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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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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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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香港地址: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号骆基中心23楼C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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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缘份的天空(二)
 发表日期: 2009/10/19 20:26: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张仕芳 远山  

 十一

  县城百货公司门市部里顾客稀少,营业员们在相互聊着天。
  何远山大嫂和介绍人郑兴华站在一旁,小声地议论着:
  郑兴华:“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针纺组那位是从区供销社调上来的,人虽长得漂亮,却是两个娃儿的妈妈了。百货组那位长辫子姑娘叫李红梅,是红柳公社街上的。棉布组那位眼角有颗黑痣的姑娘叫张秋芳,才20岁,青山人民公社农村人。”
  大嫂:“这两位姑娘都不错,长得各有特色。”
  郑兴华:“李红梅是街妹儿,家里条件好些,人也洋气些,但听说人家有了男朋友。”
  大嫂惋惜地:“嗨,那就算了!”
  郑兴华:“其实我认为张秋芳气质高雅,性格泼辣,你看那张脸显得多稳沉、多成熟。湘渝路分回来的二十多个女子,我到各个部门进行了认真考查,反复比较,觉得还是这位全面。听说追求她的人多得很,有工人,有干部、有军人。具说百货公司老经理也想她做儿媳妇,抓得很紧。你看那些年轻人,哪一个是来买东西的,都是来打那姑娘主意的。你要看得上,可得抓紧点,没准过两天人家就有主儿了。”
  大嫂说:“我通知兄弟进城看一眼,首先要他同意。” 
  郑兴华:“你兄弟到县医院看过病,还不会到门市部饱饱眼福?”
  大嫂:“我那兄弟老实得很,见了女孩子就脸红,有那心也没那胆儿!”
  郑兴华:“还有这事?不是说他还当过兵吗?”
  大嫂:“这是两回事。你别看他哥是组织部长,见了女孩也脸红。”
  郑兴华哈哈一笑道:“这样的男人不会端着碗里、望着锅里,就是天上的七仙女勾引他,怕也不会变心。”
  大嫂哈哈大笑道:“说得也是!”
  郑兴华:“走,咱们过去看看。”
  大嫂和郑兴华边走边说来到棉布柜台。
  棉布组负责人邹大姐热情地打招呼:
  “李大姐,郑会计,你俩要买什么布?”
  大嫂:“随便看看,今天不忙啊?”
  邹大姐:“只要不是赶场天,平常就这样。真正买东西的人不多,前来饱眼福过干瘾的到不少!”
  邹大姐自己忍不住先哈哈大笑起来。
  郑兴华亦笑着向邹大姐问东问西。
  大嫂趁机考查起郑新华介绍的张秋芳:“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秋芳:“我叫张秋芳,同志您需要买什么布?”
  大嫂:“秋芳同志,麻烦你把那块花布拿来我看看。”
  秋芳应了一声,赶紧把花布从货架上取下来放到柜台上。
  大嫂用手摸了摸,又要看那咖啡色的。
  秋芳把花布放回货架,立即又抱来咖啡色的。
  大嫂看了咖啡色又要银灰色。
  秋芳百问不烦,百拿不厌,一鼓作气把柜台上所有的布匹都折腾了一遍,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大嫂满面微笑,一连说了几声对不起,叫上郑兴华笑眯眯地走了。
  秋芳这才没好气道:“邹大姐,这两人根本就不是要买布,倒像成心来找我的麻烦。你跟她俩人挺熟,是谁呀?”
  邹大姐:“叫你拿布的那位是县委组织部长爱人,姓李,是县医药公司的会计。另一位叫郑兴华,是日杂公司的会计,她俩是好朋友。我也感觉不对劲,好象听说何部长有个兄弟在曙光邮电局,是不是……”
  另一位赵大姐戏笑道:“秋芳妹子快成了唐僧肉,谁都想来啃一口!”
  冯办公快步走过来,对秋芳道:“张秋芳,王老革命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秋芳锁着眉头道:“我在上班呢,哪走得开?”
  冯办公:“去不去由你,反正我通知到了!”甩手离去。
  秋芳为难地望着邹大姐。
  邹大姐:“去吧,有些事情自己把握。”
  秋芳很不情愿地离去。
  赵大姐:“女娃子长体面了,倒不一定是好事!”
  邹大姐:“王老革命资历老得很,县委书记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他要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头,张秋芳就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儿媳妇吧!”
  赵大姐:“秋芳对我讲,她年轻还想进步,不想过早地谈恋爱结婚。”
  邹大姐:“在百货公司除了当营业员还是营业员,能进步到哪里去?一个老革命才当一个小经理,我干了二十年了还是营业员。充起量入个党,那还不是王老革命一句话的事。”
  赵大姐:“王经理家庭条件当然是没说的,但他那儿子的长像实再配不上我们秋芳妹子。”
  邹大姐:“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当饭吃。有的男人长得到好看,可尽背着老婆偷野食……”。
  邹大姐这话是影射赵大姐的男人,当她正要绝地反击时,邻近柜台的姐妹们却响起一片轰笑声。
  秋芳忐忑不安地走进王经理办公室。
  王经理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前,架着眼睛正在翻阅一份红头文件。
  冯办公给秋芳端来一杯开水,转身离去。
  王经理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笑眯眯地招呼着秋芳:“秋芳,坐近一点,我耳朵听话很吃力。”
  秋芳劫生生地走到王经理面前坐下。
  王经理:“秋芳,到公司工作半年多了,都适应了吧?”
  秋芳:“工作很简单,几天就适应了。”
  王经理锁着眉头,严肃地:“业务很简单,但要搞好服务工作,可不是几天就能做到的。服务工作是一项千头万绪的工作,说起来容易,要真正做好却很难。一百件九十九件做好了,其中一件没做好,那九十九件也就白做了。你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吗?”
  秋芳:“经理说得太好了,我一定牢牢记住您的话。”
  王经理:“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争取进步。”
  秋芳:“我会的。”
  王经理:“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得有目共睹,组织上很满意。决定推荐你参加县委党校培训班学习三个月,明天上午就报道,今天你就不用上班了,好好准备一下
  秋芳激动地:“感谢王经理和组织上的关心,我一定不负你们的期望。”
  王经理:“个人问题还没有考虑吧?”
  秋芳:“我想好好工作几年,二十五岁以前绝不谈个人问题。”
  王经理:“好得很,好得很!个人问题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以后由我们组织上来帮你把好关。”
  秋芳:“王经理,还有其它事没有,若没有我就先走了。”
  王经理:“没了,祝你学习顺利!”
  秋芳向王经理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王经理望着秋芳的背影,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神秘的微笑。

