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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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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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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峰中篇小说选:怎么会这样
 发表日期: 2014/4/12 22:29:00   来  源: 中国文化新闻  作  者: 刘云峰  

(中篇小说)怎么会这样(2008-11-01 18:28:04)

文/刘云峰

  伊拉克战争爆发初期,资江市设计院院长何明正在北京出差,后来北京紧接着发生了空前绝后的“非典”,何明便被有关部门十分友好地留下和首都人民一道历经了这场没有硝烟而史无前例的战争。然而等到″非典″过后,何明从北京回到家乡资江时,却发现自己的妻子韦海燕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尽管现在这个社会,妻子给丈夫戴绿帽子已是极为司空见惯了的事情,但在艺术家兼设计院院长的何明看来,韦海燕给他头上戴顶绿帽子则是对他的一种莫大的侮辱,就如败走巴格达的萨达姆总统在电视里看到自己的雕像被伊拉克国家的叛徒以及美国士兵推倒和砸烂时一样心痛。
  因为何明认为自己在资江这个省会城市也算个颇有面子的人物,虽不及经常在电视里抛头露面的省委、市委书记,省长、市长们或副书记副市长之类的政府官员风光,但也总算是资江市设计院的一院之长,还是个全省、乃至全国都比较著名的年轻画家和建筑设计师,所以觉得韦海燕给他戴绿帽子太不应该太令人生气了。
  其实,何明手下里里外外也管理着干部职工三四百人,平素找他帮忙的男人或女人,小姐或少妇也自然不少,可他却并没有借此应酬之机而做出任何对不住妻子韦海燕的越轨之举,因为他早已把满腔的爱恋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他自认为最心爱的妻子。尽管他由于工作和创作之事很少有时间陪她在花前月下窃窃私语,但他却并没有忽视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
  何明之所以要那样对待韦海燕,原因在于他认为自己所取得的每一次成功里,都无不包含有她的一份辛苦与功劳,因此在韦海燕面前,他表现出了自己对妻子真诚无贰的爱。就拿每次出差来说吧,他每到一个地方,总要抽空跑遍当地有名的百货商店或购物中心,以便为妻子买上一两件心爱的礼物或纪念品作为数月别离的补偿……他一直认为韦海燕其所以那么支持他的工作和创作,既是想让他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名份,为了给自己的婚姻涂上一层五彩的荣光。可是,当他在事业上一旦功成名就之后,她却为什么又要投入别人的怀抱?
  何明对此真的很有些弄不明白。

  韦海燕原本是资江市棉纺厂一名普通的挡车工,一年四季总是黑白颠倒地在纺织车间里跟着别的女工上着三班倒。后来何明发迹了,不但成了全省有名的大画家和设计师,而且还当上了资江市设计院的一把手,所以在棉纺厂濒临倒闭时,何明便托人帮忙将韦海燕调到了资江电视台,并设法让她自费到北京广播学院进修两年然后找关系当上了经济栏目的主持人。
  韦海燕有一副欣长而又丰满的身材,白腻的肌肤,还有一张逗人喜爱的姣好的面容和巧夺天功的化妆技巧,以及到北京广播学院进修后在大学里炼就的高雅气质,所以虽然芳龄早过,但却依然风韵犹存,丝毫不减艳丽女子迷人的姿色和雅气。难怪″非典″后期时,从广州回资江寻求发展的广资实业集团总公司董事长姜耀宇,第一次到资江电视台办事时见到韦海燕就为她的美色和风采而迷惑住了。
  当晚,姜耀宇邀请韦海燕到资江市最高档的花园大酒店去吃饭,等到两人酒足饭饱后,他们便携手来到了热闹非凡而将资江市区一分为二的美丽的资水江畔。
  尽管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然于江畔谈心赏月的情侣们仍有不少。他们穿过喁喁私语卿卿我我的情人群,顺着熟悉的江边沙滩下行,终于来到了资江城郊资水中下游的一处寂静之地——西流映月湾。
  此刻夜正深沉,而这资江的初夏之夜却依然是那样的迷人。天上有个差两天就满圆了的月亮挂在天中央,宛如一个连接另一个世界的明亮的孔洞,把白天太阳给予的光明反泻下来,注满整个的茫茫黑夜;水中也有个近圆了的银盘栖息在水中央,既好像沉在资水的江底,又好似轻轻地浮在水面上,且还有那对岸十里码头上堆珍叠翠般的璀灿明珠和汽轮、渔船上的灯光倒映其间,把个水天夜色连成一片,大有一种″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的悠然。
  此时此际,偎在姜耀宇怀里的韦海燕,望着这片悠悠月色,忽然触景生情。她想起了自己去年仲夏趁着丈夫何明外出参观、创作之机第一次红杏出墙之事的情景——那是一个多么甜蜜的夜晚呀——月亮也是这么的圆,这么的亮,对面的灯火也是这么的璀灿这么的中看,所不同的是,那是台里的一位英俊同事而不是大富豪姜耀宇,而她初次和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来这里时,心里也还或多或少的存有点对不住自己丈夫对不起儿子的愧疚感。只是这次当姜耀宇把一个足有十八克重的钻石戒指戴到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和一个不下于三十克的白金镯子套到她的右手腕上,并将温润的嘴唇重重地压到她那小巧伶珑的樱桃嘴上的时候,她才体略到了那种何明以及英俊同事所不能给予她的最为强烈而又最为诱人的感觉。
  就是为了这种感觉,那天晚上,韦海燕才忘乎所以地让姜耀宇拥着自己在这片同样泛着银光的、寂静得万簌无声的映月沙滩上宽衣解带,度过了美妙至极的销魂时刻……

  何明是在北京“非典”解禁之后突然坐一次特快列车回资江市的。他原本不通知妻子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料到第二天早晨悄悄回家打开自己卧室门时,却发现妻子韦海燕正赤身裸体地和一个留宿在家的陌生男人双双酣睡在床上。
  此时,何明真想冲上去一拳擂死这对狗男女,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事后,他跟朋友说,当时看到那种场景确实很冲动,可是一回想在电视里看到萨达姆被抓时朝美国士兵吐口水而士兵不打他的镜头,觉得做人还是要像君子一点。说真的,小布什恨不恨萨达姆?恨,绝对是恨到了绝处,他堂堂一个唯一的超级大国的总统,却被一个面积只有巴掌大的小国之君屡屡羞辱,而且还惹得其老父亲老布什力排异议劳师动众扳响了海湾战争第一枪直至连任失败。今日既然儿子已掌权,那就岂有不报父仇的道理?按说,小布什是不要水都可以吞进萨达姆的,尽管他已基本上把老萨推到了绝子绝孙的地步,可是他终究没有在抓到萨达姆之后于世人面前大动肝火地扫老萨的耳光,就这点来说便足见其君子的风度了。事实上,何明也还是很有君子风度的,尽管他受了那么大的侮辱,可他当时还是忍着性子地走出了卧室……

  姜耀宇极想和何明私了这件事,尽管他是整个资江市的首富,甚至在广州都能排得上号。按说混到这种地步的人,是不会惧怕别人向外界公布一两件与他有关的桃色丑闻的,可现在的事实是,他确实很害怕出事。
  大凡知道姜耀宇底细的人是绝对能理解这一点的,他一个拥有上亿元资产的正处级总经理,略花小钱找韦海燕做乐并不是想要和她结婚,而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寻求刺激玩玩而已。他的人生目标就是美元赚足百个亿,情人搞定一个团。倘若找一个就要和她结婚的话,那他岂不要和近千个女人都办一次结婚手续?这不但为中国法律所不容,就连他那个在市人民法院当法官的老婆这一关也就过去不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正在市里做市长的岳父呢?
  其实,生活在省会城市资江的人们,一般都知道他们的市长叫王兴华。可是不是在市委和市政府身居要职的人,则就难以知道这王市长那当法官的二女儿原来嫁了个赚大钱的男人做老公。而关于这一点都不知道的人,那就更不知道王市长和几位党政领导在广州暗地里办了个行政级别为正处的实体。可这个正处级实体,便是人们一向以为是市政府官办的“广资实业集团总公司”。这些似乎都是题外话,但是这些题外话中,却又隐藏着许许多多不好见光的东西。
  平素,何明在外地只听人传说他们市的王市长与人合伙办了个什么公司赚了几千万,可是却怎么也不知道,那几千万崩崩响的人民币,则全是靠王兴华从市物资局调出来的二女婿姜耀宇以市政府的名义,将本地的计内钢材或原油倒卖到沿海地区和从银行低息贷款到广州、上海等大城市搞房地产赚来的,特别是去年房价出现上涨趋势,姜耀宇又以支持北京奥运和上海世博会建设为由在资江市工商银行与农业银行贷了一个多亿的低息贷款,先后到北京、上海等地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尽管在生意中赚了一大笔,可是他姓姜的却并没有向他的岳父和其他领导如实上报这么多,而他自己私吞款项至少要在两千万元以上。
  不过现在的形势已越来越严峻了,中央的反腐措施一个接一个的出了台,不少银行行长与地方官员因贷款问题屡屡被上级政府摘了乌纱帽。所以,市长王兴华和其他与姜耀宇有染的领导也就都有了危机感,他们曾多次告戒姜耀宇在尽快还贷的同时不要再给他们惹事生非。
  如今这一桃色事件看起来似乎与市长、副书记们挨不了边,可姜耀宇就怕何明将此事公诸于众并提出与韦海燕离婚,那样避开岳父大人的怪罪,法官妻子的责难不说,最棘手的就是怕韦海燕离婚后死皮赖脸缠着要嫁给他,以及嫁他不成便恼羞成怒地要向公检法部门告状。那么,除了他姜耀宇自己家财荡尽蹲监狱坐大牢外,恐怕连他岳父王兴华市长和其他领导的乌纱也都保不住呢!基于这种忧虑和耽心,所以姜耀宇便很想出钱与何明私下里了结这件事情。
  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何明知道,他姜耀宇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粘上自己的妻子,那就说明韦海燕在人格、品质等诸多方面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因此他觉得自己没必要为这样的女人而去与姜耀宇这等流氓之辈斤斤计较。于是在姜耀宇提出给他赔偿一百万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就说了“随你的便”四个字。

  何明早就预料到了姜耀宇会跟他提出不对外声张和不跟韦海燕离婚这两个条件。其实这两个条件对他来讲又不成其条件,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过要出去张扬丢自己的脸,也没打算就此离掉曾与自己相濡以沫长达十五年的妻子韦海燕,是故当姜耀宇刚把话说完,他便欣然地答应了对方跟他提出的所有要求。
  何明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了。他弄不懂,像姜耀宇这种拥有上亿元资产的“先富人士”,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张扬这么一件偷情小事而委曲求全呢?现在这个社会,有钱买得官到,转得户口,拿得学位,住得总统套房,修得别墅,购得″奔驰″、直升飞机,听说连宪法上都将写上保护私有财产的条文……那么,花钱养几个女人作为娇妻爱妾情妇姘头供自己享受谁又干涉得了呢?不搞白不搞,人生在世,吃喝玩乐,嫖赌逍遥,有何为怪!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他要是知道姜耀宇是市长王兴华的二女婿,又知道他以市长和政府的名义贷了几个亿做房地产生意亏了不少本不想还贷款的事,肯定就会明白这个情敌此时的心思了。不然的话,这位财大气粗骄横惯了的“先富者”资本家是绝对不会在他的面前显得这么猥琐和低声下气的。

  韦海燕的丑行暴露之后,何明压根就没想到要跟她离婚的。尽管他对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很是伤心,然而就他这位经过现代文明熏陶冶炼和世风日下的经济大潮冲击洗礼的设计院院长、全国著名的年轻画家来说,觉得倒也不是一件什么值得自己非要死去活来的破天荒的奇耻大辱。
  何明也实在是想通了,现今这个社会,能有几个女人还会视″贞操″为生命的呢?都只是为了钱,不论五元钱一回的市镇小娼妇,还是几百元上千元数万元甚或几十上千万元一次的高档女秘书、公关部长、尚未走红或已经著名的漂亮歌星与影星之类的乖脸蛋者,无疑都是为了那个万能的“四老人”,只不过她们的生活层次、欲望高低、生存与享乐的目的和标准不同罢了。就如他的妻子韦海燕一样,她的行为并不光是为了生存活命,为了那本能的性欲满足,更不是为了那整日鱼肉鸡鸭的小康生活,而是为了获得这世界上的超前享受,追求这人生一世中最大的荣耀……
  何明心里这么想着,既然有那么多的女人和韦海燕一样都存此贼心,那自己对戴绿帽子之事又何必这么耿耿于怀呢!相反,那种″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传统思想倒还开始占据着他那受颗伤的心,使他常常想起昔日与韦海燕恋爱的情景,想起她为了自己绘画的成功而作出过的巨大牺牲。他相信自己的妻子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她只不过有点厌恶这个好人也要变坏的现实,厌恶那先富起来的人中的那些道德沦丧者,厌恶那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金钱万能”论……何明是主张人要讲究一点奉献的,主张人要有点崇高理想和执着追求的,可是现在的人的头脑里还能有些什么?尽管他并不同意叔本华″禁欲论″里的某些观点,但他对人的言行总得有个道德标准来规范来衡量这一点却仍是深信无疑。他主张还是要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那样讲点“为人民服务”、讲点“官兵一致”、讲点“艰苦奋斗”和“反修防修”。因此,当他拿到姜耀宇给他填写了一百万的那张支票的时候,他的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要将这笔巨款全部捐献给资江五桥筹备处……

