亏,死活不让换。他叫我站在后面的板车上压着,以便增大后拖的磨擦系数。他开始用肩扛着板车的扶手往坡下滑了。由于山坡较陡,下滑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我怕他有闪失,又在后面叫他小心点。不知怎的,我心里总是在担心着什么,这也许是人们所说的“兆头”或者“预感”吧。尽管我站在板车尾上压着,但我时刻注意到了前面表兄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马上能够随机应变。

  我们的板车越滑越快,后面队友们的也是火急火燎地放了下来。我们的车又滑到了一道拐角处,表兄咬着毛巾忍着腿痛,照原速滑下去,快到弯口时,黑暗中只听得表兄“唉哟”了上声,我知道有事,本能地用一只手抓住板车栏杆,然后顺势将身体掷到公路上。然而就在我刚跳下车的一瞬间,板车使劲挣脱我的手迅速地向拐弯角外抛去了。待我惊醒过来时,表兄和板车都没有了影子,惟见拐角处卧着一块黑呼呼的岩石,足有一百多公斤重。这是从哪个家伙的车上滚下来的?后面的板车也风风火火地滑下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我迅速扑上去,使尽吃奶的力气,将岩石推到了简易公路的边上,然后放开喉咙喊道:“出事了!出事啦!”

  等到队友们拿着手电筒赶来往公路下面两丈多深的山沟里一照时,我的脑子只“嗡”的一声便麻木了,表兄完全被板车和岩石压在沟底上……

  夕晖渐渐的消失了,湖面早已被茫茫一片的雾气笼罩着,夜的维幔开始在徐徐拉动了。

  深沉娟秀的迎丰湖,此时娴静极了,没有机器和人的噪声,没有湖水波涛的喧嚣,有的只是大自然的天籁。夜风悠悠,如歌如吟,似湖鱼戏水,似人语絮絮,想必表兄你在这个恰似天上仙境的人间里,“玩”得还够开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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