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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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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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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缘分的天空(一)
 发表日期: 2009/10/19 20:16: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张仕芳 远山  

(长篇小说)

缘分的天空

作者:张仕芳 远山

  何远山在部队是通讯兵,复员不久便分配在县电信局当话务员。当时邮政系统分为电信局和邮政局,电信局认为是国家核心机密单位,被重点军事管制,行动完全军事化。由县武装部两位科长分别担任局长和教导员,大到职工入党提干、小到两口子打架离婚都由他俩说了算。
  何远山参加工作第一年,绝大部分时间是给区电信支局那些有特殊原因需要请假的话务员代班。先是给城关区支局一位生病的女话务员代班,两个月后又到曙光区电信支局给一位患严重神经官能症的支局长代班,一个月后又去红岩区电信支局给一位生小孩子的女话务员代班,他的命运在那里险些有着另外一番结局。支局负责人汪正凡一家子都在这个支局,他老婆在五十里外的红星公社邮电所当话务员。因为有两个地质大队在那儿采矿,县电信支局便破例在红星公社设置了一个邮电所。汪正凡的四个儿女都在朝阳电信支局生活,大女儿汪晓霞下乡当过知青,如今呆在家里待业。何远山在县局曾多次听人们议论汪晓霞是一个大美女,他也是抱着一睹她的芳姿才兴致勃勃来到红岩区电信支局的。然而不巧的是他到红岩支局的头一天,汪美人便到红星邮电所跟她生病的母亲代班去了。何远山却从她家桌子上的玻板下面欣赏到了她的芳姿,果然漂亮。之后因工作关系,他与这位没见过面的美人在每天转接电话的过程中至少要打上百次交道。一来二往,俩人便成了熟人。一次她在电话中问何远山长得啥样子?他说他长得五短身材,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脸上还有十几颗麻子,见了面怕吓到您。
  汪美人在电话中笑着说那你是一个怪物!
  到了晚上十点钟,汪美人在电话里激动地骂何远山是个骗子!
  可能她在电话里不是通过她爸就是通过她妈了解到何远山原是一表人才。
  很快俩人便成了朋友,在电话中没话找话,无话不说。再很快俩人就成了电话中的恋人,通宵达旦地谈恋爱。她给他下达了一项任务,她的爸爸妈妈就是他的爸爸妈妈,她的弟弟妹妹也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必须代替她照管好他们。何远山只好无条件地执行,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总机上,尽量让她爸爸多休息,同时还尽量帮她家里做家务。而且还担负起每天早上踩水过河送她妹妹上学,傍晚又踩水过河背她妹妹回家。很快他跟她的弟弟妹妹们打得一片火热,他好几次私下问她的弟弟妹妹,谁是她们的姐夫哥,三个小家伙毫不犹豫地指着他说就是你!她的父亲早有查觉,曾旁敲侧击地烧阴阳火:“现在的年青人不像话,一天不好好工作,只晓得通宵通宵地谈恋爱。”但读不懂他是反对还是赞同。她母亲好像倒还有点意思,几回几次地当着何远山的面说,让他送她回红星邮电所上班,耍几天再跟她的宝贝女儿汪晓霞一起回红岩支局。他心中好不高兴,只要跟她宝贝女儿一见面,她就是他的人了。然而她妈却光说不动,很快何远山便接到县局调令,第二天一早便赶回县局话务班上班去了。临走的头天晚上,汪晓霞在电话中突然变了个人样,凶巴巴地警告何远山从今以后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此事,否则本小姐绝不是好惹的。他本来对她还有着很依恋之情,被她这一瓢从天而降的冷水凉透了心,于是二人便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何远山很快地谈忘了这件事情,但至今也解不开这个迷团,只能简单地理解为没有缘分罢了。

  何远山在县邮电局当话务员期间,热心的话务班长像个大姐姐一样关心着他的生活和个人问题。班长叫马文莉,对人十分和善,大家都亲切地叫马大姐。马大姐是县邮电局的头号大美人,一张秀气的瓜子脸和那双迷人的大眼睛,吸引力大得就像一片磁场,随时都会吸住你溶化你。她温柔得就像一团棉花,从来没与人吵过架,也不会吵架,从来都没大声跟人说过话,说话就像唱歌那样好听。听说最早媒婆把她跟何远山大哥提过亲,当时他大哥看不起她,说她瘦得像根豆芽菜,还有那带着自然卷的黄头发。当时二人都还没有参加工作,谁知女长十八变,几年后马大姐竟出落得水灵灵一个大美人,而这时何远山大哥已找到了后来的大嫂,当然他大嫂也是一个大美人,所以他大哥并没有为此而后悔过。然而马大姐却有难言的苦衷,月下老给她牵了一条很令她苦恼的红线,男人是一个比她大十五岁的老男人,小矮个四方脸,是县广播局无线电维修工,主要修理收音机和喇叭一类的东西。从来没有看见过两口子一起同过路,因为走在路上别人都问她爹什么时候到城里来的。还有她从来也没有让这个老男人去过她的娘家,因为她怕他帚了她的皮(丢她脸的意思)。因为这时何远山大哥已经是县委常委兼组织部长了,你说让马大姐心里咋个想?邮电局其她女人只要见了何远山跟马大姐在一起,就毫不顾及地说马大姐是他的嫂嫂,甚至把他跟马大姐编起来胡乱说,特别是一位叫杨天贞的老大姐玩笑开得最深,但马大姐从不冒火,只是跟这些无聊的女人不经意地笑笑而已,何远山非常佩服马大姐的肚量和内涵。他和马大姐都住在半地下室,而且还是隔壁邻居。