  一个人为资江市修建资江五桥一次性捐献一百万元,这对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的私营业主来说显然算不了什么,然而在内地却不同。政府号召搞大的建设,单位和个人拿一万两万出来赞助是常事,可是象何明这样一拿就是一百万的确是一种惊天动地的壮举。更何况何明又不是做生意赚大钱的款爷,这个举动在人们的心目中自然就更显得伟大和不可思议了。
  因为就常规而言,即使由资江市委、市政府出面号召募捐,也不过是几万十几万的,而那宣传、招待等等费用支出,也是令人惊叹不已的数字。但是现在,一个本地土生土长的年青画家、工程建筑的设计师,竟然拿出如此巨款来支援家乡的建设事业,因此这一事件立刻在资江整个地区成了人们谈论的热门话题,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地区传省、省又传中央,于是来资江采访的记者几乎是成群接队,他们都借助各自的媒体纷纷向社会如实地报道着此件事情。一时间,何明便成了全省乃至全国妇孺皆知的新闻人物。
  起初,躲在家里羞得不肯出来、装着有病不肯上班的韦海燕只知道姜耀宇在私了他们的桃色事件时给了何明一百万元的赔款,却不知道何明把这么大一笔钱捐给了资江五桥筹备处,而等她从电视里看到这个消息后,她终于忍不住要和何明离婚,以便嫁给那一笔生意就是几百上千万元的姜耀宇。本来,韦海燕在自己的丑行败露时就想到了离婚之事的,只不过经姜耀宇好歹一阵劝说,另加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给了她之后,她才忍着劲儿与何明又过了几周同床异梦的夫妻生活。可是,当她知道何明已把那笔巨款募了捐时,她便认为他这种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傻子而不能再做她的依靠了。因此,她也就顾不上姜耀宇说的那些话而将离婚报告递到了资江市人民法院。
  何明尽管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韦海燕不要离婚,但她始终不肯改变自己的主意而多次跑到设计院与他扯皮相骂。因此,在单位和法院调解无效的情况下,何明只得把和韦海燕共同生活过十六年之多的日日夜夜,浓缩概括为离婚报告末尾签名处的″何明″两个一气呵成的草书字体。从此,他便与一个曾经以为是自己永久妻子的女人之间,一笔勾销了他们所有的恩恩怨怨。

  韦海燕由于在和何明离婚后,便置工作和脸面于不顾地跑到广州去缠着姜耀宇要和他结婚,而当姜耀宇那已被提拔为市人民法院副院长的妻子王兰也正好到广州办案下榻在广资实业集团总公司。于是,她一怒之下便将这些事情用一个长途电话和盘告诉了她那在资江市呼风唤雨的市长父亲。于是,被激怒的王兴华便亲自打电话给姜耀宇叫他连夜赶回了资江……
  其实,王兴华不叫姜耀宇他自己也是要回资江来的。他先是从电视里、报纸上看到了何明捐款的事情。虽然何明并没有讲出他所捐款的真实来由,但他认为日久天长的总会让那些知道何明底细的人揭穿这个西洋镜,不如干脆叫黑社会早点把他收拾了事,以免日后再有麻烦产生。不过,由于王兰的到来,这才暂时制止了他这个法盲的违法举动。岂料韦海燕离婚后跑到广州来缠他,加之又让王兰撞上,这便使姜耀宇陷入了十分尴尬和被动的境地。因此,他把造成这种困境的根本原因重又归结到了何明的身上,认为这是他不履行口头协议的结果,也是他姜某人所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待他把哭闹的韦海燕和王兰都安顿好了,正欲通知黑社会头子的时候,岳父王兴华一个电话便把他召回资江来了。
  在市长官邸,王兴华先是给了姜耀宇一顿严厉的训斥,然后便对何明的捐款和韦海燕的闹事进行了分析与解剖,并在晓以厉害关系的前提下,他当即责令姜耀宇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不要叫他这个当市长的难堪而下不了台阶。
  由于王兴华的召见,姜耀宇坚定了走″黑线道路″的信心和勇气。他认为要彻彻底底地杜绝问题的再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找黑社会出面解决,因为他们神通广大,办事效率又高且职业道德特好,只是多出几个钱就行了。而多出几个钱,这对于他姜某人来说,那还不是象炒碟小菜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姜耀宇从岳父王兴华家里出来,已是晚上九点多钟。由于他的妻子王兰和原来的情妇韦海燕都在广州,所以他只好选择到资江宾馆去过夜,因为在那里他也认识了一位特别漂亮的服务小姐。
  姜耀宇到宾馆后,他便在总服务台上点名要了一位名叫苗晓静的姑娘。不久,他就看见那位长得似玉如花的苗晓静小姐从服务员住的房间里走了过来。
  服务员苗晓静是半年前认识姜耀宇的,所以当她刚从房间里出来一看到姜耀宇时便很亲热的喊他“姜总”。待姜耀宇在服务台办完了所有住宿的手续后,她便陪他来到一栋名叫“梅园”的小洋楼。
  “梅园”小洋楼是资江市委市政府为接待上级高层领导和外国贵宾而设计的专用别墅。此楼尽管楼层不多,但造型和装璜却是十分的考究、美观和豪华,因此一般国内客人到了这里都只能是望望而已,他们要么是没资格进出,要么就是出不起这昂贵的房租。但姜耀宇却不一样,他有的是票子,且在这资江又有一个当市长的岳父为他撑腰,所以在本市范围内也基本上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今晚他又住在了这栋小洋楼里最高档的三○四号套房,且又点了这家宾馆里最为漂亮的服务小姐。
  在“梅园”的三○四号套房里,除了精致豪华家具全是由名贵红木制成的外,安排的双电视、双冰箱也都比一般客房的要大,室内电话是直通外部的,并非要经过宾馆总机才能传递出去。这些似乎都不是三○四高于其它客房的关键,其独特之处主要在于这套房子的主卧室中间摆放了一张最为引人注目而又舒服之极的圆型电动水床。另外,设备齐全的盥漱室里还安置了一只造型优美而可供两人同时洗澡的双人大浴盆和一张软卧按摩床。

  当苗晓静在盥漱室里为姜耀宇放水洗澡又为他按摩了半个小时且于那张按摩床上让他满足了一番之后,姜耀宇这才穿上睡衣回到自己的卧室。随后,他打开保险箱,拿出二十张“四人头”来交给苗晓静,要她到宾馆小卖部去买条“芙蓉王”牌香烟来。苗晓静知道买条“芙蓉王”牌烟并不要这么多钱,因此也就满脸堆笑地给了姜耀宇一个飞吻……
  待苗晓静走出三○四号房后,姜耀宇便迅速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日产手机,然后拨了号码就仰面躺倒在水波床上。一片滴达声过后,手机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沉闷如地层深处发出来的声音:
  “谁呀?”
  “我是姜耀宇!”
  “哦,是姜哥,有什么事呀?”
  “我想让王兄给带几个弟兄尽快到资江来!”
  “能付多少酬金?”
  “四十万,怎么样?”姜耀宇对着小手机低声地问道。
  “我看不行吧,从广州到资江几个人的机票都上‘方’(黑话是‘万’的意思)。”那边姓王的在手机里跟姜耀宇讨价还价道,“还要我们冒那么大的风险……”
  “那你出个价吧!”
  “六十万,怎么样?”
  “一言为定,资江宾馆二○四房间见!”
  姜耀宇说完,便将手机重新装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摇控器一按,那安置在床对面墙壁上足有三十英寸大的超薄晶体彩色电视机便立时亮了起来。他仰倒在水波床上,手拿摇控器一个劲地想调试着好看些的电视节目,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沿海,好看的节目左转右拧怎么也调不出来。因此,他又只好把频道回复到资江电视台的位置上。

十一

  其实,像姜耀宇这样有钱的人平素是懒得看电视的,他不论人到哪里,基本上每晚都有漂亮小姐陪着去各式各样的夜总会宵夜,要不是明天他有紧迫事要办需留点精神的话,他肯定又会带上苗晓静上资江最高档的夜总会去潇洒走一回的。正当姜耀宇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电视里忽然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他略感惊讶地抬起头来,于是便看到屏幕上彩灯高照,人影颤动。
  原来,资江电视台正在现场直播本市第一届″资江小姐选美大赛″的决赛盛况。这是一次专为迎接″资江首届国际竹文化节″而特意举办的选美大赛,因此这次大赛的规模和气氛都是本市最为壮观的。资江市政府之所以拿出这么多人力和物力来举办此次选美大赛,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在这次大赛中选出一批既有学识又有气质而且漂亮的小姐作为十一月份的首届国际竹文化节的礼仪小姐。而荣登榜首,获此″资江小姐″桂冠的还将得到十万元人民币的奖金。
  这个消息于姜耀宇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消息了。几个月前,他便在岳父王兴华的口里知道市里要申办国际竹文化节的事了,只不过几个月的日子一过,他这心多事多的人就把此事给忘了。如今,他回来正好遇上了选美大决赛,又怎么不想亲临赛场去一睹那些上台尤物们的芳容呢!
  姜耀宇心里这么想着,便一个鲤鱼打挺地从水波床上弹坐起来,换上笔挺的皮尔卡丹西装就准备出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却一个劲地响了起来。他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因此便又听到里面那个沉闷如地层深处发出来的声音在呼喊:
  “你是姜哥吗?我是广州王向西呢!”
  “喂,王兄啊,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呀?”
  “有件事姜哥我想跟你通融一下!”
  “什么事?”姜耀宇迫不急待地追问道,“是不是要毁约?”  “对不起,姜哥,我刚才接到一桩更大的赚钱‘生意’,所以我得先带弟兄们去那里了,你的事等我回来后再办吧!”
  那广州的黑社会头子没等姜耀宇回话就把手机给挂了,这便使姜耀宇更加坐立不安起来。“等他回来,谁知道他要去多久?”姜耀宇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此时既想象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又提不起去赛场看选美实况的兴趣和心境,于是又只得脱下西服蒙头躺在水波床上暗自神伤起来。
  不一会儿,苗晓静从外面买烟回来了,见姜耀宇闷闷不乐地躺倒在床上,且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吊了三级顶的天花板在一个劲地出神,便马上脱掉皮鞋也躺到床上去逗他玩耍解闷。
  “姜总,你怎么啦?”苗晓静娇滴滴地摇着姜耀宇的脸蛋柔声柔气地问。
  “没什么!”
  “没什么就这样不快乐?电视都不看?选”
  “没味!”
  “电视没味,那我给你讲点有味的事情听听。”苗晓静偎在姜耀宇的怀里望着他的眼睛说,“怎么样,听不听?”
  “哪一方面的?”姜耀宇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关凶杀方面的!”
  “那听多了,没味!”
  “不,这不是一般的凶杀案!”苗晓静更正道。
  “那是什么?”姜耀宇见苗晓静这么认真的样子,认为自己再不让她说是太不妥当了,因为那样会让她认为自己在小看她呢!他这么一想,便对苗晓静说:
  “你就说说那到底怎么不一般吧!”

十二

  苗晓静躺在姜耀宇的怀里说着今年上半年发生在资江市的一棕黑社会的凶杀案。这桩凶杀案源自于一个香港来资江投资的富商与资江本地黑社会头子的一场小小的私人纠葛。
  苗晓静有声有色地说:
  有一天,资江最有名的黑社会头子到香港老板开的富豪夜总会去潇洒,没想到那老板没有亲自出面迎接。这黑社会头子便认为那老板看他不起没给他面子,便当众在夜总会里砸桌子摔杯子地大闹了一场。可是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就在那黑社会头子从一家高档夜总会尽情玩耍了一番之后回家,刚一走下他那私人奔驰六00,就有七八个蒙面杀手从黑暗里一跃而起并朝他一齐猛扑过来,待捉住割了脚筋挖了眼睛之后,才弃下他乘坐一辆停在角落里的黑色“林肯”扬长而去了。
  “那后来呢?”姜耀宇见苗晓静不说下文,便急得瞪大着双眼逗问道,“那黑社会头子不残废了吗?”
  苗晓静见姜耀宇对她讲的案子真的来了兴趣,便显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对他说:
  “我知道你会听得有味的吧!”
  “是的,你这小姑子还要在我老姜面前卖什么关子嘛!”姜耀宇边说边故意用手往苗晓静硕大的乳房上只轻轻地一捏,这便引得苗晓静在他怀里打着滚儿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嬉戏之后,苗晓静还是继续说出了那个案子的结局:
  就在那黑社会头子痛得叫爹喊娘打滚不止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好从外面“砌长城”回来了。他急忙叫妻子从家里拿出二百万元钱,并喊上邻居家的小碌子开车将他送到资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然后,再由市医院出面把北京医科大学的教授、专家请来汇诊、手术。不出个余月,他的脚和眼就基本好了,只是有只眼睛由于没有保护好而像《废都》里的西部乐团团长阮知非一样换了只狗眼。
  姜耀宇尽管仍属资江市籍的人,但由于常年在广州做生意,就是间或回趟资江,也是忙着和韦海燕等人愉情取乐,因此对家乡发生的一些重大案件也就一无所知了。更何况这种案子一天就有好多起,一个人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和闲心去打听这打听那的。尚且这案子又是私了没有公开的呢!
  尽管此案在资江轰动了好一阵,不过在公安局查清案因后很快就没有漏出半点关于这起案件的消息了。原来这案子牵涉到了香港老板身上。据说那老板在香港也是黑道出身,而那七八个杀手也都是由他用重金雇佣来的。为了吸引港商继续来资江投资,稳住已来者的投资情绪,切实保护投资者的名誉和权益,因此市委、市政府报经省委省政府同意,决定无论省、市公安局,均不允许再插手此案的侦破工作,且各新闻媒体也不准就此案作什么追踪报道。就这样,那位香港老板在这种消息封锁的宽松环境里同意出资六百万给受害者作为医疗健康赔偿费而达成了私了的协议……