十二

  何远山大哥坐在主席台上给学员们上党课。
  党校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全体男女学员们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玲听何远山大哥的报告,并不时地记录着。
  秋芳和郑兴华在认真听讲,并不时地做着笔记。 
  中途休息期间,秋芳与郑兴华在党校花园里散步。
  二人边走边聊:
  郑兴华:“你姐夫跟我是同班同学。”
  秋芳:“是吗?他已经转业了,分在粮食局搞政工。”
  郑兴华:“这我知道,前不久还见过他。你姐调上来没有?”
  秋芳:“哪这么容易,还在我们青山公社小学教书。”
  二人从假山背后转过来,在水池旁边停下来,兴味盎然地观赏着水池里的金鱼。
  何远山大哥倒背着手漫步走过来,许多学员抢着跟他打招呼。
  何远山大哥走到郑兴华身边停下,关切地:“兴华,希望你通过这次短训班学习,思想上来一次深刻革命,争取早日加入党组织!”
  郑兴华:“何部长,我做梦都想着那一天啦!”
  何远山大哥看着秋芳,问道:“这位学员是什么单位的?”
  郑兴华抢着回答道:“她是百货公司门市部的营业员,从湘渝路分回来的。”
  秋芳:“何部长好,我叫张秋芳。”
  何远山大哥若有所思地:“名字挺熟悉,好象听谁说起过。”
  郑兴华眨着眼睛,捂嘴一笑。
  何远山大哥温和地问道:“怎么样,学习期间住的条件好不好?吃得满不满意?”
  秋芳:“非常满意,谢谢何部长的关心。”
  何远山大哥:“以前上过党课没有?”
  秋芳:“在湘渝路参加过多次。”
  何远山大哥:“我讲的课都听得懂吗?”
  秋芳:“理论虽深澳,但听起来却浅显容懂。”
  何远山大哥:“还有没有其它什么要求?”
  秋芳:“希望多给我们提供一点学习材料。”
  何远山大哥:“好,这个意见提得好!我分咐会务组他们尽快去办。”
  何远山大哥挥挥手快步离去。
  郑兴华:“何部长二十七岁就当县委组织部长,清正廉明,为人正派,在全县很有威望。”
  秋芳:“何部长讲课确实很有水平,对人和蔼可亲,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郑兴华:“何部长的父亲是全国劳动模范,在他老家担任公社书记。他爱人在医药公司当主办会计,人们都叫她李大姐,对人也非常和气。”
  秋芳抿嘴一笑:“哦,我见过的,有一次你们俩一路在门市部。”
  郑兴华哈哈大笑道:“李大姐是有意检验你的服务态度好不好!”
  秋芳亦笑道:“当时我就知道她不是真心买布的。”
  郑兴华:“何部长有一个兄弟,哥儿俩长得一模一样。当过兵,在曙光区邮电局当话务员。”
  秋芳听得似乎不感兴趣,便叉开话题道:“快上课了,郑大姐,我们快走吧。”
  郑兴华叹息了一声,跟在秋芳身后离去。