何远山住的是一间八九平米的小屋,地面潮湿得一年四季都没有干过,更糟糕的是楼顶正对着过道,一天到晚都有人不停地过路,又是木板结构,走起路来闪起多高,叮咚叮咚不停地响,震得耳朵嗡嗡响。好在何远山喜欢看书,一看书就入迷,一入迷就忘了顶上的响声。但到了晚上就惨了,睁起眼睛听,通宵通宵地睡不着瞌睡。他便主动提出帮那些不想值夜班的女人值夜班,这样便可落得后半夜能在总机房里睡个安稳觉,当然也让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人心里落开了花,家里煮啥子好吃的还能给他吃一口。马大姐的男人是个老陕儿,绝大部分时间都要到乡下去维修喇叭,那个时期要确保准确及时地把党中央的声音传递到千家万户,只有依靠广播喇叭这门在当时处是最先进的通讯工具了。为确保全县喇叭通畅无阻,广播局全体员工便执行着一项极其光荣又极其严肃和极其繁重的政治任务。老陕儿本来就大马大姐十几岁,而且又长期往乡下跑,这便更令马大姐雪上加霜,苦不堪言。好在马大姐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心里的苦闷只是挂在眉头上,不细心的人还看不出来,从来不会为生理上不能满足而对老陕儿发脾气,反而对他十分温柔体贴。只要老陕儿一落屋,不管白天晚上何远山都主动帮马大姐值班,但马大姐只是一脸苦笑,从不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但话务班那几个婆娘说出来的话就不是人话:“何娃儿,你帮你嫂嫂顶班也等于白顶,你那哥哥路都走球不稳,哪里还有办事能力?还不如好事做到底,帮忙帮到底,反正你哥哥莫球法了,干脆你顶上去算了!”
  马大姐听了这些话儿也只是一笑了之。
  一天中午何远山正靠在床上看书,马大姐那八岁的小儿子推门进来说何叔叔,我妈让你过去一下,说完转身跑到外面玩耍去了。他连忙走到马大姐房间,只见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他便问她有什么事,她说她头痛的很,下不了床,让他帮她在房间里找找有没有止痛片。他便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药,还终于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止痛片,于是他便给她倒了一杯水,叫她起来吃药,她却用女人那种独特的眼光盯着他说我一身软弱无力,坐不起来,你得抱我一下。
  何远山全身一阵颤抖,这可如何是好,孤男寡女在一起,要是有她小儿子在场也还好些,再说长这么大还没有挨过女人身子。但一看马大姐那副可怜的样子,心中又泛起一片怜悯之心,那一瞬间把她当成是自己的母亲或亲姐姐,没有任何邪念地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她只穿着贴身的小内衣,两只圆鼓鼓的乳房大半块都露在外面,一股芬香直入心肺,也不知是她喷的香水还是她肉体里散发出来的自然香味。他将一只手从她脖子后面伸进去,试图用单手将她托起来,谁知她这样沉,只好改为双手抱,好像有人给她使了定根法一样,再抱都抱不起来,结果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连拖带抱地弄起来靠在床上,她的双手还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把一张香脸也几乎贴在他的脸上。此时他便明白了马大姐真正患的是啥子病,硬叫杨天贞那狗日的婆娘把玩笑开真了。此时他的头脑特别清醒,既不能为马大姐“治病”,又不能伤了她的面子,否则这样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女人以后还怎样做人?于是他便装憨装傻装什么都懂不起,慢慢将马大姐的手放下来,然后端起水杯服侍着她吃了药,他便说:“马大姐你就靠在床上休息一会好,药吃了半小时就能见效,若还止不了痛,下午我再送你去医院。晚上的班我也帮你值了,你就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赶紧离开房间,开门时他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只见她眼角似乎有一层闪光的泪花,他的心头一痛,便赶紧闪身出去随手带上门,这才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逃出了险境。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一次性的呼唤,也可以说是性的陷阱,然而他却站稳脚跟没有掉进去,经受起了两性考验。事隔多年他跟老婆说起这件事,她却认真地说:“你虽然是一个正人君子,却伤害了一个好女人。”
  他读不懂她这句话,她也不愿意多向他作出解释。
  马大姐在个人问题上也给他操过心,把她认为不错的女孩子都跟何远山说过,但都跟汪晓霞都不在一个档次,这说明汪美人在他心中已留下拂不去的影子。一次县电信局郭副局长把何远山叫到他家去看猪,突然问他是不是在跟汪晓霞耍朋友,不等何远山回答是与不是他便接着说跟这个女子不合适,她患有母猪疯(颠痫),结婚后不能生娃儿。郭副局长把何远山叫到他家里啥事没有,就说了这两句话,不容他申辩和解释便挥手让他离去。若干年后何远山也没弄懂郭副局长是何意,是真心为他好?但在现实生活中对他并不好,在后来的日子里差点没死在他的手里。是为汪美人好?但又不犯于把一个少女的隐私告诉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年轻人,何况郭副局长跟汪美人一家关系很近。后来何远山跟老婆讲这件事,她说可能是郭局长像把他的女儿嫁给你。何远山说郭副局长倒有两个女儿,长得也还漂亮,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那样的恨他。这事便成了一个压在心底,永远解不开的迷团!