十三

  姜耀宇对苗晓静所讲黑社会在资江的争斗事件很感兴趣,他真想不到内地也如香港澳门或者沿海城市一样会有红道、黑道之分,而且许多事情明明可以由红道出面制止,但人们却往往习惯于让黑道出场进行了结。因为他们相信,启用黑道比动用红道来得简洁,来得及时,同时也来得淋漓痛快。只要出钱就能办事,而且黑道的信誉也很高,即使被红道抓住,他们宁死也不会把雇主的机密和阴谋泄露出来,所以黑道的业务一般都做得范围广远且红红火火。
  姜耀宇尽管从苗晓静的口里知道了很多有关资江黑社会的事情,但他终究还不知道这资江的头子到底是谁。于是,他朝开始在看选美实况的苗晓静说:
  “我说静静,你一个女孩子,黑社会的事怎么知道得这样多?”
  “哦,我原来乡下有两个同学在这街上混饭吃,他们常常来我这里聊天解闷,所以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了哟!”苗晓静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有一次那黑老大凌平还跟他们来过我这里呢!”
  “原来如此,那你肯定知道他的地址或电话号码什么的呀?”姜耀宇越听越感兴趣,而苗晓静也就没有在意他的问话目的便说出了凌平的住所电话和手机号码。
  姜耀宇知道资江黑社会头子凌平的电话之后,他便想支开苗晓静而与凌平联络了。他装出一付睡意撩人的样子打着哈欠对苗晓静说:
  “亲爱的静静,我真想睡觉了,你再到外间那个盥漱室里去洗个澡来陪我吧!”
  姜耀宇让苗晓静去洗澡,其意思是说苗晓静在他洗澡按摩时于按摩床上让他干过那事,弄脏了再干时要搞卫生的。苗晓静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自然知道姜耀宇所说“洗澡”二字的真正含义。不过没办法,拿了人家的票子,不如人家的意可不行。就这样,她便在电视最精彩的时刻心情不悦而又无可奈何地离开主卧室进到客厅右边那个紧挨副卧室的大盥漱室里去了。
  然而,就在苗晓静往浴盆里放热水的时候,姜耀宇却在客房里拿起话筒拨通了凌平的手机号码。一阵客套之后,他们便在电话里谈起了价钱。姜耀宇先说十万,因为这里不是广州或香港。而凌平说何明是他所做生意中名望最大、地位最高的人,不如以往那些只是自己身上有几个臭钱嫖了人家满女,或是占了人家老婆,搞了别人情妇让人嫉恨的臭小子罢了,这是他和弟兄们要担大风险昧大良心的。凌平开价要五十万,少了他不干,而经姜耀宇好说歹说一阵讨价还价后最终还是以四十万成了交。

十四

  就在姜耀宇将话筒搁到电话机上的时候,苗晓静也刚好从主卧室外面的盥漱室里走了进来。她全身只穿了件绷得铁紧的白色内衣,更衬出了她妙龄女子肌肤的冰清玉洁,那胸前隆起的两只岗尖岗尖的乳峰,以及向上微翘的丰臀,整个儿显出一副性感撩人的姿态。正当姜耀宇惊叹自己眼前这位佳人的时候,忽然听到电视里又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姜耀宇赶忙把盯着苗晓静的目光调转到水床对面的电视上,随即便看到那彩色屏幕上有一位绝色的女子在赛台上浑身不住的扭动着,而台下成千上万的人们则在一个劲地狂呼乱叫。那女子穿的不是泳装,也不是什么比基尼三点式,她光滑粉嫩的乳房上只遮着几串珠子,腰、腹全部裸露在外,臀部也是暴露着的,而整个下身,就只有那处最神密的部位被一排“V”字形珠子盖着。她像波浪一样滑行,两个乳房不住的颤抖着,雪白的屁股使劲地扭来扭去。
  这纯粹是挑逗和出卖性欲,哪里是什么选美!姜耀宇在内心里这么说着,可是那两只眼睛扫射出的所有光芒却还是集聚到了屏幕上那位绝色女子的身上。最后一个镜头是她那纷扬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左右摆动,那双充满睡欲、欲火中烧的大眼睛和鲜海燕润的双唇诱得人心旌摇动……这真是天生的够人享受不尽的尤物,难怪有那么多酒足饭饱情妇妓女睡腻了的有票子有职权的人,全都是那么热衷于举办各式各样的时装表演、选美大赛呢!原来这赛中着实可以挑选出一批绝顶妖艳的女子,以饱上层人物或先富者们的眼富和×富。
  这姑娘一定能够选上“资江小姐”,就凭她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胆量,以及她所特有的性感也是能够压倒群芳的,姜耀宇看着那性感的姑娘心里这么想着,不觉自己腹下那杆闪耀着生命光辉的旗帜却早早地矗立于胯部在高高地迎风飘扬了。他连忙按上电动水床的开关,于是那圆形水床便载着他和苗晓静起伏如白浪了。
  姜耀宇忍不住用一只手将苗晓静紧紧地揽在怀里,并用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她那身上的白色内衣,急不可耐地爬到她滑腻如脂的丰腴胴体上,并将自己蓬勃挺立的生命之旗直插她的下身那片丛草密布且早已湿润如泥的“沼泽地”。然而,就在他一个劲地运作于苗晓静酥体上的时候,他却仍然忘不了将另一只眼睛望在那屏幕上的性感姑娘身上,以致被压在他身下的苗晓静很不满意地对他说:
  “难怪人家说你们男人×女人是专×脸的呢!”
  “你听谁说的?我可没听过!”姜耀宇将盯着电视的眼光收回到苗晓静的脸上。
  “我是几年前在《废都》里看那农药厂的黄厂长跟她老婆说的。”苗晓静说着便主动地翘起嘴巴吻了一下姜耀宇的双唇,“那婆娘还说呢,她发了财的老公晚上跟她睡觉总是拿一本电影画报,一边在她身上用劲,一边又要看那些画报上的骚娘们儿。我看你是那黄厂长一类的人物,人在我身上,眼睛却看着那选美小姐,难道我的脸硬是比她要丑很多吗?”
  “不,不!”姜耀宇忙搪塞着说,“你的脸真的不丑,只是那姑娘长得确实迷人,难道我看她几眼就是不爱你吗?”
  其实,姜耀宇说的也是实情,现在的男人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看了锅里的?女人长得好看,谁又能忍心不多看她几眼呢?只是这世上美女如云,长得乖的女子实在太多,让你爱也爱不够,这样才会有人争着做官当政界的“皇帝”、 争着赚钱当经济的“沙皇”,那样三宫六院妃子才人三房四妾情人姘头小秘二奶三奶你就会享受不尽的。既然如此,那他姜耀宇所定的搞足情人一个团的目标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他们一边说着痞话,一边继续做着那事。在他的身下,苗晓静的头在枕头上动情地扭来晃去;在她的身上,姜耀宇的右手不住地颤微着交替抚弄她那雪白丰满而高耸的双乳,“生命之旗”在“沼泽地”里不住地冲锋陷阵……
  一阵折腾之后,姜耀宇这才象一个患了严重心脏病的病人似的,一头从苗晓静的身上栽了下来。此时此刻,电动水床还在那里一个劲地波浪起伏着,而电视机也仍在那里一个劲地直播着选美决赛的实况,但他们累得什么都懒得管了。随着水床的一起一伏,他们的身体也随之飘动,并且感到自己懒洋洋的象飘浮在温暖的大海里,于是不久便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十五

  第二天起来,姜耀宇洗漱完毕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送支票到约定地点。车到三角坪还没停下,他便看到一个戴墨镜穿西服的大个子男人站在候车亭边,并且在左右不住地张望着,那样子很像是在等什么人。可想而知,那大个子男人肯定就是姜耀宇所要见的资江黑社会头子凌平。
  “先生您好!”刚一下车,姜耀宇便朝那人喊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就是凌平先生吧!”
  “正是!”大个子男人见姜耀宇喊他,便边打量边走过来握住姜耀宇的手说,“真是幸会,幸会。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姜耀宇总经理吧?”
  几句客套话过后,他们来到一个避静处。待各自将要说的话都说了之后,姜耀宇才从上衣口袋里将一张填写了四十万字样的支票取出来递给了黑头子凌平,并祝他马到成功。然后,他们便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十六

  姜耀宇的孩子一直住在他岳父王兴华的家里,孩子自小到大都是他外婆一手拉扯着过来的。姜耀宇和王兰结婚生子前均在下面郊县工作,调到市里这还是近几年的事情。那时候的工作也很忙,他们一年半载的很难上市看一次儿子,因此那孩子对他的父母便都没有太多的依恋之情,父母来了就来了,去了也就去了,似乎与他毫无相干之处。这样也好,倒省去了姜耀宇和王兰的许多麻烦,所以,他们两人都得以潜心于各自的事业了。
  尽管姜耀宇忙的事业并不怎么光彩,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赚了钱,现在赚得到钱便是大哥,就是好猫,而不是老鼠耗子,两三年里他就赚了几千万,这就证明了他的确有自己过人的本事,谁个也奈何他不得。只是现在他想明白了,钱和情人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自己的儿子,那才是他唯一的希望和追求。因为他想,纵使一个人在这世上有钱有名望,如果没有后代,没有血脉没有根,那都是很值得悲哀的事情。就如人们最为尊爱的已故多年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任总理周恩来,到头来没给这世上留下他一丝再生的痕迹,无论人们怎样去思念崇敬他,去怀想追忆他,但事实上毕竟没有自己的儿子孙子那样去记着他,怀念他……
  由于有了这种反思,所以姜耀宇在宾馆里吃了早餐之后,便到新华书店买了许多的书籍,又到超市里买了一大包衣服、食品给孩子送去。他想,他一定要把儿子培养成为人上人,他要送儿子上大学,读研究生考博士后,出美国或英国留学,因为他今后的万贯家业就得全靠儿子这根独苗苗来打点了。

十七

  从王兴华家里出来,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姜耀宇路过资江电视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韦海燕。他觉得自己认识那么多的女人中,凭心而论,还是算韦海燕最令他神情激荡销魂落魄。尽管他在广州和香港看的毛片不少,可韦海燕那一会儿一个花样的交媾方式仍是令他性欲难填新鲜奇妙之感百出而回味无穷。
  姜耀宇开始感觉到,他真是有点对不起韦海燕。他想,要不是自己的介入,她那原本还算很温暖幸福的小家又何至于受到这等汹涌波涛的冲击而触礁翻船呢?!
  他不是不想娶她为妻,只是真的没办法,他不能为了她而失出那位有权有势的岳老子,失出他家业创百亿的坚强后盾……然而,他又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她那艳丽的姿色、迷人的风彩、缠绵的情意和那灼人的爱欲。因此,他想利用一种婚姻之外的方式继续占有她,只要她肯继续满足他情欲的话,他宁愿为她在广州或者香港买一套别墅、一辆高级轿车,然后再给她几百万的现票子……
  姜耀宇这么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他那个瞒着妻子金屋藏娇的妙计,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资江宾馆的大门口。他连忙收拢心来,并昂首阔步地朝宾馆大院的小洋楼方向走去……

十八

  就在姜耀宇走向资江宾馆那座名叫“梅园”小洋楼的时候,何明正坐在资江地区设计院他那宽敞明亮的院长室里看当日新来的报纸。
  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何明连忙放下报纸去接,原来这个电话是一个久违了的商界朋友打来的。那位商人朋友打电话主要是想邀请他去参加晚上为妻子生日而举办的一个自称是别出心载的盛大家庭舞会。何明问他邀请了些什么人,那位商人朋友在电话里说除了企业界的一些厂长、经理外,还邀请了社会上许多的名流仕女光临。
  就为了这个电话,何明整个儿兴奋了一个下午。因为他今天晚上又将托那朋友的福认识工商企业界许多的要人,那么今后院里办事拉个赞助什么的就更加方便了。于是,他一下班就匆匆回家为离婚时判给他的儿子何伟做了饭吃,然后叮咛了儿子一番要好好做功课作业什么的话后便穿戴整齐地出去了。