十三

  何远山大哥坐在腾椅上一边看文件,一边吸着烟。
  何远山大嫂一边打毛线,一边同大哥说着话:
  大哥:“我接触过几次,那姑娘真不错。说心里话,老三还真配不上人家。”
  大嫂:“ 你总是瞧不起自家兄弟,三兄弟哪一点配不上她?小伙子一表人才,人好心眼儿好,勤奋好学,别看眼下是个无名小卒,说不定以后还是个什么人物呢!”
  大哥:“你误解我了的意思,姑娘条件太优越了,对老三并不是一件好事。听郑兴华说追求她的人太多,大部分都是部队军官和机关干部,她们公司王老革命也在想她当儿媳。我看咱们就不要去淌这道浑水,到时候又会惹出许多是是非非,托郑兴华另物色一个条件差一点的算了。”
  大嫂:“听郑兴华说,张秋芳的姐哥可以拍版,这门亲事他完全说了算。”
  大哥:“这话我都不爱听,哪有姐夫能包办小姨子的亲事?你也不兴动动脑子,她姐夫连老三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也不争取他小姨子的意见,就大包大揽拍了版,这里面是否有什么政治目的?万一我帮不了忙,一旦达不到目的,拿我没办法,吃苦头的又是他老三。”
  大嫂:“张秋芳是一个很成熟、很稳重的女孩子,她肯定有自己的主张,绝不会当她姐夫的政治工具。咱们安排一个时间,把老三叫回县城跟那姑娘见见面,人家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强求了。”
  大哥:“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不抱多大希望。”
  何远山接到嫂子电话,只说有急事,令他火速赶回县城。线务员刘师傅听说何远山家中有急事,鉴于钟、高二人回家没归,便主动提出帮他顶两天班。
  何远山出门便碰到一辆打过几次电话的熟车,便急匆匆地赶往县城。

十四

  县百货公司职工宿舍一间大约十二平米的木楼房间里,摆放着三张木床,临窗摆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放着一只八磅水瓶,三只喝水的缸子,三双吃饭的碗筷,以及女孩子们用的木梳、镜子。三张床头上都放着一只小木箱,床后放着洗脸架,除此再没有任何家俱。
  秋芳跟一起从襄渝铁路分到百货公司的另外两个女同胞同居在这间简易木楼里,老大胡秀珍在针纺组当营业员,已婚,男人在外地工作,一年难得有几天在一起相聚,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单身汉。老二李红梅,在百货组当营业员,初中时便有了男朋友,分在县城当老师,她工作没两天便公开了恋爱关系,一到休息时间便钻进她们那间破屋里谈得热火朝天,秋芳只好跟胡秀珍给这对恋人让出空间,在外面压马路压了一圈又一圈,压到到晚上十一二点她男朋友都不走,夏天还好说,大冷的东天她俩可受不了,胡秀珍说她们谈她们的我们该干啥干啥,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就行了。
  此时秋芳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读着政治经济学,并不时地做着笔记,半晌抬起头,端起茶杯里的凉水,一仰脖,咕咚、咕咚地灌进肚里,站起身走到床前,打开小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大摞笔记本,然后再坐在桌边一本一本地翻阅着。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秋芳头不抬地:“进来!”
  姐夫赵国光同郑兴华推门走进房间。
  秋芳赶紧站起身来,给姐夫和郑兴华让坐,倒水。
  郑兴华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和笔记本,赞誉道:“你学习抓得真紧,记了这么多笔记。”
  秋芳:“这都是在湘渝路记的,找出来随便翻翻。”
  赵国光:“那事儿你考虑好了吧?”
  秋芳瞪着大眼睛,明知故问道:“啥事儿?”
  赵国光:“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秋芳:“咳,你把我当成什么啦?是一件商品,还是一桩买卖?”
  赵国光:“少给我贫嘴!这事必须听我的,明天跟何部长的兄弟正式见面。”
  秋芳一下火了,愤慨道:“婚姻是我的大事,父母都无权包办,你算老几?”
  郑兴华赶紧出面打圆场道:“秋芳妹子,其实你姐哥也是为你好。何部长和李大姐你都见了,多和气的人。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何部长家与他兄弟见一面,行不行由你说了算,不会有人强迫你。”
  秋芳:“我还年轻,想好好工作几年,不想过早处理个人问题。”
  赵国光:“只说在那儿,可以多了解几年,又不是要你马上就结婚。”
  秋芳:“想了解你自个儿了解去,本人没有兴趣!”
  赵国光:“你这是啥子话?人家可是组织部长的兄弟,全国劳模、公社党委书记的儿子,还不配跟你见个面?”
  秋芳:“怪得很,比我好的女孩子多的是,干嘛非要跟我见面呢?”
  赵国光:“你别牛皮轰轰,我可给你透个信,湘渝路分回来的这批人,很可能要清洗一部分回农村。”
  秋芳:“你跟我说这话啥子意思?”
  赵国光:“意思清楚得很,只要你同意了这门亲事……”
  秋芳打断姐夫的话:“要我背靠一棵大树,是保我的饭碗,还是你想升官发财?要是这样,明天的面也就别见了。本人宁愿回家生产,也绝不愿意高攀!”
  郑兴华:“人家都安排好了,就当去看看何部长吧,在党校学习,大家不是很熟了嘛!”
  赵国光:“我已通知了你姐和你二哥,明天专程赶过来参加见面。”
  秋芳:“你俗不俗?来这么多人干啥子?又不是打人命。”
  郑兴华哈哈一笑道:“好啦,就这么说定了。”
  秋芳:“明天下午我要上班。”
  赵国光:“你就别再扯风了,找人换半天班。”
  秋芳:“嘿,你把本姑娘看成什么啦?”