  话务班有两个一高一矮的姑娘天天在一个话台上班,但都产生不了激情。高的叫赵玉华,跟何远山一个生产大队的老乡,长得一身都是贼肉,该肥的地方肥,不该肥的地方也肥,用现在的话说还有几分性感。但彼此间只是一种老乡加同事的关系,其他都有没有感觉。矮的叫李秀华,眼睛和脸盘长得还算可人,对何远山百般示好,见他无动于衷,便很快找了线务班一个姓吴的小伙子。赵玉华对何远山的热情却亦然不减,有意无意的玩笑照样在开,他却是三分糊涂七分明白。也没管了多久,赵玉华便被线务班的另一个小伙子勾了去。

  这年春节回家,何远山父亲给他介绍了一个儿媳妇,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红人。好像在何远山当兵时他父亲在信中提过此事,说那姑娘是毛泽东思想积极份子,已有两年党龄,是公司革委会常委,人也长得漂亮。何远山复员参加工作不久,她也被何远山父亲推荐到县里组织的贫宣队,运动结束后分配在远离家乡的青山人民公社供销分社当营业员。何远山父亲说她春节正好也回家,便安排双方一起见过面。既然老爹说得那样好,那就见吧。那姑娘叫许秀芹,她父亲原是红山区供销社主任,六九年在县里学习,在一次由县武装部组织的军事演习中不幸摔死,她也是能得到特殊照顾的主要原因。何远山父亲说那女子聪明贤慧,脾气又好,文化程度高,写一手好字。找这样一个女人过日子,算你娃儿福份了。何远山母亲说你个死老汉儿先莫吹得那样凶,先让老三看了再说!于是大年初二何远山便跟随父亲前往他吹的那个好姑娘家中相亲。他家一大队,她家三大队,相隔也就十多里路程,父子俩说话之间转眼也就到了。
  许秀芹家座落在一处开阔地带,房前有一条小河,房后是一座小山。何远山父亲介绍说这是许秀芹祖上留下来的一处大四合院,归她父亲两兄弟享受。她家住东边,她幺爹一家住西边。无独有偶,她幺妈也在也在一次上山打柴中不幸摔死,两家人便过起孤男寡女的犹豫日子。何远山对父亲说:“看朝向这观地很不错,为什么这一家子的命这样硬,这门亲事说得说不得?”
  何远山父亲说:“这是封建迷信,亏你娃儿还接受过部队教育。我们共产党人应是彻底的唯心主义者和无神论者,人的生老病死是客观自然规律。”
  何远山无形中被老人家教训了一顿,再无话可说。
  一大片竹林和绿树将院子包围得严严实实,走跟前才看得见大院子的真面目。院坝边上有一个大石磨,石磨旁有一颗大核桃树,一条大黄狗在核桃树下晒太阳困懒觉,它突然惊醒狂叫着向何远山父子俩扑来。狗叫声中,一位眉清目秀、小巧怜陇的姑娘第一个跑了出来,亲热地喊了一声舅舅,当目光与何远山对视时,那张瓜子脸儿瞬即绯红起来。何远山父亲赶忙向他介绍,这就是许秀芹。他也礼节性地跟她打了招呼,再看她时,个子虽然倭点,但长得十分匀称,特别是那张可人的瓜子脸令人过目不忘。这时许秀芹一家子全部迎了出来,他主动上前叫了她一声姑妈,她上前摸着他的头,兴奋地说:“哥,我这侄娃儿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何远山迅速打量着许秀芹母亲,这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年青时应该比她女儿还漂亮。穿得干净利落,表现出来的神态非常自然,在一个公社书记面前不卑不吭,他首先对她有了很好的印象。
  何远山和父亲被这一家子亲热地簇拥着进了堂屋,坐在火塘边烤火,许秀芹迈着轻盈的小步跑前跑后地给何远山父子俩端茶递水,她母亲也很快端上来一大盘瓜子和核桃。许秀芹叫她母亲陪何远山父子俩摆龙门阵,她自己动手做晚饭。没过多久,满桌子都是好吃的菜。看来她们母女俩是特意准备了好几天,要不然哪会这样快!席间母女俩不停地请菜劝酒的热情过程就不作详细表述。饭后何远山父子俩便要告辞,许秀芹母女俩哪儿肯依?何远山想她们不完全是冲着他,主要是许秀芹跟他父亲有很深的感情,是他老人家一手培养起来的。晚上全家人一起围坐在火塘边,摆不完的龙门阵,说不完的客套话。最后一个个陆续散去,火塘边只留下了何远山和许秀芹两个人,看来这都是双方父母事先按排好了的。何远山跟许秀芹沉默了好一阵,还是她主动说话打破了僵局。俩人扯草草编芭蒌,无话找话。言谈中才知道她是六七级的初中生,这在当时已算很高的文化水平了。按推理她应该比他大两三岁才对。从她谈话中感觉出她是一个很有才华,很富有修养的女子。她的声音带有一种韵味,听起来令人特别舒服。从这一刻起,他对她便有了好感。
  一声鸡叫终止了俩人漫无边际的闲谈。
  第二天吃了早饭,何远山和父亲便告辞回家。
  分别时,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深情的东西。
  回家路上他父亲问他:“怎么样,喜不喜欢那女子?”
  他说:“她什么都好,就只是人太矮了。”
  父亲说:“不背不挑,要那么高干啥子?”