十九

  舞会设在李建华家里的大客厅里。大厅布置得堂皇雅致。云石地板光可鉴人,七彩小灯炮连成一串串,交错悬挂在厅的上面,中间是盏大型的水晶百烛灯,墙上也用彩灯缀成龙飞风舞的″祝娇娇生日快乐″七个大字。厅四周设有各色精美的名酒名点。椰子汁、珍珠果奶、金秀王纯生啤酒、青岛啤酒、法国人头马、英格兰威士忌……各色啤酒白酒和饮料,任君选饮选喝。从大酒店里雇请来的服务小姐穿一律的大红色礼仪套裙衫,殷勤地招待来宾。夫人小姐们各呈美色,穿着绚丽多彩的晚装,闪金耀翠,香气袭人地早早恭候在大厅里了。
  尽管何明是这个地区的设计院院长,属正县级,但他私人有事外出却从不喊公家的小车。他向来都是公私分明的。今晚去朋友家参加舞会自然也是如此。他自己花了十元钱喊了辆桑塔拉来到“富豪村”,可是车子一开进山庄门,他便惊讶地发现,只一年多没来这里,这死山村就变得如此的热闹了。只见村里楼房林立,灯火通明。电视机、高档音响、DVD影碟机发出的美妙音符,更把这个被夜色笼罩了的山庄上空封了个严严实实。这林立的楼房多半是些在近些年里发了财的建筑包头、私营企业主、工厂厂长或商场、公司总经理、业务采购员们等修建的。楼房一般是两三层、四五层的不多,而六层的更少。因此,何明按朋友在电话里说的特征很快就找到了那栋鹤立鸡群的八层大楼。

二十

  何明的朋友李建华是资江市物资贸易总公司的总经理,李建华大发其财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他将自己当总经理的工资档位拉得比公司一般职工的要高出一二十倍,然后出差补助,在外提“篮子”,明的暗的奖金分配,以及中层骨干的孝敬,也就够他一年收入十万几十万的。更何况近年来,国家给了国有企业更大的自主权,所以他这个总经理在去年公司于资江最繁华地段投资五个多亿兴建的一栋全市最高的三十八层综合大厦时,建筑单位一次性回扣就给了他七千多万元呢!
  何明好久就听说李建华私人修建了一座高楼大厦,只是因为那时自己正好在外地参观学习,没有来得及给朋友贺喜,而自己在家时李建华又出差外出了。近段他又忙于处理和韦海燕之间的关系问题,所以一直便没有和朋友碰过面聊过天了。
  李建华见其他人都早已经来了,唯独何明还没有到,而此时已是八点有余,难道他有事被别人缠着或摆架子要再请不成?李建华正心里埋怨着走到门口来看时,便见何明满脸惊讶、东瞧西望地爬到他这座院子的台阶上来了。
  “嗬,我的院长先生,你摆架子硬要摆到这个时候才来呀!”李建华一见何明便不客气地挖苦他。
  “哪里哪里,我的大经理,我何明哪里有你这当总经理的潇洒哟!”何明显得不好意思地回答说,“你不知道我还要为儿子煮了饭吃才能走嘛!”
  “什么?你为儿子煮饭,那海燕嫂子呢?今晚她又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呢?”此时,李建华才真正意识到何明的后面果然没有往日韦海燕那条“拖尾巴” 跟着。
  “哎!她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
  “你还没听说过我家那一曲戏?”
  “没听过,一曲什么戏?”李建华不解地问。
  “我和她离了!”何明难过地告诉李建华说,“那还是在一个多月以前。”
  “真是沧海桑田呀,原来我总是羡慕你找了个乖老婆,不想我到美、英、法、德等欧美国家去了一趟,你的家里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李建华是今年伊拉克战争过后不久随资江市政府组织的出国考察团去美国、英国和法国、德国等西方国家周游了数个月,于最近才赶回来替妻子做三十岁生日的。他今日听何明说起离婚的事,确实比在电视里看到萨达姆被美英联军捕获还要感到吃惊和意外,因为萨达姆跟美英对抗那是毫无悬念的事情,自苏联解体、华沙灭亡之后,当今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或组织能够与美国这个国际警察相对抗?更何况它的后面还有一个强大无比且还在不断壮大的北约做坚强后盾呢!可何明和韦海燕的情况就不同了,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六年,且一家子平素又过得挺不错,怎么说离就离了呢?

二十一

  李建华原来以为这种离婚的事只有象他们经济界或者娱乐界发生得多,没想到美术、新闻和建筑设计界也是这个样子。不过,他确实不知道何明和韦海燕的离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按理说这男的才貌双全、经济条件、事业和名誉都有;女的如花似玉,单位又好,工作轻松,收入也不错,又有十几岁的孩子,完完全全是个幸福的家庭呀!因此,他便站在门口仍然不解地问何明: “我说何明呀,是不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恼怒了韦海燕?”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背着她做这种事呢!”何明一脸无辜地回答说。
  “那到底是你抛弃她呢还是她先抛弃你?”李建华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何明。
  “这话怎么说呢?”何明面显难色道,“男女之间,尤其是我们这种步入了中年的男人和女人之间,那更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既然你没有在外面找小姐,那就是说她在外面找了阔佬?”
  “是的,”何明回答道,“是她找了阔佬给我戴了顶绿帽子!”。
  “那就是说,是她先抛弃的你!”李建华开始愤愤不平地说,“如果晓得有今天,你当初又何必到处找人帮忙调她到电视台呢!”
  是啊,女人这东西,尤其是那些长了乘脸蛋的女人,就不该让她们有好日子过。如果她韦海燕至今还是在那个破工厂当挡车工,看她能够找到阔佬不?!要不是他何明与她高中同过两年学混出了感情的话,他一个当时红极了的本科大学生,何至于会找她这种“三班倒”的挡车工呢?
  “好了,不说这些悔气的话了,今晚我倒要在你这里好好玩一下!”
  经何明这么一说,李建华这才记起自己陪老朋友在院子门口说了好久的话了。因此,他笑了笑对何明说:
  “你看我这德性,里面不在骂我才怪呢!”说完,他便挽上何明朝屋里走去了。
  然而,就在李建华挽着何明将进大门的时候,他却忽然象记起了什么似的,忙扯住正欲进门的何明说:
  “何明,你不说在我这里好好玩一下我还没想到,一说我倒记起件事情来了。”
  也许是因为大厅里的吵闹声、音乐声穿过玻璃门传进走廊怕听不清的缘故,李建华故意把嘴伸到何明的耳朵旁加大着声音说:
  “今晚我正好邀请了一位刚和丈夫离了婚的漂亮女士,你就好好抓住时机在我这里和她聊聊打打基础吧!”
  何明听后,便“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二十二

  李建华的妻子韩娇娇从楼上的卧室里出来了。她的出现,使喧嚣的大厅一下子恢复了平静,整个大厅里的人们都无不为她的容貌而迷住了。只见她略为卷曲的黑发披肩散着,发上喷着少许金粉,闪闪烁烁,更衬托出她美丽的面孔。她身着一袭黑色晚装,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钻石项链从粉颈垂至半袒的酥胸,纤纤细腰如游龙摆动,款款裙裾随之弄舞生风。
  “这可不是李建华原来的妻子呀!”何明瞪大着双眼望住大厅中间的韩娇娇小声地问桌边一位阔夫人模样的女士道。
  “噢,你还不知道哟,这位韩小姐可是你们市委韩秘书长的千金小姐,人家李总的生活秘书哩!”
  “原来如此!”何明兴犹未尽地问,“那他原来的老婆和孩子呢?”
  “李总拿五百万现款和一栋小洋房给她们娘儿俩,就这么离了!”那位貌似阔夫人的女士对着何明轻描淡写地说道。
  正当何明和那位阔夫人似的女士说话的时候,大厅里忽然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音乐声。只见韩娇娇手托高足玻璃杯在大厅里向客人们敬了一番酒之后,她便在歌声音乐声中吹灭了正燃着的插在蛋糕上的二十四支红蜡烛,并将欢乐集中到手里的刀刃上,尽情地切着这个李建华为她特意订制的直径足有八十厘米、高五层的生日蛋糕,她希望人们的祝福能够给她带来更加幸福、灿烂的明天。
  美妙的音乐奏起来了,人们随之起舞。唯有何明和那位阔夫人模样的女士均没有被人邀请。正在这时,李建华来了,他对着二位笑了笑说:  
  “真对不起,我也是贵人多忘事,竟没有来得及介绍,”他指了指那位阔夫人模样的年轻妇女对何明说,“这位是我的贵客——金城市雅丽实业集团总公司的总经理、全省优秀青年企业家周赛男女士。”
  何明听到介绍后忙站起来说:
  “幸会,幸会!”
  周赛男见他如此谦恭,也连忙站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说“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何明把手伸过去和周赛男轻轻地握了一握,然后自我介绍说:  
  “鄙人名叫何明,建华的朋友,在本市的一家破设计院工作。”
  何明故意把个“破设计院”中的“破”字说得响响的,意在要向客人说明他并非那类当了官就发了大财并且希望别人百般恭维的人。可是周赛男并未理会他的这番良苦用心,还是一个劲的说:
  “噢,是大画家院长哟,去年我在省美协举办的画展上还看到了你的好多作品呢,今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彼此彼此!”何明见她如此恭维自己,虽然心里觉得不好意思,但他仍得装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客气地回话道,“难得有你这样的大企业家,还能抽空去看我们这些穷快乐的臭画家所作的破画呢!”
  李建华见他们二人正谈得火热,也便很知趣地对他们说:
“二位随便玩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忙呢!”说完,他便抽身走开了。
  周赛男见李建华走了之后,便面带微笑地对何明说:
  “想必大画家的舞跳得很好吧?”
  “哪里哪里,只能说晓得动脚,”何明谦虚地说,“如不嫌弃,那就请吧!”
  何明故意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在周赛男面前一躬身亮出个邀舞的姿式。于是,便看到周赛男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先是跳着慢舞,轻盈地如在冰上滑着,飘着,如鱼游浅底,燕掠低空。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瞧着他们这才貌双全的“天生一对”,配合默契的表像朦惑着人们的视野,谁知他们却是刚才认识的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女,一对都已离失配偶的单飞雁。
  “你的舞跳得这么好,想必你妻子的舞也跳得不赖吧?”跳得正起劲的周赛男扳着何明的肩膀忽然问道。
  “是的,她的舞跳得相当的好!”何明这么轻描淡写地掩盖着实情说。
  “那你今晚为什么不带她来呢?”周赛男紧追不舍地问。
  “她已经不能陪我来了……”何明见周赛男这么追问着自己,也就只好隐晦地避开她的问话说,“今晚李建华举办的这次家庭舞会真的比较新颖别致哟!”
  “确实有点别出心载!”周赛接过何明的话题这么回答了一句,然后便见她话锋一转地对何明说,“可是这么热闹而新奇的舞会你不带太太来也是够她遗憾终生的!”
  何明见周赛男把话说到了这一步,知道她是有意在套自己的家底了。因此,他便“唉”地叹了口长气,只得久久地望住周赛男说:
  “你为什么硬要问我太太的事呢,其实这种事说出来也无伤大雅,我们在一个多月前已经离婚了。”

二十三

  说真的,周赛男在刚接触何明的一瞬间,她就从他那充满着忧郁愤懑而且显得异常孤独寂寞的眼神里,便似乎知道了他周身所遭遇的一切,而刚才的问话,其实只是一种反映她本身性格的具有挑战性意味的虚实试探罢了。所以当她听到何明确实已离婚了的实情之后,她便不再说什么而继续起劲地跟他跳舞去了。
  第三支舞曲是跳快四的,何明又彬彬有礼地起身站到了周赛男的面前。今天他刚理过发,刮尽了下巴上的蓬乱胡须,再加上和周赛男一阵默契的配合后所发出来的莫名兴奋的刺激,则更使他红光焕发,满面春风,就象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俨然一个二十多岁的俊小伙。周赛男站了起来,她表面上装得很平静其实内心里却象闯进了一只调皮的小免子在噗噗噗一个劲地乱跳着。
  “多好的一个人啊!”周赛男在慌乱的心里这么由衷地感叹着。为怕何明窥见她心里的隐情,所以她又露出一种挑战者的神态很主动地伸手去扳住对方的肩膀。
  何明被动地拿起周赛男的手,揽住她的腰,于是也就忘乎所以地跟她跳起了国际快四舞。这样一来,周赛男便只觉得人如拂柳脚底生风了。随着急促的音乐,他们旋转着,旋转得有如狂飙,把许多的跳舞者都刮出了舞池。随即,那些变成了旁观者的舞友们也都发出了一种钦羡和嫉妒交合而成的惊叹。
  他们的情绪感染了大家,客人们便又重新投入了舞池。
  周赛男不停地跟何明跳着舞。她甩头,她扭腰,冲冲冲,退退退;他不住地让她旋转,又不住地想着法子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拉;她似乎想借疯狂,把自己的一切烦恼、郁结、压抑的情绪都从心中摇摔旋转挥散掉;而他,却也想借助这舞兴,忘掉自己胸中因离婚而带来的痛苦、孤独和莫名其妙的烦闷。她,一个被下海不到两年的副处级丈夫和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女大学生秘书之间的不轨行为所激怒而提出离婚的女经理,因不甘寂寞和示弱,便时刻留意着要寻找一个比她原来丈夫更有名气、更有风度和地位的男人作为新的伴侣,用以能在那不安分守己好拈花惹草的家伙面前赌赌派头。
  为欲证明自己有找比原来丈夫强的男人的能力,周赛男在知道何明这个正处级级别的院长、画家离了婚的消息后,便不想放弃任何能够表现自己的机会。因为她认为这次出差来省会资江本身就是一种天意,所以她欲牢牢地攫住这个天赐的良机,而在跳舞时也老是想着法子往何明的怀里钻。可何明呢?情形亦是差不了几厘。尽管他的心中仍然有韦海燕美丽的几点身影,但他再也不愿意就为了那几丝的情感和残影,而放弃了自己面前这个活生生的美人。故在跳舞的时候,他也就那么常把周赛男往自己的怀里拉,而且不到舞曲停下来数妙钟后,绝不肯松手让她走开。