十五

  何远山大哥大嫂正在客厅里跟他谈话。
  何远山自卑地说:“她条件那样好,手中又掌握着紧缺物资,听说追她的人有竹杆那么长几串,竟然没有一个让她看得上眼。人贵要有自知之明,就我目前这个条件,她在天上,我在地下,纵然她同意,我也坚决不同意。”
  大嫂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你没发烧,说啥子胡话?”
  何远山说:“要那样,我就害了人家。干脆,在农村找一个算了。”
  大嫂打气道:“不要那样自悲,我看你们俩挺班配,七仙女还看上了董永呢!”
  何远山苦笑道:“嫂子,这是哪跟哪呀!”
  大哥:“既然你嫂子都安排好了,那就试一试吧。成不成,那就看你俩有没有缘分。”
  大嫂:“听说她姐夫、姐姐,哥哥都要来,你可要打扮精神点,千万不要紧张。”
  大哥:“留这么长的头发干啥子?来来来,我这里有两毛零钱,赶紧去剪了。”
  何远山不抱任何指望地说:“嗨,我看是搞空活路!”
  大嫂瞪了他一眼:“莫说空话,快去理发吧!”

十六

  何远山从理发社门口走出来,与赵玉华撞了个正着。
  赵玉华望着他的形象惊得尖叫起来。
  原来他已将一头秀气的长发绞成了瓜兮兮的小平头。
  赵玉华望着他这幅尊容,惊诧地:“三哥儿,你疯啦?”
  他认真地说:“今天下午要相亲,大哥逼我绞成这个样子。”
  赵玉华:“胡说!除非你大哥也疯了。相亲,你要跟谁相亲?”
  他说:“百货公司营业员疑┳油腥俗龅拿健!?lt;BR>  赵玉华:“哪一位?”
  他说:“大眼睛。”
  赵玉华:“废话,大眼睛多了!”
  他说:“究竟哪一个,我也搞不清楚。”
  赵玉华瞪着大眼睛,岔怒地:“何娃儿,你真是一个大老憨!”说完头不回地一甩手离去。
  他疑惑地望着赵玉华的背影,所有所思。她跟他一个大队,两家相隔七八里地。她母亲跟他父亲同姓同派同辈轮,便管他父亲叫哥,她们几兄妹也就自然把他父母叫舅舅舅母。她跟他同时招进邮电局工作,曾在一个话台上工作了大半年。有人时她叫他何老师,没人时管他叫三哥儿,动情时还敢喊何娃儿。时间一长便大胆地跟他开玩笑,记得有一次他俩一起上深夜班,他站起身来接线,再坐一下时却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摔得屁股好痛好痛,她却笑哈哈地把他往起里抱。原来是她搞的恶作剧,趁他不注意悄悄从后面搬掉了椅子。他本想发火,却忍住了。也没采取任何玩笑式的报复,因他心中明白,她是迫不及待地需要他的各种报复。
  他早听母亲说过,赵玉华二哥好几次跑到家去主动给他妹子提亲,说何远山跟他妹子是天配的一双,地配的一对。他妈碍于面子便给她二哥做饭款待,然而她二哥却吃了午饭等晚饭,晚上还睡在家中不走。他跟赵玉华的关系仅仅是一个老乡关系,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用现在的话说却有几分性感,对她的印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绝对是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何远山大嫂在过道里一边炒瓜子,一边同邻居聊天。
  何远山提着东西走上楼梯,远远叫了一声大嫂。
  大嫂望了一眼他那怪眉怪眼的小平头,一声惊叫:“我的天啦!”
  守着大嫂炒瓜子的大侄儿大声嚷道:“妈,三老汉儿出家当和尚了!”
  过道里的左邻右舍见状一起哄堂大笑。
  笑闹声惊动了屋里的大哥,从里探出头来望了一眼,赶忙缩回头去。
  大嫂从何远山手中接过一大袋桃子,一袋花生,一袋瓜子,一袋水果糖,责备道:“只喊你去理发,谁让你买这么多东西?”
  侄儿们赶紧过来帮忙,一起动手将东西搬进屋里。
  吃中午饭时,侄儿侄女们老瞅着他乐,被他们老汉儿好一顿训斥。
  大哥给他挟了几筷子好吃的菜,招呼我道:“快吃,吃完饭一块儿布置客厅。”