  他说:“感觉她太成熟了,我在她面前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
  父亲笑着说:“你妈十八岁嫁给我,比许秀芹还懂事。我看这女子实在不错,定下算球了。”
  他说:“仅一面之交,了解一段时间再说,也许我对人家还不合适呢!”
  父亲说:“你这话也对,人家是党员,政治条件比你好。”
  回到家里争取母亲和兄弟姐妹们的意见,态度都很爱昧,不反对也不支持,原来大家都见过许秀芹,感觉出对她都没有什么好感。
  过完年何远山回县城上班不到一个月,电信局便撤销了军事管制,局长和教导员回到了武装部,由郭副局长主持电信局工作,书记则由刚解放出来的原邮电局杨书记担任。何远山却被他在红岩区电信支局代班的那个女人用手段买通郭副局长,将他的位置腾出来让给了她,把他一脚踢到曾代过班的曙光区电信支局当话务员去了。

  何远山到曙光区电信支局工作的那年刚好二十出头,儿时的许多梦想早被“文革”之风刮着无影无踪,每天跟邮电支局那帮年轻人聚集在机房里打牌下棋说黄段子,精神十分空虚。邮电局大门口那条土路也成了他们这伙人消遣的娱乐项目。那是一条坡度很大的土路,是通往镇街上的必经之道,大家经常把脑袋凑在一起,透过机房玻璃,给那些过往的漂亮女人打分,往往为打分标准不统一而争得面红耳赤。一旦下雨,这条土路便成了烂泥路,每天将有数十人在此摔跤,演化成了大家的开心节目。若摔倒的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大家更加欢欣若狂,甚至还放肆地狂呼乱叫。山区小镇晚上的日子更难打发,半年看不上一次电影,而且翻来覆去也只是那几个样版戏。无聊之极,跑邮路王明元便提议出去打狗改善生活,立即得到众人拥护。第一次出手便轻意弄到一条大黄狗,连夜拔皮炖肉,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吃撑了无法睡觉,便出去溜马路摆骚龙门阵。别看这些家伙没什么文化,但说起裤腰带以下的事却津津乐道,一个比一个讲的精彩,甚至把自己老婆都编起来说。打狗系列节目,以后每周都要重演一次。狗肉吃腻了,负责电话线路维护的刘师傅又发明了“开电话会”,就是用电话机专门电一种无鳞甲的鱼,当地叫角浪鱼,营养价值极高。操作方法十分简单,用两根电线接在老式手摇电话机上放到河里,然后不停地摇动电话机,瞬间便有三三俩俩的角浪鱼浮出水面,然后几根用长竹杆、尼龙网袋做成的捞鱼工具便大显身手,两个时辰不到,便装了满满的一大盆。曙光街上有几个标致的街妹儿,总爱有事没事地往邮电局跑。邮电支局老高、周定安、王明元、柳国斌等人都是成双结队的人,老婆都是“向阳花”(那时期对农民的俗称),只何远山一个是单身汉,目标不言而喻。但她们又都是没有工作的耍妹儿,他那时每月才二十几块钱,拿啥子去养她们?再说此时已与许秀芹在保持书信联系,于是便不动这份凡心。然而其中一位姓张的姑娘却帮他结束了那种成天消磨时光,自毁青春的无聊生涯。
  记得是七二年春天一个细雨朦胧的下午,张姑娘拿着一本书,笑眯眯地来到机房窗口,跟她县城里的一个亲戚打电话。何远山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书,她顺手把书从窗口递进来。他接过来一看,竟是“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中的那个作家浩然的长篇小说《艳阳天》!在那个没有书读的文学蛮荒时代,《艳阳天》尤如一轮朝阳照亮一代青年对于文学渴求的心。然而远离县城的偏远小镇是无法买到这本书的,他只在广播中断断续续地听了些章节,遗憾地是小镇三天两头地停电,加上广播站转播质量又差。做梦也不曾想到,一本完整的《艳阳天》居然在一个街妹儿手中出现。他激动不已,随即被这部作品所吸引,直到张姑娘问他多少电话费才从书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时钟,早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连忙不讲原则地说电话费就免了,但要把书借给他看一遍!张姑娘笑眯眯地说既然你这样喜欢,就送给你算了(若干年后他老婆还酸溜溜地说:“你真是一个老憨,人家是用这本书跟你抛绣球呢!”)。他说这多不好意思,书好像是刚买来的吧?她说没关系,以后去县城再买。他欣喜万分,连忙按书价给她掏钱,她说既然送你哪有再收钱的道理?从此参加邮电局那帮兄弟伙的活动越来越少,阅读《艳阳天》便成了他一大乐事。不管白天晚上,上班下班,手里都捧着《艳阳天》,读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又将书中人物描写、心里描写、环境描写、场面描写、景物描写、形容、比喻、哲理、警句,以及精彩情节一遍又一遍地抄写,至今仍然能背出这本书的许多章节片断。
  在以后的日子里,张姑娘又帮他弄到了两本书,一本是《中国神话故事》,另一本是《中国民间故事》,这对他以后走上文学创作道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张姑娘身材适中,瓜子脸、大眼睛,一根乌黑的长辫子拖到屁股尖,是曙光街上公认的李铁梅,大美人。何远山跟张姑娘虽时有接触,但始终保持着一般朋友的正常关系。后来张姑娘听说他已与许秀芹建立了恋爱关系,她也很快嫁到了邻县。丈夫在一家工厂当工人,据说婚姻不很幸福,原因是男人害怕她长得漂亮偷人或被人偷,只要她跟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就要挨打。