二十四

  舞会一直进行到深夜十二点半钟才散去。而何明这对孤男寡女,却被李建华特意留住在他这栋正准备做宾馆的八层楼房的套间里过夜了。
  这一晚,何明就像一个处在兴奋状态中的未婚男人,他完完全全被周赛男那动人的神彩和迷人的胴体所激动了。她那晶莹闪亮的黑宝石般的眼睛,那维拉斯女神般的鼻子,林黛玉似的嘴唇,王昭君一样的肌肤,海伦·丝莲特般的丰乳……这一切都让他着了迷,他真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男人背着这样美丽动人的美人而与秘书小姐发生不正当的关系,他简直怀疑她那副处级的丈夫是否神经正常……可是他转而一想,这样也好,否则就轮不到自己这号人的头上了。因此,在舞会结束还不到一个钟头的时候,他便鼓足勇气径直地走进周赛男下塌的房间,而尽情地享受这近一年来他认为最销魂的一夜……
  然而,就在何明和周赛男如同干柴烈火般燃烧在一起的时候,资江黑社会的头子凌平却正带着他的一班人马苦苦地守候在李建华住宅的周围。
  原来,凌平自收受了姜耀宇的酬金后,便带人一直跟踪了何明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舞会散了,李建华家里的灯光息灭将近三四个钟头之后,他们才收兵回营。而就在这一天夜里,住在资江宾馆里的姜耀宇忍痛割爱地支开苗晓静,独自一人拿着手机半醒半睡地等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时才合上他那熬得通红的眼睛。

二十五

  第二天晚上,何明为答谢李建华的关心与好意,特地请他们夫妇和周赛男一起到资江最有名气的天鹅夜总会去销夜。夜总会安排的节目是很多的,一会儿是烛光舞会,一会儿又是卡拉“OK”;一会儿是本市或本省的歌星舞星表演,一会儿却是观众的自跳自唱……何明他们就这样折腾了三四个钟头,等到十二点半散场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肚子很有些饿了,一问韩娇娇和周赛男,她们也都说肚子里在叽哩呱啦地闹矛盾。
  天鹅夜总会正好座落在资江市的繁华地段,所以它的繁荣只要看一看前面广场上那种热闹的场面就可想而知的。白天里摆摊设点你买他卖的景观自不必说,单就那晚上,发不出工资的厂矿和公司职员们,瞧着那些由夜总会吸引来的众阔佬,总想变着法子也从他们鼓胀的腰包里捣腾出几张“四老人头”来赈济饥贫。
  说来也真是有趣,那些失了业的职工市民们赚钱也倒是各有各的门路和手段。他们要么摆上一桌喷香的资江正宗擂茶,要么就煎上一锅又一锅油光泛亮的煎饺;有的用一个老大的蒸钵煮上一大锅美味嗦螺或资江特产--臭豆腐,有的则干脆搬来自家厨房里的一切搭个窝棚摆起了″漫酒″摊。这些人开始做生意时并不是摆在舞厅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前面,而是按照往常的习惯把摊子都设到大街叉路口那些人来人往的地方。只是后来生意做精了,知道大钱不在那些来去匆匆的过往行人身上,而在那些带着情妇二奶姘头出入于高级宾馆或夜总会的阔佬们的腰包里,且那些阔佬一般在情妇们的面前花钱如用草纸,毫无吝手吝脚之意。就为了这一点,他们晚上才将摊子全部摆到了各大宾馆、夜总会之类的娱乐场所旁边。
  何明一行挑了个卫生清洁点的“漫酒”摊,他让韩娇娇和周赛男一人点了三个荤菜,自己和李建华又补了两道下酒的腰果与油淋辣椒,要了两瓶本地产的高级啤酒——“金秀王”和两厅珍珠果奶,四人这才围着桌子慢慢地喝起“漫酒”来了。
  然而,就在何明和李建华他们在慢酒桌上把两瓶金秀王啤酒喝完准备再叫两瓶的时候,忽然闯来了三个戴着墨镜而显得有些溜里溜气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牛高马大者朝何明象法官审讯罪犯一般地问道:
  “你就是何明吧?”
  “是的!”何明见有人问他,连忙云里雾里地对着问话者点头称是。没等李建华和周赛男他们反应过来,那三个年轻人便从怀里各自取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一齐砍向还在那里坐着点头微笑的何明。待三人再次抽刀欲向他砍去时,惊醒过来且学过几个套路的李建华连忙抓起坐椅扫向三个持刀待刺的歹徒。而周赛男和韩娇娇也都吓得本能地搬起了凳子准备自卫,且不住地朝夜总会喊着“救命呀,快救人!”而恰在此时,有两名夜总会的保安人员正好下班出来,见此情形,也都立即拨出电棒朝“漫酒”摊奔了过来。三歹徒见状,知道再蛮干下去没有好下场,于是便都收住凶器连忙抽身向四外逃循……
  李建华迅速将倒在血泊中的何明抱起,并喊上一辆出租车,一行四人便慌里慌张的把他送到资江市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就在何明被推进手术室后不久,资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便接到了天鹅夜总会保卫科打给他们的报警电话,并当即派人四处追查凶手,同时也指示下属的各区公安分局刑侦队应全力协助市局尽快侦破此案。
  其实,何明的伤势并不算太重。这除了要感谢李建华的鼎力相助外,想必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三名歹徒均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要不三人同时下手,怎么没能捅到他的致命之处呢!这是他应该值得终生庆幸的地方。由于没有伤着要命的心脏或大脑,所以何明在手术后的第二天麻醉药尚未完全失效的时候,他的头脑就已经很清醒了……

二十六

  韦海燕一个人在广州呆了数日后就觉得不耐烦了,所以不久她便满怀一肚子的怨气回到了资江,并于资江宾馆找到了正从外地回来的且在密切注视事态发展的姜耀宇。尽管她软硬兼施地逼了姜耀宇整整一个晚上,但她终究没有得到姜耀宇同意和她结婚的答复。
  为了在这紧要关头尽快平息韦海燕的闹事,姜耀宇只好付给她三百五十万元作为生活安置费,以此用来稳定她逼婚或告状的不安情绪,求得一时“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局面。而韦海燕从那三百五十万的支票里,也似乎彻底明白了姜耀宇和她相好的意义所在。她知道和姜耀宇结婚的梦想是不能成真了,她明白姜耀宇和她的偷情只是贪图她的美色以及为了满足他精神上的欲求罢了。因此,她恨自己吃错了药,要不当初就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就不会那么地不珍惜和何明之间长达十六年的夫妻感情。现在,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流浪富婆,一个没有家、没有单位、没有上好男人珍爱的流浪富婆。她清醒地意识到,象她这般年纪的女人,无论如何是找不到一个好的男人了。假如说能找到,那这个男人要么只是个有钱有权的老夫子,要么就只能是个既无钱又无权的同辈混蛋,而于小青年来说,哪个又会真正想要跟她这个中年妇人结伴同行后半辈子呢?假如有的话,那也只是人们所常说的“鸭子”一类的男人了。想来想去,韦海燕依然想起了何明,想到了这个她曾经吵闹着要和他离婚而再终被迫离了的男人。因此,她在从资江宾馆姜耀宇那里出来后,便打″的″去了资江设计院。
  本来,何明和韦海燕离婚后仍住在电视台的,不料后来韦海燕离家出走被电视台除名收了房子,他才带着孩子何伟搬到了设计院。所以,韦海燕这次从资江宾馆出来就再没有去电视台而是直接往设计院赶的。然而,她到设计院的门口一问,那守传达的老人便告诉她何明遇刺住院了。没办法,她又只好车转身子马不停蹄地往资江市人民医院赶去。

二十七

  何明并没有拒绝韦海燕的突然来访,尽管他为离婚的事伤透了心,但他们毕竟是一对曾经在一起共同生活过十六年之久的老夫老妻。因此,当韦海燕问他什么时候遇刺,又什么时候进的医院,当时有些什么人在场,歹徒是否被抓到等等,他都一一作了回答。只是当韦海燕委婉地谈及她对离婚很有些后悔,想让他原谅,并表示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她愿意和他重新在一起生活之事时,被他一口回绝了。他说一个人已经被蛇咬过了一回,难道他还愿让蛇再咬一次吗?
  韦海燕在医院里自讨了个没趣。她悻悻地回到娘家,却又被老娘责骂了一顿。她娘说:
  “你都是三十五六的人了,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为人处事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你好端端的一个家,被你这无头虫一搅便全毁了。”
  她娘还说:“你们离婚,对伟伟这孩子的打击有多大不说,就连我和你爸爸,在人家面前都不好讲话的。”
  后悔莫及的韦海燕耷拉着脑袋对自己的娘说:
  “妈,你不要再说这些好不好,我之所以和何明离婚,就是为了想跟姜耀宇过一种更好的日子,不想让那狗治的给耍了,我现在也是后悔得很呀!”
  韦海燕的老娘听了她的话,深有感触地长叹了一口气说:
  “娘难怪你一时糊涂,现在是这个社会,好多当年在战场上提着脑袋过来的人都变了,而何况你一个弱女子呢!”
  是啊,现在确实是这种社会了,好人变坏坏人更坏,不坏反倒在社会上立不住脚,发不了财,过不上好日子。过去,搞男女关系,找情人在现实生活中被人们视为可耻,政府也拿出种种办法和措施来进行正反两方面的批评与教育。可是现在,好些人都认为,一个男人家一世搞不了几个女人就不算男人家,一个女人没有几个男人爱没有几个男人追就算不上一个好女人。这真是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啊!而上面不但不管,反而鼓励大小宾馆、部门到处选美,到处寻找绝色女子到宾馆、政府招待所作陪客服务员,这又何不叫人在漂亮的女色和嘣嘣作响的钞票声中大打出手呢?!现在不是那种以“主义”为重视金钱如粪土的时代了。区区一个弱女子韦海燕,又何尝能抵挡得住大富豪姜耀宇账鼓的腰包、浪漫的情调的诱惑而不走上离婚的道路呢?
  韦海燕这位当过四十年小学教师的老娘是深谙现实社会之道的 ,尽管她在自己女儿离家出走的时候曾经发誓要好好教育训导女儿的,然而一经看到自己这个数日不见便变得异常憔悴的女儿时,她原来准备的所有台词不知怎的连一句也讲不出口了。最后,她只得将责备的口气换成一种语重心长的言辞,来规劝自己的女儿尽快去找何明赔礼道歉,就是再遭他的拒绝,也要耐着性子等他回心转意。
  韦海燕这位老娘之所以要自己女儿耐着性子等何明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她当年在送女儿韦海燕去高中报名时就认识了何明,而何明从和韦海燕恋爱到结婚生子到成名成″家″成″长″的十七八个年头里,也无不给岳母留下了一个忠诚老实礼义待人的好印象。因此,在他们结婚后的十六余个春夏秋冬里,何明就被岳母娘一直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就是女儿和他离婚后,她仍然一如既往地热情款待和给予他无限的母爱。因此,她对何明重新接纳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是很持乐观态度的。只是时间上可能要向后推迟一点罢了,关键问题就是要看自己女儿是否有重归于好的诚意和等待何明转弯子的耐心。