十七

  秋芳陪着她姐姐、姐夫、二哥、郑兴华等人聊天。
  秋芳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花格衫衣,将袖子高高地卷在胳膊上。
  秋芳大姐:“二妹,你就这身打扮?”
  秋芳:“这不挺好的吗?”
  赵国光:“还有没有好衣服?”
  秋芳:“没有。穷人家的孩子就这样!”
  赵国光掏出钱包,递给秋芳道:“赶紧去买一件,不在呼钱多少。”
  秋芳正色道:“收起来,别在我面前摆阔。本人就这个样子,他爱看不看。”
  秋芳二哥哈哈大笑道:“二妹跟我对脾气!”
  赵国光:“还夸呢,脾气跟你一样古怪。”
  郑兴华:“算了,美女穿啥子都好看!”
  秋芳:“你们也不想想,我每天像西洋镜一样摆在那里,这城里的人,哪怕是一个傻子,怕也看了八百遍!”
  众人一起大笑。
  何远山大嫂的卧室兼客厅早已布置得盅然一新,茶几上摆放着糖果、苹果、花生、瓜子、香烟、茶杯,茶杯里都已放进了茶叶。
  万事具备,只等客人到来。
  何远山大哥抽着烟,轻松地靠在椅子上,抬头腕看了一下手表。
  大嫂:“鸡蛋劳糟应在什么时候上?”
  大哥:“见面快结束的时候。”
  大嫂:“今天你唱主角,兄弟唱配角,我敲边鼓。”
  大哥:“要不然还是你唱主角吧!”
  大嫂:“其实主角应该是兄弟,今天就看你的了。要表现得随和、大方,比方客人来了你要主动站起来迎客安排坐下,主动端茶递水,取烟点火,削水果,散糖果,要分别跟每一位客人打招呼,别人有问必答,随机应变。看姑娘不能目不转晴,说话要有名堂,第一次见面一定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大哥:“让你把头发稍为修理一下显得精神些,你却跟我赌气,绞成这么一个阴阳头,好像刚从那里面放出来。”
  大嫂哈哈大笑。
  大哥:“平常见你有几件好衣服,今天怎么这等打扮?”
  何远山不以为然地:“人家是冲着你的面子走走过场,我就穿身龙袍也没用,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
  大嫂正色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劲,你可千万别当儿戏。你要不认真,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何远山说:“让嫂嫂费心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大嫂:“我去把你哥那套外出开会才穿的白衬衣拿来换上,客人马上就到了。”
  何远山本想拒绝,但一看大哥那威严的目光,便不再好说什么,刚刚穿好衣服,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何远山快速跑过去打开门。
  郑兴华带着一行人依次走进客厅。
  大哥大嫂赶紧安排客人入座。
  郑兴华向宾主双方一一作介绍:
  郑兴华:“我先介绍主人家,这位是何部长,这位是何部长爱人李大姐,这位就是何部长的兄弟……”
  何站起来抢过郑兴华的话头,不卑不亢地说:“大家好,我叫何远山,在曙光区县邮电支局工作。”
  来客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何远山的的身上和脸上。
  每位客人脸上都有不同表情的特写。
  秋芳瞅了一眼何远山那光亮耀眼的小平头,赶紧用手捂着嘴,才没有笑出声来。
  这一细节被大嫂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紧销了一下眉头。
  郑兴华见事不妙,赶紧打了圆场:“这小伙子,昨天还是长头发,长得眉清目秀,今天咋剪成这个样子呢?”
  何远山大嫂:“哪里,昨晚他看了大半夜书,上午去理发,躺到理发椅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被崔老师傅理成这个样子。”
  众人一阵大笑。
  郑兴华赶紧转移目标:“现在我介绍客人,这位是张秋芳大姐张秋菊老师,在青山公社小学当老师。”
  何远山大哥大嫂起身与秋芳大姐握手,相互寒喧。
  郑兴华:“这位是张秋菊老师的爱人赵国光同志,在部队担任团参谋,转业后分配在县粮食局搞政工,跟我是同学。”
  赵国光向何远山大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何部长您好,我玲听过您的报告。”
  大哥大嫂与赵国光握手,相互寒喧。
  郑兴华:“这位是张秋芳二哥张秋林老师,在长岭公社小学当老师。”
  大哥大嫂又与秋芳二哥握手,相互寒喧。
  郑兴华:“这位便是今天的主角张秋芳同志,其实大家早就是熟人了。”
  大哥拉着秋芳的手说:“秋芳同志,欢迎您到家中来做客。”
  秋芳落落大方地说:“何部长好,给您和李大姐添麻烦了!”
  大哥:“快坐,大家都快坐!”
  何远山见到秋芳的那一瞬间,便被她那美丽动人的外貌和充满性感的身材所震憾。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浅蓝花格衬衣,将袖子高高挽起,白净的瓜子脸上那双水汪汪在大眼睛向他提示,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高鼻梁、樱桃嘴配上两片薄嘴皮儿,眉宇间一颗醒目的美人痣将她点缀得更加楚楚动人。两根又粗又黑的中长辫子,一根甩在身后,另一根放在胸前。那时代的姑娘都时兴将两个乳房紧紧捆扎起来,明明是一对大乳房却偏偏要绑成平胸,反而认为这是一种美。秋芳当时亦不例外,但胸部还是明显鼓鼓地隆起的。更让何远山血压升高的是她的下身,当时她穿一条的确凉裤子,将屁股和大腿包得紧紧的,裤脚也短了好几寸。当时他感到纳闷,她是卖布的为啥不多扯几寸?他的心砰砰直跳,激动得浑身发抖。若干年后直到现在每每回忆起那幅情景,他就激动得直颤抖。也就是从那一瞬间起他便深深地爱上了她,就觉得她是他整个生命的全部,他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何远山大哥大嫂忘记了事先让兄弟多表现的约定,两口子争先恐后地给客人倒水、递烟、削水果、剥糖块,跑前跑后,把何远山掠在一边,跟本就插不上手,也只好像个客人一样,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宾主一阵客套,寒喧之后,女方客人们便对何远山进行考查。
  赵国光问:“小何,听说你也当过兵?”
  何远山回答说:“惭愧得很,在部队瞎混了两年。”
  大嫂赶紧插话说:“我兄弟当兵时还是一个孩子,还不到十六岁。”
  赵国光问:“什么兵种?”
  何远山回答说:“铁道兵。”
  秋芳插话说:“抢修湘渝铁路的有你们铁道兵3师,7师和8师,配合我们民兵团的是7师30团。你在几师,部队在什么地方?”
  何远山回答说:“铁9师,在黑龙江最北边的塔河。”