  七十年代初话务员很吃香,何远山可不像他父亲和大哥那样只顾革命不管家,充分利用话务员这个特殊工具以物易物,在那物资极度贫乏的年月,他可随便买到喂猪的饲料,种自留地的化肥,父亲喝的白酒,母亲吃的白糖等紧缺物资。工作单位离家也不太远,每个月还可回家种几天自留地。这一年家里杀了一头三百多斤重的大肥猪,肥料充足自留地也大获丰收,终于让一家老小解决了温饱问题,让生产队过去欺侮他们的那些几爷子羡慕得心尖尖都发痛。
  何远山第一次见到汪美人是七二年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
  这天他将几百斤猪饲料及化肥等紧缺物资找了一辆过路车顺带到分道的野洋溪,此地离家还有三十里,他父亲和二哥早已等候在此,于是他们父子三人便用人力板板车往家运。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乡红山区邮电局门口(回家必经之地),只见一个长辫子大眼睛姑娘一阵风似地跑过来,亲热地叫了他一声何老师,并立即自报家门她叫汪晓霞。何远山眼前一亮,心中多少有些发热,老天爷给他俩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电话中的恋人,直到一年之后在老家以这种方式见面!原来他调到曙光区邮电支局半年后,汪美人便正式招工,分配在他老家红山区电信支局当话务员。红山区街上一下子冒出个大美女,一直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汪美人经常借曙光支局线路中转县城各个单位,这样一来又有意无意地与何远山联系多了起来。今晚迟到的见面,他看她也显得分外激动。这时支局长杨光荣跑出来拉着何远山的手好一番亲热,杨光荣家是曙光公社农村人,跟何远山关系不错。他说:“何老师我们俩换个活路,从今以后我照顾你的家,你照顾我的家。也就是说猪饲料、化肥之类的东西相互就地解决,用不着以前那样找车转运辛苦了。”
  何远山说:“那太好了,我早也有这个意思。”
  从此以后,不知是杨光荣有心做媒还是汪美人自己有意,反正二人时常借口叫何远山二哥到街上背饲料一起多次去他家中玩耍。
  然而,何远山对汪美人的心早就凉透了。

  许秀芹七一年在曙光区参加了几个月贫宣队,所有单位的人都认识她,当何远山与许秀芹耍朋友消息公开后,有当面奉承的,也有背后在议论着什么的。支局长老高一提到许秀芹便阴阳怪气,说话吞吞吐吐。一次从区供销一位副主任口中获取了一点信息,当年许秀芹追求过一位军代表。何远山心中便对她有了几分醋意,更觉得这个女子成府太深,跟她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也就是说他不一定驾驭得住她。
  七二年端午节何远山享受十二天探亲假(那时国家政策规定未婚男女青年每年可享受十二天探父母的假),许秀芹闻讯后也请了几天假到他家玩耍了两天。两天后他又回访了她,自然又受到母女俩的盛情款待。他对她的一些疑惑也很快消除,反而对自己的小气内疚起来。临走时,他发现了她家有一套老版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便两眼发绿,便如获至宝,并厚着脸要这两套书。许秀芬说这两套书是她爸留下的唯一遗产,见书如见人,借给你看可以,但千万别弄丢了。她妈却大方地说干儿子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就当秀芹她爸给未来姑爷的一份见面礼!
经她妈这一说何远山便犹豫起来,照她妈这么说,收了书就等于领取了结婚证,到时候锅铲子都铲不脱,想后悔都来不及了。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他要与不要,进退两难的时候,许秀芹说你就别客气了,既然妈已代表我爸送给你,你就痛快地收下吧!
  这一下反把他逼进了死胡同,只好双手接过两套书,放进口袋里。
  许秀芹的假期已到,一半算是送何远山,另一半是上街等公共汽车。
  她运气真好,俩人刚到街头便发现了一辆县供销社的货车,那驾驶员认识她,在数十人都想搭这辆车都跟驾驶员说了大半天好话,结果却让一个小姑娘一句好话没说便轻而易举地坐上了车,一声喇叭响,许秀芹依依不舍地挥手跟他告了别。
  三十几个没搭成车的男公妇女也不管坐上车的小姑娘跟何远山是什么关系,望着驶去的车影跳着双腿破口大骂,骂小姑娘是臭驾驶员的姨妹子、野婆娘,拉到半路上将如何如何……。那年月山区的交通极其落后,驾驶员的地位可以跟县委书记不相上下。此时没搭上车的人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众怒难犯,何远山便半句话也不敢为许秀芹辨护,赶紧悄然离去。
  何远山父亲见三儿子与许秀芬的关系日益亲近,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母亲却提醒他父亲道:“许秀芹就当你说的有那样好,但与老三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工作,中间相隔二百多里地,交通又不方便,一年难得有几天在一起,这对年轻人合不合适,你老汉儿可要考虑好。”
父亲说:“说这有什么关系,老大当县委组织部长,这点忙都帮不到?”
  母亲说:“老大胆小你又不是不晓得,若肯帮忙,当初就不会让人家把老三从县城弄到曙光区上去,再想调回县城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父亲说:“实再不行我出面,县上那几爷子总会给个面子吧?许秀芹调县城不行,调回咱们区供销社工作都可以吧?到时再把老三也调回咱们区邮电支局,俩口子不就在一起了嘛!”