二十八

  下午五点多钟,就在韦海燕和她老娘边煮饭边扯家常的时候,何伟从学校里请假提早过来了。他原本是想早点回外婆家吃了饭便去医院看望父亲何明的,不料韦海燕回来了,这便使他感到既惊又喜起来。
  何伟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母亲还会回来看望他们。尽管他对自己父母的离婚以及母亲的离家出走都感到无比的痛心,但他毕竟是个读初三的大孩子能够理解父母的心情。她知道母亲这次的出走过错并不在她一个人身上,而是受了那个姓姜的诱惑,受了现代社会各种思潮的强烈影响。尽管他发觉自己的母亲在品质上出了问题,但他对韦海燕的亲情仍然胜过了对她的憎恶感。因此,当他今天看到自己的母亲的时候,他依旧毫不犹豫地喊着妈妈并象小孩一样迅捷地扑进了韦海燕的怀抱。
  “我的乖儿子,你不恨妈妈吧?”韦海燕站在娘家的客厅里紧紧地抱着儿子何伟问。
  “妈妈,我怎么能够恨你呢!”何伟扑在韦海燕的怀里流着眼泪说,“我只是有点弄不清,我和爸爸都这么爱你,你怎么能忍得下心离开我们?”
  韦海燕听到扑在怀里高矮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确实感到很有些难受。思前想后,她真的觉得自己太对不起何明他们父子俩了,因此便红着眼睛拍了拍儿子何伟的背心说:
  “伟伟,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和爸爸,你能原谅妈妈吗?”
  “妈妈,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边,你就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满脸仍挂着泪水的何伟双手抱住韦海燕的腰部说,“你不知道,这些天来,我是多么地想你,特别是当爸爸带着周阿姨来我们家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更加渴望你能早点回来,不然的话……”
  “什么,你爸爸带阿姨回来了?”韦海燕露出一副十分惊疑的神色急切地打断儿子何伟的话问,“他带那位姓周的阿姨来过多少次了?”
  “只来过两次。”
  “你爸爸留她在家过夜了吗?”
  “还没有。”何伟松开抱着他妈妈的双手,望着韦海燕的眼睛问,“我说妈妈,你到底还爱爸爸吗?”
  “我的傻小子,”韦海燕用右手拍了一下她儿子何伟的头说,“如果不爱,我还会回来吗?”
  “那太好了,妈妈!”何伟将松开的双手重又抱住了韦海燕的腰,并且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激动得满脸通红地说,“我们快点到医院去看爸爸吧!”
  何伟说完,便欲去厨房跟外婆打招呼不吃饭到医院去。
  “伟伟,医院我去过了,”韦海燕一把拉住儿子的右手说,“可是你爸爸不愿再见到我了。”
  “那怎么办呢?”何伟惊愕地望住他的母亲问,“你是不是又骂了爸爸惹他生气了?”
  “没有,我今天一句气话也没说,”韦海燕拉着何伟又坐进客厅里的沙发上,“伟伟,我想是不是你爸爸跟那位姓周的阿姨有了关系不再要我了?”
  何伟听他母亲这么一说,似乎有点恍然大悟般地对韦海燕道:
  “我想也许是这样,倘若你在设计院不那么闹得满城风雨伤透爸爸的心,他又何尝会另找别人呢!”
  “是的,孩子!”韦海燕显出十分难过的样子跟何伟解释着,“可是那样做我这做娘的原来也是想让你今后过得更好呀,没想到现在反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了!”
  正当韦海燕和儿子何伟谈得还算投机的时候,忽然听到在厨房里忙碌不停的老太太大声地喊何伟快点进去帮她端饭菜。
  何伟听到喊声,忙“嗯”地应了下便立即从沙发里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那老太太待外孙子走近她的身旁,正欲到案板上端菜的时候,忙一把拉住何伟的小手轻声地说:
  “伟伟呀,这次你妈回来,我看她是真的回心转意了,如果你做儿子的还是爱你的妈妈,那你在爸爸面前就要多帮妈妈讲些好话。”
  老太太尽管对何明重新接纳韦海燕持乐观态度,但她也确实清楚自己女儿这次是太伤女婿的心了,所以她喊何伟进厨房后便暗中叫他帮助自己的母亲。因为老太太怕自己说的话词不达意让何伟听的不够明白,便又反复叮咛他道:
  “伟伟,尽管你妈妈出走不对,可她毕竟是你的亲娘,如果你爸爸不肯接纳她,或者想找新的,那你这做儿子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阻止他。不然的话,你和爸爸、妈妈这一辈子就别想再团圆了,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外婆!”何伟朝他外婆点了点头说,“可是我爸爸现在找都找了呀。”
  “什么?”老太太一惊,忙拿一双充满疑虑的眼睛瞪着何伟问,“你再说一遍看!”
  何伟见他外婆没听清,便把嘴巴附到她的耳朵旁边加大声音说:
  “我爸爸已经找了一位姓周的阿姨呢!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省内一家地级市公司的总经理,可待我却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老太太开始生气地责问何伟道,“你说那女的到过你家几次了?”
  “两次。”何伟见外婆生了气,忙跟她解释说,“不过外婆,那女的每次来爸爸都没留她在家里过夜。”
  老太太听何伟这么一说,她的脸上这才立时多云转晴起来。只见她用右手食指在何伟的小脸蛋上刮了一下,然后露出半边笑脸说:
  “这倒是好事,可你要是早些告诉我的话,也许那姓周的女人就不会来第二次了!”
  然而,这老太太说完此话没多久便又变得忧郁起来。她见何伟没有接她的话,就显得很愦憾地继续说:
  “可是大人们的事倒不象你们小孩那样说不来就不来的,或许她真的和你爸爸……

二十九

  何伟见外婆把话题又扯到了他爸爸何明的身上,旋即也便心情沮丧地插嘴道:
  “外婆,我说有些事是不能怪我爸爸的。你不知道,自从妈妈与爸爸离婚后,我们的家就真的不象个家了。先不说屋里的家具没有女人收捡乱得不成样子,就是每日的三餐饭,也是难得到口。”
  何伟停了停又继续难过地对外婆说:
  “爸爸事情多,回来做事情的时间少,即使做了,男人家做的,总不能象女人做的那样好。但这都不在话下,最可怕的就是家里没个当家的女人,我和爸爸在外面有同事、同学、朋友一起玩还不觉得,可是一回到家里,我们父子俩就只有你望着我,我看着你的份。其实这于我都是次要的,因为我回家后的时间多半要用于做作业,可爸爸他就不一样了,他一回来就忙于做饭,做好饭吃完后如若不设计图纸或画画,一个人便只好孤零零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抽烟,话都没人说的,好生寂寞呀。因此,后来我见他带了个阿姨回来,尽管心里还惦念着妈妈,但一想到爸爸那可怜的样子,我就什么话也没敢说了。何况当时我也很想家里有个来当妈妈的女人,以便好好整顿清理我们这个乱了大套的光棍之家。而周阿姨一来就帮我们做这做那,且待我和爸爸又都很好,所以我也就没有想到过要设法阻止他们来往了……”
  “那现在呢,你还是这么想吗?”老太太见何伟说个没完,急忙望住他的小脸蛋插话道。
  “不,外婆,今天当我看到了妈妈,而且看到了她真的有了悔意,我就不再那么想了。”何伟迎着从老太太的两眼里射过来的光芒,慎重地回答他这位外婆刚才所提的问题。
  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于是心中便又在何明是否会接纳自己女儿的信念天平上往“是”字这方暗暗地加上了一块份量很重的法码……

三十

  然而,老太太的猜想和自信似乎又太没有根据与预见性了。
自从韦海燕由广州回来,第一次到医院去看望何明,并提出复婚要求遭拒绝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对这位前任丈夫施行联络与软化意志等方面的“缓和”工作。在何明住院的后段时期,只要周赛男没来资江,她就每天都要来医院看望他一次,甚至有时还端来可口的饭菜,让他隔不了几天就能打上一次“牙祭”。
  韦海燕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想凭借她这种只有妻子才有的爱来打动何明的心,使他唤起对自己过去时光的美好回忆。事实上,她的这种作法也不是没有一点效力,至少使何明恢复了一点对于她的好感。以致后来当她再度到医院看他时,他都要面带微笑地喊她床边上坐坐。
  说内心话,此时的何明并不是真的不想和韦海燕重归于好,因为他知道俗话说得好,“千个万个当不得第一个,千好万好比不上结发妻子好。”虽然如此,但当韦海燕于他面前再次提到复婚的事情时,他仍然一口拒绝了她。因为在何明看来,韦海燕不是不能再做他的妻子,只是她回心转意得太迟了。假如她在韩娇娇生日的前一天回来,或许他还会接受她复婚的请求。可是,问题在于她那时仍是执迷不悟,还丢掉工作跑到广州去纠缠姜耀宇,而当他一旦与周赛男发生了关系有了感情和责任感之后,她才想到了跟他复婚,这又怎么可能呢!所以,当韦海燕再来医院时,他便诚恳如兄地对她说:
  “海燕,恕我直言,我们既然已经离了,那相互间就尽量少来往些吧,何必这样藕断丝连呢!再说,你还年轻,又仍然美貌,除我之外,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重找一个更适合于你的好男人……”
  自从何明和韦海燕的那次谈话之后,尽管韦海燕隔三岔五地还是和往常一样经常来医院看望何明,但她终于再也没有在他的面前提及复婚的事情了。在医院里,虽然她也看到过周赛男,并为她的美丽、富有而大生妒意过,但她却并没有在她面前失过态。相反,她还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叫周赛男好好爱他,且握着她的手祝他们幸福永远。然而,当她一回到她新近在住宅公司用四十六万五千元购置的一套四室二厅的房子里时,她的妒意和欲报复的心理便徒然大增了。
  韦海燕暗下决心,如果她不能跟何明复婚,那么周赛男也别想进他何明的门。韦海燕脑子里这么想着,不觉心中便生发出一条计谋来。她打开昨日新买的那台高级镭射影碟机,将叶倩文的一个老唱片放了进去,于是这四室二厅的新房子里便立时充满了叶大姐《潇洒走一回》的悦耳歌声。
  韦海燕走进厨房,一边听着这位曾经风靡中国大陆一时的港台红歌星的甜美歌声,又一边动手做着今日最后一餐的饭菜。而她心里,却在一个劲地嘀咕着儿子。她不知道何伟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因为她感到自己急需和儿子讲件要紧的事,所以在听歌做饭的同时,她的心中却在强烈渴望着儿子的早点到来……

三十一

  就在韦海燕跟儿子何伟密授机宜的时候,资江市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三○五号病房内,何明躺在床上也正在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挚友曾志强队长、以及市物资贸易总公司的总经理李建华密谈此次案情的侦破情况。
  曾志强告诉两位朋友说,这次震惊资江的行刺案,尽管在案发后几个凶手都先后潜逃至广州、深圳、海南等地,但在市、区公安局联合组成的南下专案组的全力侦查和追捕下,终于在前两天相继被缉拿归案,但因案情牵涉到了市府官员的亲属身上,所以审讯结果至今被授了市长旨意的市、区公安局封锁了。
  曾志强作为专案组的副组长,其所以要违反组织原则给何明通报情况,完全是处于一种正义感的驱使。至于友情方面,那倒只能说是次要的。作为一名公安干部,人民群众的坚强卫士,他尽管清楚泄密的后果,但一想到在省警校毕业典礼上面对一千多名老师和同学所讲的“为正义而斗争”的誓言,他的全身便更加充满了一种″以正压邪″的激情。因此今天下午,他在开完市局为此案保密之事而召开的紧急会议后,便启动局里派给他的七十三号专用警车而直朝市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开来了。
  何明和李建华从曾志强口里得知此案的内情后,心里都感到十分的恼火,他们想不到,堂堂一个市人民政府的市长,一个表面上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在破案这种事情上竟然也会使出他那百呼百应的权柄来加以阻拦。关于行刺一案,其实何明在手术后刚清醒一点的时候就猜想到了姜耀宇。他知道在自己的一生中,就只仅仅为了妻子偷情的事树了姜耀宇这么一个“敌人”。
  尽管何明清楚姜耀宇决不是那种把一百万元人民币当成一捆稻草送人的慈善家,但他当初也确实没有把对方列入那些只有在资本主义社会里才能出现的为了自身利益而任意杀人不眨眼的流氓恶棍这一类。他虽然知道现在的社会已是世风日下,而沿海地区又时有黑社会杀人逞凶的案子发生,但也万万没有想到,资江这个内陆省份的省会城市,借黑社会之手杀人的第二桢案件,竟会发生在象他这样一个不多别人半点闲事,甚至守不住自己老婆的文弱书生身上。
  因此,当曾志强来医院证实姜耀宇是此案的主谋后,何明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巳而欲当场书写状纸了。要不是李建华直言不讳地劝他不要为难曾志强,且暂时不能轻举妄动的话,他是真会当即写出一封检举信径直寄至省委、中央、国务院和中纪委的。

三十二

  几周之后的某个上午,天高云淡,阳光灿烂。何明在从金城市赶来的周赛男和设计院另外两位同志的陪同下,正缓着步子从市医院外科住院部的楼房里走出来。由于设计院的两部小车正好有事忙不过来,所以负责接何明出院的两位同志只好在医院大门口就近喊了辆出租车。
  “的士”很快就开到了设计院的宿舍楼前。何明要院里的两位下属到他的家里去坐一会,但两位下属很知趣地推辞了。因为他住院时并没有从家里带多少东西,无须大家帮忙才能搬运进屋。而他也没再作强留,只跟那两位同志说了声给他在学校读书的儿子去个电话,告诉他爸爸已经出院的话后,便由周赛男搀扶着往他家所住的第六层楼上爬去了。
  这第六层是设计院宿舍楼的最高一层。按理说,象何明这样一位当院长的人,应当是住三楼或四楼的。但前两年院里宿舍楼建成分房时,他却还没有和韦海燕闹矛盾,而电视台又分了一个三室一厅的套房给韦海燕。为了方便妻子上班,他便主动放弃了自己单位三室两厅的优先分房权力。然而,当他今年与韦海燕离婚,以及她不久又出走广州被电视台除名收了房子后,他回到设计院自然就只好住大家选剩了的差房子。
  这房子在顶层虽说夏天热是热点,不过在何明看来,住顶层也有住顶层的好处,只有你影响人家,而绝无人家影响得到你,且站得高看得远,无论走到阳台还是窗户旁,都能将资江市区的绝大部分景色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加之他又是位搞设计和绘画的“专家”,住得高点,来打扰的人自然也就相应的少些,这于设计和绘画创作倒是十分有利的。