  赵国光说:“那是靠苏联最近的边防线,在中苏关系最紧张的69年,我们38军全部开进了塔河。”
  秋芳说:“你们铁道兵最辛苦,长年钻在大山沟里。”
  何远山感慨地说:“我们九师才苦,冬天零下四十多度,战士们还光着膀子抡大锤。”
  秋芳二哥问道:“小何是初中毕业吧?”
  何远山回答说:“嗨,说到学业就更是惭愧!小时候在村小三年级上半期还没读完学校就停办了,啜学了一年多,六三年秋天一位复员军人在我们大队养猪场梁上开办一年级和四年级两个班,我便又去读了四年级。六四年秋天初小毕业考入红山公社中心小学校,至此才算正正规规地读完了五年级和六年级,并以全区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考入红山区中学,然而只读了三个月便停课闹革命了。回家劳动了一年,便到部队去了,从此我的学业就此画上了句号。”
  秋芳:“那我们都是初69级,好在我后来又复了两年课。”
  秋芳二哥说:“文化程度的高低跟学历的高低不能画等号,社会上那些大凡有成就的人都是靠自学成才。刚才听李大姐讲你很爱学习,都读了些什么书?”
  何远山回答说:“我在红山小学那两年因成绩特别好便让担任大队长,并让我管理大队部图书和教工会图书,我便利用手中的权利,几乎将所有的书籍全部读完,当然只有《林海雪原》、《平原枪声》、《敌后武工队》、《战火中的青春》、《红岩》这一类的革命书籍。在县邮电局当话务员时,一个爱打电话的熟人借给我一套《红楼梦》,当天晚上带到话台上,还没来得及翻一遍便被邮电局郭副局长当反动书刊没收了。后来在曙光邮电支局工作时读到了《艳阳天》、《中国神话故事》、《中国民间故事》、《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名著,最近又买了范文澜先生编著的全套中国通史,已读了大半。”
  秋芳二哥说:“这套书写得很好,可惜我只买到了其中一部分。请问你如何看待中国历史?”
  何远山回答说:“张老师您问的这个话题太大,不知从何下口,只能信口开河,随便说几句。鲁迅先生说过:历史上写着中国的灵魂,指示着中国的命运。中华民族拥有数千年延绵不绝的历史传承,强大的凝聚力是中华民族历劫不衰,必将复兴的坚实基础,并造就了炎黄子孙的精神气质和生命底蕴。历史蕴含着一个民族兴衰的更替,今天的历史是昨天的历史发展的必然,明天的历史是今天的历史发展的结果。每一代人都肩负着彰往祭来,承前启后的历史重任。”
  秋芳二哥兴奋地鼓起掌来,口中连声叫好。
  众人亦赞赏地叫好。
  何远山大哥则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秋芳那一直没有插话的大姐终于说了话:“难怪你身体这么差,原来是书看多了,休息不好。”
  知识份子就是不一样,对何远山身体不好有看法不便明说,却艺术地绕了一个弯儿。
  何远山大嫂反应也来得快,立即接过话头说:“哪里,我兄弟前不久回去帮家里挖洋芋淋了大雨,害了一场重感冒刚好没多久。”
  郑兴华马上打边鼓迎合道:“难怪不得,我是说这小伙子以前身体好得像运动员,现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其实郑兴华这也才第一次见到何远山。
  秋芳大姐又问:“听说你跟我们供销分社许秀芹谈过恋爱,现在是不是彻底断了关系,我们二妹可不干这种挖人家墙角的事。”
  秋芳大姐出招不凡,招招见血,招招击中要害。
  何远山大嫂见事不妙,抢先回答了这个最尖锐最敏感最原则的问题。
  大嫂说:“这是我们家老太爷作的主,全家都反对。那女子样样都好,就是人太矮,而且两人性格也合不来。”
  秋芳大姐说:“万一何远山跟我二妹这门亲事成了,我二妹在县城,何远山在曙光,扯起这么远,何部长您能不能保证到时候将他调回县城工作?”
  大哥没说话,大嫂抢着给予了肯定答复:“这个你们就放心,还不是他大哥一句话的事!”
  秋芳听得不耐烦了,说她只请了一会儿假,该换班去了。
  大嫂说稍等一会儿,喝碗捞糟再走。
  秋芳说她牙齿痛得很,莫法吃这个东西,给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便走。临出门时斜眼瞟了何远山一下,从她那丝冷眼余光中他看到了那颗高傲的心,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秋芳张大姐接着说:“许秀芹可不像我二妹这么大的脾气,温柔得很,在青山镇很招人喜欢。但人善受人欺,马善受人骑,跟她一个柜台的梁家秀平缘无故地欺负人家,跟街上那几个爱说闲话的女人还给人家编出一段闲话来。”
  何远山的脑袋“嗡”一下炸了,那封匮名信肯定是梁家秀那狗日的婆娘搞的鬼。他又回忆起那天晚上在整个晚宴过程中,这个梁家秀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从她那张微笑的脸上和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透露出她的狡诈、阴险和毒辣,她把许秀芹一个软弱女子连骨头带肉吞进肚子里,连嗝都不会打一个。事后我想提醒许秀芹注意,但几回几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最终让这个表面上像亲姐妹一样的女人用极其卑鄙的手段折散了他跟许秀芹俩的姻缘,特别是给许秀芹名誉上、精神上给予了毁灭性地打击,她为啥跟许秀芹这样大的冤仇呢?他开始在心中一连骂了自己几十个混账东西,二十几岁的人了办事这么不稳重,当初要是去一趟青山镇,找许秀芹当面对个质,或者暗中做些调查,此事便会真象大白。还有当初为什么不折开她那两封信,看看她又做出什么样的解释。他为自己的幼稚、糊涂、无知、无能给许秀芹造成的伤害而后悔莫及、心痛不已,他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又连续骂了自己几十声混蛋。
  在接下来的的对话中他便淡心无肠,他们接下去都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都没听进去。
  客人散去了好一会,他还呆呆地坐在那里。
  大嫂表扬他:“你今天的表现还要得,现在已经把线牵上了,下一步就靠你自己了,这种事男同志一定要放主动些。”
  何远山懒洋无气地说:“嫂子,我已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根本就瞧不起我,这事八成搞的空活路,让大哥大嫂白费心思。”
  大嫂立即板起脸来:“你少跟我扯风,为这事我费了多少神?我脚杆都跑断,你却当儿戏。老三我可跟你说清楚,你要是吊儿啷当把这事搅黄了,以后就别进我的家门!”
  大哥赶紧打圆场:“你嫂子这话虽然说得重了些,但都是为了你好。我看她说得有道理,你不是明天还有一天假吗,主动找她耍去,她看在我们面上,不可能不理你。”
  何远山不再说二话,痛快地点头答应。