  母亲说:“事情反正没有你说的那样简单,不信你试试看!”
父亲说:“实再不行就两地工作嘛,那些在森工局工作和在部队当兵的,不也是一年才享受一次探亲假吗?”
  母亲生气道:“老三你莫听你老汉儿的混帐话,你自己的事自己作主。”
  两位老人的对话何远山没参半句言,但是母亲的预言和警示却深深地打动了他,几年之后他母亲的这些话全部一一兑了现。
  何远山一回到单位,老高便迫不及待地背起包包跑了,他又扛起整整一个电信支局。那时候通讯亦然落后,许秀芹所在的供销分社居然都没有安部电话,她主动在青山邮电所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要给她打就难了,邮电所的人肯定不可能关了门去帮他叫人,只有打到公社求人家去帮他喊,来回要二十多分钟,喊上一两次人家就不乐意了。本来手中掌握着通讯工具却用不上派场,还得采用原始工具写信,一封信中转到手得要一个礼拜。他母亲提示的问题果然是一个马上就兑现的现实问题。他经过认真思考,他父亲所说的那些都不现实,他大哥绝对不会帮这个忙,他老人家就更绝对办不到。他便利用手中电话这个特权,开始考虑设法把许秀芹调到曙光区来工作。他分别联系了曙光区供销社和曙光区粮站,两家均表示愿意接收。他在信中把这个意图告诉了许秀芹,她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他邀约她到曙光来过国庆,她说她们棉布组的梁大姐生娃儿还没有满假,她一个人上班,肯定走不脱。便说好请他到她那儿去。搬起指头算总算盼到了九月底,月月都要回家守老婆的老高总算回来了。他便做好交接,拦了一辆货车赶回县城。

  何远山到了县城一下车便碰到县局王办公,他很不友好地说:“你不好好上班,到处跑啥子?”他不容何远山分说扭头就走。
  何远山一时反映不过来,也没多想便直接去他大哥大嫂家,他快大半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何远山大哥一家五口住在大嫂单位医药公司职工宿舍一幢简易楼的二层两间小屋,一间是大哥大嫂的卧室兼会客厅,另一间是三个侄儿的卧室兼饭厅,床下面、门后边、以及凡是有空间的角落里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做饭都在通用过道里进行,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放着一只煤炭炉,以及做饭的各种炊餐用具。此时正当做晚饭时节,各家各户男女老少一齐上阵,扇火的、切菜的、洗碗的、炒菜的、乒乒砰砰、叮叮当当,过道了烟雾袅袅,呛得大人小孩眼泪汪汪,并不时地咳嗽。
  简陋的木屋里一个用包装厢自己动手做的碗柜,小屋中间摆放着一张也是自己做的小饭桌,桌上摆放着一盘腊肉、一盘香肠、一盘芹菜炒肉丝、一碗蒸鸡蛋、一盘凉拌萝卜丝、一盆青菜汤。
  何远山与他大哥对面坐着,大嫂和三个孩子分别坐在四周。
  三个孩子瞄准那盘香肠,转眼间便秋风扫落叶般地打扫了战场。
  大嫂大声呵斥道:“太没规矩了,你三老汉儿一块都还没吃呢!”
  何远山笑着说:“小娃儿家,让他们吃吧!”
  大哥一边往他碗里挟菜,一边说话:
  “咱们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这是老家带来的,多吃点。你到曙光区电信支局工作这一年多把农村老家照顾得很好,也算是对我的工作支持。怎么样,在曙光支局工作和生活有什么困难没有?”
  何远山说:“一切都好,不用哥嫂操心。”
  大哥说:“听勇娃子说他爷爷给你说了一个对像?”
  侄儿勇娃子立即插话说:“要不得,那女娃子矮球得很,只齐三老汉儿胸口子高。”
  大哥训斥道:“快塞你的饭,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份。”
  大嫂笑着说:“那姑娘长得倒还好看,小巧玲珑。”
  大哥说:“你好久又看到了?”
  大嫂说:“应该是五一前她到办公室找过我,说你们老太爷是她舅舅。她说她在青山公社供销社当营业员,是老太爷让她来看你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老家还有这门亲戚,便说你外出开会去了,你也确实到地区开会去了。她便给我扔下一只鸡,还有三十个鸡蛋,说是老太爷让她带来的。”
  大哥说:“老太爷尽干糊涂事,高矮暂且不说,扯得这么远,怎么弄得到一起?还不如就在曙光街上找一个算了,何必淘这么大的神?”
  何远山说:“哥你也不用太操心,我打算去青山供销分社再了解一下她的工作情况和在单位的表现,若没什么问题我就打算把这门亲事定下算了。单位我已联系了曙光区供销社和区粮站,我跟两个单位的头儿关系都好,只要青山供销分社愿意放人,他们都同意接收。”
  大哥转愁为笑道:“好好好,曙光是个好地方,我最早参加工作就在曙光区供销社,在那里安家过日子不比县城差。老三你还有本事,可不准随便打我的招牌对人家许愿哟,万一我给人家兑不了现,人家就会找你的麻烦。”
  何远山硬气地说:“我绝不打你的牌子,我是充分利用电话这个特权打关系。比方说食品公司不卖给我肉,我这里的电话永远都占线,急得食品公司那些几爷子亲自把肉票给老子送上门来。又比如粮站李站长跟我好了大半年才知道你是我大哥,我在他手上买的米糠至少不下一千斤。”
  何远山说得兴奋不已,他大哥的额头却皱起一个川字型,铁青着脸教训起他来:“不打自招,利用手中特权以物易物,看来人家一点都没冤枉你!”