三十三

  何明出院时并没有通知在学校里读书的儿子何伟,这倒不是说怕何伟有碍他和周赛兰什么事,而是担心影响了何伟的正常学习。所以出院前,他就只给设计院打了个电话,便由周赛男和单位派来的那两位同志办了出院手续后直接回了家。
  周赛男尽管身为金城市雅丽实业集团的最高领导,公务繁多难以走人,但为了照料何明,她还是耽误了许多的工作时间。虽然如此,可周赛男对公司里的事情仍是放得下心的。因为在公司里,有一位党的好书记可作她得力的搭档和坚强后盾。每当她因公出差或有私事外出,公司里的一切事务,书记都能为她安排料理得井井有条。所以,她这段时间尽管因为何明受伤住院而请了许多天的事假,但当何明电话通知她准备出院的时候,她仍然只要跟书记打个招呼,自己便可以放心大胆地离开公司而立时赶往一百多公里外的资江市人民医院。
  周赛男今天没有穿多少衣服。在某些人看来,这除了天气比较暖和的缘故外,似乎与她欲照着那些黄花闺女的样子赌女人派头的因素更有关系。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却往往为人们所忽视,那就是她的体质好,人又会保养,所以丰腴的身子就不那么畏寒怕冷。尽管时令已经进入冬季好些日子了,但她依旧只穿了件米灰色呢绒大衣内套一条黑色羊毛衫连衣裙。
  周赛男在爬到第四层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热了,到第六层楼时额上还冒出了一些小汗珠,所以一进何明的家门,她便一把扯掉了穿在身上的米色大衣。于是,那洁白、细腻而挂了一串足有二十克重的铂金项链的裸露脖颈,就更加显露出了她那端庄和诱人的性感。
  此时,何明还正坐在长沙发上喘着粗气,可是当脱去了大衣的周赛男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仍然不由得不去多看她几眼了。可是这一看不打紧,他却由脸部到粉颈再到那在黑羊毛衫里微微颤动的丰满胸脯,全都被他烈焰灼灼的双眼作了个彻底的扫描。于是,这位因受伤而好久未和女性温存过的男人,便象一下子灌进了几盅浓香的烈酒,使那经过爬楼运动而尚未平静的血液又陡然地在体内沸腾骚动了起来。他出神地盯着周赛男,而周赛男却只是会意地朝他笑了笑,并说他身体刚好一点,不要再作糊思乱想。
  诚然,下身被闭闷得发了慌的何明,却怎么也忍不住自己情欲的强烈冲动。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见他″嚯″地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然后一把抱住周赛男就势倒到了长长的沙发上……

三十四

  何明并不是一个彻底的性解放者。相反,他对那种萌芽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资产阶级的″性解放″思潮就有些反感。
  他认为,虽然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是资产阶级同封建领主阶级在意识形态领域中的一场尖锐斗争,尽管这场欧洲思想史上的大革命,有助于人们从封建神学的禁欲主义桎梏中解放出来,但这一时期主要以文学形式表现出来的“爱情”,却从一开始就被资产阶级片面的理解了。那些小说家们和喜剧诗人们,使人们了解到的爱情,则只是在于肉欲上的享受,而不是象人们常说的那样:爱情是两颗彼此倾慕的心灵互相迸射出来的耀眼火花。
  何明对于“性解放”问题本来是不大热心的,只是在年初与那位曾经参加过省妇联组织召开的“婚姻与家庭问题讨论”的专家朋友争论过,以及发现她妻子韦海燕有了外遇之后,他才转而对当前出现的“情人”、“二奶”热有了兴趣,研究来探讨去,终究还是未能找到形成这种热的关键所在。不过,他认为在李建华新妻韩娇娇的生日舞会上认识周赛男后,于当晚就与她发生了性的关系,这并不能说他因此而丧失了自己的信仰,丧失了自己对爱情、婚姻一惯所持的态度和原则。他其所以与周赛男在没有明确关系时就睡到了一张床上,完全在于那晚舞酣时他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离婚后的第二任妻子。
  何明虽然自认为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在对待个人的婚姻问题上,他却很是相信缘份。至于“缘份”到底属于唯物还是属于唯心的范畴,他觉得很没必要去为此作一番具体而刻苦的深究。他的心里之所以那么快就把周赛男定为第二任妻子,除了他确实喜欢她的美丽容貌外,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他认为他们之间有一种互结秦晋之好的天生缘份。尽管他已经步入了中年人的行列,与那些小青年相比,在恋爱方面难免少了一些爱的浪漫和花样,但是就一个离婚达几个月之久的男人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明白,那样的简洁。因为男人和女人之间相隔的那层朦胧而又微薄的纸膜在他或她的面前早就不复存在 ,于是剩下来的,看准了的就是性的交合……

三十五

  周赛男在长沙发上与何明温存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便穿戴整齐地进了厨房,并开始着手做今天的晚餐。因为她考虑到这是她认识何明以来第一次在他家里亲手做的饭,且又是自己为何明伤愈出院而特意准备的接风宴,所以她在做每道菜时,都特别注意了火的功候和调味品的搭配比例。
  何明在沙发上又躺了四五十分钟,他估计在学校里为明年考重点中学而加时补课的儿子接到两位同事去的电话后快要回来了,便也穿上衣裤,并扯好遮盖在沙发上被他们刚才激动时滚压得揉皱了的毛巾毯。他来到厨房,见周赛男的饭已煮熟,菜也炒好,忙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来欲试周赛男的手艺。正在炒最后一道蔬菜的周赛男停下手中的锅铲,笑着对已将筷子伸进麻辣子鸡碗里的何明说:
  “鄙人手艺不佳,请院长先生多多包涵!”
  何明听了她的话后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反映,仍然夹住一块子鸡往口里塞着。待他用牙齿咬了两下酥酥的子鸡后,他这才连呼“好吃”、“好吃”。正当何明在一个劲地夸赞周赛男手艺高超的时候,他的儿子何伟却补课回来了。
  何伟知道周赛男又来了,他便把书包往客厅里的沙发上一甩,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后,扭转身子就要开门往外走了。
  何明在厨房里尽管正和周赛男调着口味,但他一听见客厅里有响动,便知道是儿子何伟回来了。然而,当他端着一碟炒菜走出厨房时,他却只看到了儿子走出客厅门时的孤单背影。
  “伟伟,吃饭了你还到哪里去?”
  “到商店买东西!”何伟语气生硬地朝何明甩去一句话,然后依旧照样地往楼下走了。

三十六

  何明和周赛男把饭菜摆好后坐在桌旁边聊边等着何伟回来,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后,却仍没见到他儿子何伟的半丝影子。
  因考虑到饭菜会凉透的缘故,他们两人便商量是否边吃边等他。然而一个钟头又过去了,还是没有看见那小家伙回来。正当他们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门却“嚓”地一声突然打开了。混小子何伟提着一大包蛋糕、饼干之类的东西进来了。
  何明虽然对儿子吃饭的时候外出,且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这事很不高兴,但他一见何伟手里拿着这么多副食品,心里不免又生出了些新的想法来。在他看来,儿子的贸然外出固然不好,但另一方面也可说明这孩子还算懂事通人性,要不他外出怎么会选购食品来招待家中的客人呢!
  何明这么善意地替儿子久去不回的事情解脱着,于是便又满心高兴地对周赛男说:
  “你看,伟伟多喜欢你,自己饭都不吃忙着去给你买食品。”
  “是呀,我们伟伟的确是个懂事的孩子!”周赛男附和道。
  他们都边说边对何伟微笑着,这便使得本来窝有一肚子怨气的何伟,如同想要婆家的大姑娘一样有话说不出口了。他任他们两人怎么夸奖自己,反正呆在一旁就是不肯做声。
  何明见儿子傻呆呆地站在客厅里不发一语,赶忙停止夸讲而问他是不是到外婆家去吃了饭。何伟说没有,何明就说:
  “那你快点吃饭吧,你周阿姨专给你留了一份饭菜热在锅子里呢!”
  周赛男也趁机插话道:
  “伟伟你坐着,我就跟你端来!”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欲去厨房端饭菜。这时,便听见何伟说:
  “不用了!”
  “为什么?”周赛男收住刚刚迈出的左脚望住何伟问。
  “我有这个!”何伟此刻才举起自己手中的那袋食品象摇棒榔鼓似地使劲摆动着。
  “噢……”几乎在同一时间,何明和周赛男都互相发出了这个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的“噢”声。
  不过,周赛男叹了口气后又哑巴吃汤丸心中有数似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
  何伟见两位大人都不说话了,这才把饼干摊放到桌子上,又倒了杯开水,自个儿坐到桌子边一个劲地吃起了蛋糕食品来。

三十七

  周赛男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何伟面前自讨没趣。因为她在医院陪护何明的那段日子里,有个电视台正好在重播《北京人在纽约》这个电视连续剧,而她晚上闲来无事,便陪着何明在医院里从头至尾系统地看完了这部曾经轰动京城以及全国的电视剧。
  她清楚何伟今天饰演的就是那个老电视剧里宁宁的角色,而她自己则成了剧中热恋王起明的阿春。然而,现实生活中的何伟却并没有电视剧里的那位姣姣小姐霸道、刁蛮和阴险,他毕竟是个读了近九年书又受过他父亲十多年文化熏陶,且血管里流着画家血液的半大孩子了。尽管他受了母亲韦海燕的唆使,企图采取一切有效措施和方法加以阻拦何明和周赛男的往来,但他仍然没有象宁宁那样做得出格、伤人感情。
  何明见儿子何伟连周赛男做的饭都不吃,知道事情的发展并不会象自己原来所料想的那么顺利。他心里明白,儿子何伟看到周赛男来家里替他们做好了晚餐,他不但不为她的辛勤劳动所感奋,反而拿出钱来到外面买一大包蛋糕饼干回家当饭吃这意味着什么。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尽管何伟并没有对周赛男象宁宁对阿春那样进行百般刁难,但他也知道,何伟这个和自己一脉相承的孩子,一旦作出决定要办一件什么事情,也就会象他一样不会为了某种干扰和阻拦而轻易放弃的。因此他清醒地认识到,妨碍他和周赛男结合的真正强大的阻力不是来自别人,而是在于他自己这个唯一亲生的儿子身上……

三十八

  日子,像单调的台历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转眼,何明出院便是大半个月了。
  在这段日子里,尽管周赛男到他的家里来过好几次,但由于何伟的干涉,使得她每一次的到来都显得很是尴尬。开始,何伟还只是不吃她动手做的饭菜,后来竟发展到除了守着何明寸步不离让她没有机会与他单独幽会温存外,见她来了,他还拦在门口横竖不准她进屋……
  对于儿子的无理取闹,何明是深感为难和痛心的。尽管他不清楚何伟在这段时间里的所作所为全是受了他母亲韦海燕的唆使,但他仍然觉得,消除来自儿子的阻力很有必要。然而,他果真有这个能力把自己儿子的工作做通么?果真有这份勇气为了新爱而愿意舍弃至亲么?这是一个连他本人也确难回答的实际问题呀!可是不管怎的,这个现实仍得由他一个人去面对、去尝试去找寻问题的解决办法。
  终于,在一个星期日的晚上,当电视剧《谁可相依》亮出剧终场景后,何伟关掉摇控开关欲起身进卧室去就寝的时候,他的父亲何明却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住了他。  
  “伟伟,爸爸今天想跟你讲件事。”何明望着自己面前不言一语的儿子说,“周阿姨来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呢?”
  “我不要她做我的妈妈嘛,”何伟闷闷地回答道,“我又不是没有妈妈!”
  何明见儿子一开始态度就这么生硬,便心里有些发毛地从沙发这头挪到何伟落坐的另一头挨紧他说:
  “难道你周阿姨对你不好吗?她每次来了都象做保姆似的帮我们做这做那忙个不停,完全没有一点当公司总经理的架子,象这样漂亮、温柔、贤惠而又大方的妈妈,你叫爸爸还到哪里去找呢?你虽说有亲妈妈不错,可是你和我都是她不愿要的人呀!现在她虽说是回来了,但是她回得太迟而爸爸找了阿姨不可能再要你的亲妈了呀!”
  何伟埋头不语,只是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在客厅地板的木质花纹上,仿佛他父亲要他回答的问题答案就藏在那丝丝缕缕的木纹线里。其实,何伟这孩子是知道周赛男的好处的。他知道她一旦和爸爸结了婚,不仅爸爸有个好妻子,他也将会有一个好母亲,要不他在妈妈出走后看到爸爸孤苦零仃的样子时,他的心里就不会升起一个愿望让爸爸谈个新妈而高高兴兴的接纳周赛男……可是现在的情况完全变了,他的亲妈韦海燕已经回心转意了,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又能怎么办呢!况且他的亲妈和外婆都还把家庭团圆的重任托付在他的身上了呢!
  “伟伟,你怎么不说话呀?”何明见儿子沉默不语,便以为他对自己的想法有所认同了,因此将右手伸到他的背后并抚摸着他的腰部说:
  “周阿姨开始来我们家时你是那样高兴,现在怎么一下子就变得不喜欢她了呢?”
  何伟慢慢地收回他自己盯着地板花纹的目光,并有意识避开何明那抚摸他腰部的手,然后茫然地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又茫然地拿起电视摇控开关从一到五十的顺序按了一遍。他见电视里没有什么好节目可看,便又咔嚓一声将开关给关了。
  说老实话,何伟内心里是喜欢周赛男的,但在何明面前,他的潜意识又告诉他不能这样说。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么一说,那他妈妈韦海燕所苦心经营的最后一道防线便会轰隆一声地坍塌下来。虽然从内心里讲他喜欢周赛男,但那仅仅只是喜欢而已,可是光凭这一点点的“喜欢”,却又怎能同他与韦海燕的母子之爱和恋母情结相比得了呢?所以,作为韦海燕的亲生儿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站到周赛男一块儿去的。相反,他还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抛弃前嫌,能够以一种宽大为怀的姿态去重新接纳他的亲生母亲。
  是啊,作为一个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立的孩子来说,他又怎能不想自己有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呢!正因为这样,所以当何明再度问他能不能接受周赛男来他们家的时候,便见他噜起自己的小嘴巴对何明说:
  “除妈妈之外,我什么女人都不会要!”
  这句话是何伟在心里闭了好长时间才说出来的,所以一出口便显得很有些火气与不满。
  平素,何伟在何明面前从不大声说话的,可是现在却一反常态,竟然在他爸爸面前敢于发起火来了。因此,在何明看来,儿子这些天的态度是明显起了质变的。他深知自己要做通何伟的工作是非常的困难了,因为摆在他面前的现实确实是这个样子。周赛男虽说和他心心相应、爱意绵绵,但她和他来往的时间毕竟还只有一两个月。虽说在这些日子里她为了他做了好多的事情,给了他好多的关心和无限的爱意,但这两个来月里所做的一切,又怎么能够与前妻韦海燕十多年所做的巨大牺牲相提并论呢?他何明今天之所以能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能在当今画坛上大有名气,这与韦海燕十余年的积极支持和鼓励是分不开的。尽管她近年来因为环境的变迁和条件的改善,精神上曾一度出现严重空虚而做下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悔改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则改,这仍是好同志呀,那她何明又如何不能象儿子所说的那样给她一个自新改过的机会呢?但是,给韦海燕一个机会,那周赛男又怎么办呢?何明在心里如此的深思着,这便又只好耐着性子对儿子说:
  “伟伟,你的心情我这做爸爸的可以理解,可是你要知道,关于我和你妈的离婚,责任不在我的身上,她所造成的这种后果,完全应该由她自己负责。现在她提出要回我们这个家,这于我来说,我又怎么能够转得过弯来呢?在这个地方,我也算个有名誉、有地位的体面人物,你能不能替我这个做爸爸的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呢?”
  何明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里其实早已充满了那种男人们所不常有的苦涩液体。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流泪了,于是便强忍着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并踱步到客厅的透风窗口处。他撑开窗页,一股新鲜而又凉爽的夜空气便立时涌进了他宽敞通明的客厅。
  迎着清凉的夜风,何明深深地吸了两口新鲜而又润湿的空气。待几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失控而挂落到两边脸上的时候,他那激越翻涌的心才开始有所平伏且惭觉舒服了许多。他不愿让自己走进和韦海燕闹离婚的痛苦与伤心的回忆里,因此便抬手抹掉两边脸上挂着的泪珠。他扭转身来,又显平静地对儿子说:
  “伟伟,我们家今天落到这种地步,全是你妈妈一手造成的。当时,我怕影响你的学习和生活,曾要你妈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你这颗年轻而稚嫩的心灵不要造成太大的伤害。可她就是要离,还跑到我的单位大打出手,肆意侮辱我的人格和尊严,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的不良影响。你说,象这种人,我还敢第二次娶她吗?”
  听了何明的话后,何伟并没有急于作出任何言语方面的回答,而是一个劲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摇了几摇。他敏感地察觉到,爸爸何明的话里别有一种含蓄的愤懑和一种执着的追求。他知道自己母亲的过错与薄情,也知道自己父亲的无奈和可怜。然而,他却依旧没有跳出母子感情的窠臼,认为只要主动提出离婚的妈妈能够回心转意,那么爸爸也就不应不念旧情而回绝妈妈破镜重圆的要求,他虽然很同情爸爸的选择,但同时也很惜怜妈妈的凄凉现状,并衷心地希望她有朝一日还能重新回到他们这个本来属于她温馨而又美好的家中。可是如今,谁又能真正理解得到他这个半大孩子苦痛热辣的心情呢?何伟脑子里这么一思索,于是心里一酸,眼泪便″吧嗒吧嗒″地顺着脸颊直往地板上掉了下来。他赶忙跑进自己的卧室,且把门重重地一摔,然后拖着哭腔隔着一层木门朝客厅里的何明喊道:
  “你们都这么自私,我也不再求你们了!”