十八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嫂就催何远山去找秋芳。
  他先去邮电局找一位关系不错的老转儿(复员军人)借了一顶军帽戴在光溜溜的头上,一下子好看多了。
  他在门市部转了好几圈也没看见她上班,便大起胆子到棉布组向邹大姐打听她上班没有,邹说她今天休息,只是中午换班。邹问他是张秋芳什么人?他说是她表哥。邹疑惑地看了他一圈儿,说从来没听说过张秋芳有什么表哥。他说她没实话实说,她表哥多的很。便赶紧离开门市部。
  何远山经人指点找到秋芳的住处,一敲门却是李红梅,她在曙光邮电局打过几次电话,是认得到的人。他问她秋芳到哪儿去了,她说可能到粮食局她姐哥那儿去了,便招呼他进去坐到等她一会儿。他走进房间她给他倒了一杯水,却十分知趣地不打听他与秋芳的关系。他们也有龙门阵摆,因为李红梅父亲是曙光区国营食堂营业员,跟何远山关系很好,主要是经常到邮电局来打电话不收他的钱,何远山去国营食堂吃面李红梅父亲便自然照顾他,常常悄悄地在面碗里放进一大筷子猪油,面的份量也要比别人多得多。何远山讲这些故事,逗得李红梅哈哈大笑。
  在何远山跟李红梅说话间秋芳推门进来,见他坐在屋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在李红梅面前若无其事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你来了?”
  何远山赶紧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李红梅敏感地看看秋芳和何远山,便知趣地说:“张妹子你陪你的客人耍,我有事出去一会儿。”说完便走出房间。
  秋芳盯着何远山说:“对不起,不晓得你要来,让你久等。今天咋又变成复员军人了?”
  何远山难堪地问非所答:“您二哥和大姐还要耍几天吧?”
  秋芳说:“大姐在城里过五一,二哥一早就走了。”
  何远山说:“你二哥很有水平,也很有个性!”
  秋芳:“水平有人也是个好人,就是他那张嘴把不住,好打抱不平,跟当官儿的搞不好关系,长年累月关在大山里教书,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放下山来。”
  何远山说:“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刚愎自用,是一个不善于给领导拍马屁的人。”
  秋芳说:“嗨,他的龙门阵摆不完,以后慢慢给你摆。你还要耍几天?”
  何远山说:“单位没人上班,还是线路维护刘师傅临时帮我顶两天,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
  秋芳问:“曙光邮电支局就你一个话务员?”
  何远山说:“话务员倒有三个,那两个一年也上不了几天班,光往家里跑,绝大部分时间是我一个人值班。”
  秋芳心有不平地说:“你也太老实了,难怪身体不好。”
  他俩就这样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淡话,她站起身来说她该打饭吃了好换班,并用筷子敲着碗边说:“嘿,你吃不吃?要吃我就给你打,不吃就算了!”
  秋芳这一句随意话,若干年后何远山却一直当成可恶话而耿耿于怀。
  当时何远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那样难受,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嘴上立即说:“那你给我打一份吧,尝尝你们伙食团的饭味道咋样!”
  她没再说什么,多拿了一只碗,“嗵、嗵、嗵”地快步下了楼。
  ……