  何远山马上意识到县电信局郭副局长跟他大哥打了他的小报告。
  他正要打破沙罐问到底,嫂子却赶紧打了圆场:“这年头社会风气就这个样子,老三不这样做,你妈还在农村老家饿肚子哩!”
  嫂子这句话一下子让他大哥哑口无言。
  大嫂问他啥时候去看许秀芹,他说吃完饭就出发。大嫂问需不需要她帮忙找个车,他说已跟邮电局一个远房堂兄借了辆自行车。
吃完饭大嫂把他送到楼梯口,吩咐他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慢慢骑,转来时再到家里来一下。
  何远山望着慈母般的大嫂,心头一热,什么话也没说便匆忙离去。

  从县城到青山人民公社要翻越一座高山,上山三十里,下山三十里,再行三十里的平路也就到了。远房堂兄借给何远山的是一辆堑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加上他骑车技术高超,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青山镇。他远远地看见了一幅感人的画面,一个穿红灯沁绒留短头发的小女孩端端地站立在街头公路上,两眼怔怔地盯着他这边的方向。他离小女孩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她的面目,原来她是许秀芹,不知何故已将原来中长马尾发型改变成了齐耳短发。
  “我的天,她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时候到,也不晓得在风中等了我多久。”何远山顿觉得这个小女孩可爱又可怜,他真想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但他终于没有这个勇气。他们俩相隔一步之遥,默默地相互注视着,谁也不说一句话。半响他才说:“原先的头发多好看,为啥子剪得这样短?”
  许秀芹说:“你喜欢原来的发型,我再改过来就是了。”
  一对日夜思念的情人,半年后见面就说了这两句话。
  何远山推着自行车与许秀芹并肩行走在青山镇街道上,顿时吸引了街上所有人那形形色色的目光,羡慕、嫉妒、仇视、友好、真诚、虚伪、嘲笑……。还有几个女人在他俩背后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在议论什么呢?
  许秀芹把何远山带进她的房间,屋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一看便是大姑娘的闰房。她麻利地给他打来洗脸水,他洗脸的功夫她又为他砌好了茶水,摆好了糖果、瓜子。洗完脸便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与她聊天,她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吭、不快不慢,总是那样好听,听起来让人解烦,听了她的声音便没有了脾气。正在热聊之中,跟她一个柜台的梁大姐派人叫他们下去吃饭,晚上她要给许秀芹男朋友接风办招待。
  晚宴十分丰盛,热情的梁大姐笑容可掬地叫他兄弟,不停地往他碗里挟着菜。他也随着许秀芹口口声声叫她梁大姐,直叫得她满脸红霞飞。
  晚上秀芹安排他住在她的房间里,她跟供销分社食堂炊事员唐阿姨住在一起。一个大小伙子第一次睡在一个大姑娘床上,那种感觉难以言表。秀芹对他照顾得特别心细,睡觉前打来洗脸水,水的温度不冷不热,香皂盒打开,洗漱口水摆在面前,将牙膏挤在牙刷上。洗漱过程中,她便放好了被子。第二天早上起床,她又是这样温柔地照顾他洗漱,洗漱过程中她又悄然地将被子迭得整整齐齐。老实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温暖,至此以后的几十年里,在他现在的老婆身上再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当然,他现在的老婆却是另一类型风格的女人。
  在以后的几天里,他也观察到许秀芹的领导关系和群众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整个气氛非常融洽,大家对她都比较尊重,于是他也便大放宽心。他俩不像恋人,倒像一对亲密无隙的亲姐弟。在整个相处的日子里,他俩没有半句你爱我我爱你的情话,更没有半点亲热举动,甚至连手都没有碰过一下。记得有一天晚上,大约也就在十点来钟的时候,许秀芹把被子给他铺好,要招呼他洗脸休息,电灯突然熄灭了,许秀芬只好坐在床沿上与他说话等灯亮,大约十来分钟是灯又自然亮了,可能是关心许秀芹的唐阿姨想助成俩人既成事实而拉了闸,见何远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木头人,什么事也没干。便叹息一声,又失望地将电灯闸给合上,悻然离去。
  电灯亮了,许秀芹果然说是唐阿姨在开玩笑。
  缘分不到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受传统思想的影响,在没有正式确定与秀芹夫妻关系之前,何远山绝对不会碰她,他一定要对她后事高度负责。
  离别时她又与他并肩同行,把他送得好远好远,他骑车拐过一道大弯,回头看她,一个弱小的身影还在风中仃立……。
  事隔若干年后,这幅画面也在何远山那深深的记忆中难已抹去。
  然而这一别却给何远山和许秀芹俩人堑短而又纯洁的恋爱生涯画上了一个伤心的句号。

 九

  回到曙光支局,何远山便开始与供销社几位头儿频繁接触,争取尽快将许秀芹调到曙光供销社工作,他决心与许秀芹撕守一辈子算了,也许这就是他的命。正在他多方努力,并已有了进展的时候,一封意外的匮名信将他与许莠芹的爱情撕得粉身碎骨。