三十九

  何明见儿子何伟把门关了,也就不再言语地走进他自己的房间。他知道今晚跟儿子的谈话是白费力气了,因此躺在床上也深感悲哀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其所以出现如此分崩离析的状况,这完全是由于姜耀宇的介入而造成的。正因为这样,所以他发誓也要让″先富者″姜耀宇没得好日子过。
  但是,到底怎样才能使姜耀宇这个既有资本又有后台的商界巨子身败名裂受到应有的惩罚呢?何明忽然想到了他在出院后的这段时间里所暗中查实的有关姜耀宇非法经营和主谋行刺的第一手资料上。因此,当他思前想后仍然睡不着的时候,他干脆拉亮电灯披衣起床,并坐到写字台前开始翻阅材料和着手构思起揭发姜耀宇自改革开放以来,怎样利用其岳父王兴华的职权倒卖市内计划钢材、汽油,又怎样低息贷出巨款到沿海城市炒地皮、股票,以及雇佣社会头子行刺自己的专题报告来…… 

四十

  第二天星期一,何明起得很迟。当他洗漱完毕,并将昨晚熬夜写出来的两份揭发材料分别寄给江南省委、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再去上班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多钟了。他赶忙跑进自己的院长办公室,欲加紧处理好因迟到所拉下来的许多事务。可是刚一坐下,秘书小张便推门进来了。他问小张找他有什么事,小张说何伟的学校里来了几次电话,说何伟今天没去上课,想问你是不是病了在家里休息。
  何明说何伟没病,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还没起来。不过他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平常何伟睡得迟,可第二天照样起得早,从没听老师反映过他因迟到早退等问题挨过批评,那今天到底怎么了呢?难道他真的……何明不敢继续往下想,而是赶忙走出办公室急着朝家里奔去了。
  然而,当何明赶回家打开儿子住的小房间时,他却并没有看见儿子躺在床上睡懒觉。相反,何伟小小的单人床上,却被他打点得整整齐齐。折得方方正正的被子,静静地卧在单人床的中央;印有金鱼、水草、珊瑚的垫单,亦被扯得平平整整看不出与往常有什么两样。这孩子不在学校里那到底上哪儿去了呢?难道跑去他妈妈或者外婆家消气了吗?何明心生疑虑地来到儿子平日做作业的写字台前,忽然发现放在上面的贮钱缸下压了一张裁剪整齐的纸条。他赶忙拿起一看,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
自私的爸爸和妈妈:
  既然你们不能给我一个完好如初充满爱心的家庭,我也无意再继续呆在这里让心灵受那被割裂成两半的痛苦。因此,当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一个远离你们没有哀愁而无人知晓的地方,希望你们不要白费力气多此一举地到处寻找。
                   恨死你们的儿子  何伟
                   即日凌晨五点草
  何明本能地抓起那只贮钱缸摇了摇,里面空空的却没有一点响动,再翻翻他的抽屉,平素就放在里面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存册也不见了。这孩子肯定出走了,要不存册和贮钱缸里的钱怎么会都没有了呢!
  他飞一般地跑到传达室,守门的老头告诉他说,天刚亮的时候,他便看见何伟背着书包低着头满脸阴云的出去了……

四十一

  十天之后,正当韦海燕带着她的老娘跑到设计院何明的办公室一包眼泪一把鼻涕地哭闹着向他要儿子和孙子的时候,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忽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喂,哪里?”何明赶紧抓起话筒,“你是上海火车站派出所?我是资江市设计院。找何明院长?我就是,有什么事吗?我孩子?在你们那里?真的?我们马上就来,谢谢!再见!”
  老太太见何明放下了电话,慌忙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双眼问何明道:
  “伟伟真的在上海?”
  “是的,正在上海火车站派出所!”何明颇为兴奋地回答说。
  老太太听了立即破涕为笑,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就好象散去了乌云的天空顿时明朗了起来。
  “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又将原来望着何明的眼光调到女儿韦海燕的脸上说,“海燕,那我们快到上海去接伟伟吧!”
  这时,韦海燕也转怒为喜地朝她娘说:
  “妈,那我就去火车站买票去,你就暂时在这里坐一会儿吧!”说完,她便起身欲走,不料却被何明喊住了。
  “海燕,我们就直接去火车站吧,先上去了再补票也行!”何明边说边拿起电话拨了几下,不久便看见司机开车来到了办公室楼的下面……

四十二

  列车在浙赣线上飞速地奔驰着。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何明一行便出现在充满现代国际大都市气息的上海火车站的广场上。而当他们按照电话里说的路线找到车站派出所时,老太太一眼便瞧见了她那站在派出所办公室窗前向外张望的外孙子何伟。
  “我的心肝宝贝呀,你为什么要发这个傻!”老太太没等走进派出所办公室的大门,她便禁不住老泪纵横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外婆,这些天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您呀!”听到老太太的哭声,何伟紧跑几步便窜出办公室来到他的父母面前。他“噌”地一声抱住自己的外婆说,“我原以为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外婆了呢……”
  “我的傻孙子,”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并将扑在自己怀里的外孙子的头抱起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然后才又心痛不已地对韦海燕和何明说,“两个不懂事的家伙你们看看,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让你们给折腾得成了什么样子!”
  对于老母亲的严厉责备,韦海燕并没有作任何反驳,只是过了两分钟后,她才把儿子从自己母亲的怀里拉过来说:
  “我的傻崽崽哟,你怎么几天不见就瘦成了这个样子呢?”她双手捧着何伟瘦削的脸蛋,并望住他那深陷得有些怕人的两个小眼窝伤心难过地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呢?”
  原来,何伟这孩子那晚跟他爸爸赌了气,第二天天还未亮便趁何明没醒而拿出存册和贮钱缸里的所有钱币跑到了资江火车站。因为他听大人们说过,去上海、广州那些沿海地方就是捡垃圾也有好多发了大财的。他虽说对发财之事还不曾有什么兴趣,但他渴望离开让自己伤心失望了的父母后能够找到一个活命的地方。所以,他到资江火车站后便直接搭上了开往上海的直达快车。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料到,由于他当晚几乎一夜未睡,坐上车后没多久便睡着了,而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衣袋里存册和钱贝一样都没有了。
  身无分文的何伟在上海忍饥挨饿的逗留了几天,心想在上海找点事做赚些钱后再坐火车回资江,无奈人生地不熟年龄又小终不能如愿。后来他想到了电影《铁道游击队》里游击队员们爬鬼子火车的情景,因此也想采用游击队员的方法从上海火车站爬车回老家。可是就在他巧妙地经过了几道关卡正欲爬到一列开往资江的货车上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值班警察发现了……

四十三

  左右为难的何明最后只得于万般无奈中选择做了“金牌王老五”,他既不愿与前妻韦海燕复婚,一时又无法和情意相投的周赛男结婚,所以个人问题便只好暂时这么搁着了。
  可没想到的是,几个月的日子如水一样地很快就流过去了,时间转眼便到了二00三年的年底。期间何明给省里或中央写过多次告发姜耀宇的检举信,但每次都被上面的领导重又批复到了资江市委和市纪委。因此,他不但没有达到自己告倒姜耀宇的目的,反而被市长王兴华先后以在生活中与韦海燕和周赛男两个女人关系暧昧的“男女作风问题”, 以及“在任设计院院长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等莫须有的罪名免去了设计院院长职务和被开除了工职。
  然而,失去了工作之后的何明并没有就此退缩,他要继续向党中央、国务院和中纪委等有关部门反映更加详实的地方官员的腐败情况。他坚信象王兴华这类的地方官员,一定会在某个特殊的时候丢掉他们的乌纱帽,因为在他们的前面,早有官居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之职的成克杰之流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命赴黄泉。他想这次不用上班了也好,更有时间收集姜耀宇和王兴华他们的罪证了,等资料齐全了的时候,他要直接前往北京,通过有关渠道向中央和中纪委详细汇报资江市委、市政府等党政领导和姜耀宇的违纪违法情况。
  由于市长王兴华和市委市政府某些领导一同在资江工作了好多年,这些人把个资江市与县甚至到县下面的乡上下三级的关系网编制得严严实实,基本上全市各要害部门都安排了自己的亲信朋党把关。在这样的背景下,若要查出些不利于他们的东西来,则真是难上加难。为了尽量收集证据,何明不得不起早摸黑地到处奔波寻找线索,所以这段时间和同事、朋友们之间的联系自然就相应地减少了。
  一天上午,正当他在市档案局查找相关资料时,放在他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接听电话,于是便听到了朋友李建华那十分熟悉的声音。
  李建华在电话里给何明讲了一件足以震憾人心的事情,那便是他们的市长王兴华在前天下午资江市委召开的一个党的最高会议上突然作了紧急辞职报告。何明问李建华这是因为什么原因。李建华说他暂时也还搞不太清,只是听他当市委秘书长的岳父讲,王兴华的辞职,可能与他的二女婿姜耀宇最近携妻儿巨款突击去加拿大定居的事情有关。
  为了证实市长辞职这一消息的真假性,何明除了打电话给朋友和原来的顶头上司——市建委陈主任等询问情况外,当天晚上,他还特意将电视调到了资江市电视台的频道上。终于,在转播完中央台的新闻与天气预报之后,资江电视台便报道了王兴华市长紧急辞职并得到批准的新消息。不过,当播音员在播完这一消息后,紧接着却又播发了另一条更具爆炸性的头号新闻,那就是两天前紧急辞职了的王兴华,又于今日上午九点三十分乘专车准时启程前往兄弟省份韶东赴任省政协副主席之职了……
  一波清光泻进卧室,窗外半弯明月挂在西方天际上,隆冬的深夜寒冷而又恬静。然而,孤枕独卧、痛苦不亚于米洛舍维其或者萨达姆的何明,却依旧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地怎么也合不上他那既充满疑虑、悲哀,又饱含困惑、惶恐、忧郁,而又疲惫不堪且透着无限希翼的眼睛。
               二00二年九月     初稿于益阳迎丰湖滨
               二00四年三月     定稿于北京满庭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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