  情况是这样的,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上午,邮政支局熊师傅给何远山送来一封信,拿到手里却是一封陌生人的来信,下面落款是青山人民公社二大队三小队。他怀着莫明其妙地心情撕开信封,看了两行字便如雷轰顶,两眼发黑,差点没有摔到在地。两页信纸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艰难地看好。信中大体内容是一个农村女人,用铁的事实,满腔怒火地揭露许秀芹与她男人偷情的详细经过。时间、地点,有人证还有物证,说得有板有眼,让你不得不信。最后那写信人还强烈要求何远山教育许秀芹远离她的男人,否则她就要到许秀芹单位去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让他好好垫摸一下为此而产生的后果。
  他大病了一场,不吃不喝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把许秀芹给他的所有书信全部找出来,拿到房后的小树林里,将情书一页一页地撕碎,包括她的两张照片,最后划火柴点燃焚毁。他再也忍不住悲痛与愤懑,坐在树林里伤心地痛哭一场,从此便下定决心将她遗忘。事后她又来过两次信,但他信封都没折便顺手扔进了床底下。许秀芹见他两次都不回她的信,也便知趣地再不给他来信了。
  不久县局调了一位姓钟的接替老高担任支局长,是什么原因免去老高支局长职务不得而知,老高倒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照样上班,照样按月回家守老婆。老钟老高的老婆都在五十多里开外的农村,他俩每月轮流要回家两三次家,遇到农忙时节整月整月地不回来上班,他俩花言巧语地们跟何远山达成了君子协定,说他现在是个寡公子,多给他俩担带些。等何远山以后结了婚,便可天天回家去守老婆,再由他俩负责顶班。于是何远山便整天整天甚至整月整月地坐在话台上,到食堂打饭,上厕所解手都没人换一下,只好临时关一会儿门。晚上的日子几乎是在极度寂寞中度过,那时电力资源紧缺,一到晚上九点便停电,只好自备一个煤油灯。由于从小受鬼文化影响,脑子里随时想的是机房和他的卧室是一个万人坑。机房和他的卧室座落在远离人群的半山坡上,职工宿舍较远,邮政支局熊师傅和他们电信支局电话线路维护员刘师傅本是街上人自然回家住,三个邮递员跑一班来回两三天,休班时也遛回农村守老婆去了。整个一幢荒凉偏僻的破烂邮电局就由何远山一个人坚守。时间一长便开始闹起鬼神来,好几次睡眼蒙胧中,觉得身边躺着一个大汉,用手一摸浑身冰凉,顿时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用手电满屋寻找哪有大汉踪影。不久便严重失眠,通宵通宵地睡不着瞌睡。身体每况俞下,瘦得像一个猴儿。实际上此时已患上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当然这也与许秀芹给他造成的严重伤害有着直接关系。

  七三年“五一”劳动节前,何远山大哥到曙光区委检查工作,这天到邮电局打电话顺便看看兄弟。他看了看机房和卧室,发现何远山床上放了许多书,一一拿来起来翻了翻,说:“你又不当作家,看这么多文学书干啥子?应多钻研电信业务,搞好本质工作才是你的正事。你这卧室太潮湿不透气,怎么不跟支局领导提出要求,比方重新做个窗户,把地板铺上木地板或牛毛毡。”
  何远山说:“要求了八百遍,支局长说他划一分钱的权利都没有。”
  大哥说:“你去把他叫来,我给他打个招呼,由支局给县局打个报告嘛。”
  何远山说;“几爷子都回家栽秧子去了,整个邮电局就我一个人。”
  大哥叹息了一声,然后把手摸了伸进被子里,关切地说:“湿气确实重得很,这被子都是湿的,你要经常抱到外边晒一晒。”
跟他一路的贺干事关心地说:“何部长,还是想法早点把你兄弟调回县里算了,这里条件实再太差。”
  大哥说:“电信局属于省管企业,不归我们地方管。再说年轻人应该在艰苦的环境中煅练,何况这么好的工作,一般人想都想不到,比这条件差的还多的是。”
  大哥鼓励何远山一定要安心工作,他也患有神经官能症,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平常要多多煅练身体。临走时给何远山介绍了几味中成药,让他到医院买来试试。
  何远山将大哥送出门外,大哥趁贺干事隔了一段距离,便悄悄问何远山跟许秀芹的情况,他断然告诉大哥他俩早就分手了,当然没说她偷人的事。
  大哥说:“算了也好,那女子实再太矮,以后让你嫂嫂在城里慢慢给你找一个好的。”
  何远山含着眼泪拉着大哥的手说:“哥,我真没出息,自己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大哥拍拍他的肩说:“别着急,等你嫂子电话吧!”
  他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何远山大哥回到县城并没有去找县局头儿替他说情改造潮湿的卧室,而是要求他大嫂赶紧给他找一个满意的对像,说老三患了严重失眠症,弄不好小伙子是想女人害了相思病。大嫂笑着前仰后合,笑够了说:“天下哪有你这当哥的!放心吧,我早就托好朋友郑兴华相中了一个。”
  大哥起赶紧问:“那姑娘是哪个单位的?”
  大嫂说:“是百货公司棉布组的营业员,半年前从襄渝铁路女子民兵连分回来。郑兴华约我今天下午到百货公司门市部去见人呢。”
  大哥连声夸奖:“李老太婆,你这事办得好,办得好!”
  大嫂一是一串哈哈。(未完待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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