十九

  何远山回到曙光邮电支局,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找许秀芹的那两封信,凭记忆当时收到信后顺手扔在了什么地方,肯定没有烧毁。他满屋翻箱倒柜地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地方。最后终于在床下面找到了那两封信,已被潮气全部打湿了,他便拿到太阳下面晒干后,才急忙回到房间关上门,紧张地阅读许秀芹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第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远山:您好!
  分别四十多天的日日夜夜,我时刻都在想念您。
  也不知您收到我前两次给您的信否?我几乎天天在盼望着您的回信。我开始怀疑是跟我同柜台的梁大姐在搞鬼,是她让青山邮电所扣了您我的书信,有意制造您对我的误会,从而达到折散我们相爱的目的。这封信如果您能收到的话,还是我利用换班休息时间,步行三十里到青山区邮电支局寄给您的,不信您看一下信封背后的邮戮日期。
  也许您已经听到了关于我在青山镇的一些诽闻,您国庆节来耍时见到过糖酒门市部的任大元,他老婆跑到单位找我大吵大闹,说我勾引了她的男人,一时间我与任大元乱搞男女关系的谣言在青山镇传得沸沸扬扬。我一个弱女子哪经受得起这么大的打击,在这人生最艰难的日日夜夜里,我千百次地在梦中呼唤着您的名字,呼唤着您来救我保护我,然而这仅仅只是我的梦想,没准您早在这流言面前倒下了,哪还顾及得到我呢?好几次我都想到了死,只有死才会让我得到解脱。但最终我没有这样做。因为一旦我真上了吊或跳了河,只能证明我许秀芹千真万确地做了见不得人的丑陋事,正好中了伤害我的那些人的奸计。于时我勇敢地面对现实,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面对那些无耻的人和无耻的事不消一顾。这样一来,反而气得她们半死。
  我平常是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地做事,从不喜欢张扬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竟招来如此一场横祸。我对梁家秀一直敬重有加,甚至超过了亲姐姐。是什么原因招致她对我下如此毒手,我也完全说不清楚,只能片面地理解为她主要出自嫉妒之心,嫉妒我找了您家这棵大树,便不择手段地撤散我们。街上爱说闲话的那几个女人估计是有几回不拿布票要买布,我坚持原则没有满足她们,便与梁家秀合起来欺侮我。可以说青山供销分社除了梁家秀一人,百分之九十九的领导和职工都坚信我许秀芹的品德和人格,主任为此事专门召开了几次职工大会,逼使梁家秀在大会上向我陪礼道歉,否则组织上将会对她进行严肃处理。
  后来任大元也带着他老婆多次向我道歉,是梁家秀教唆她给您写了一封侮辱中伤我的信,我一句话也不想听,一句话也不想说便将这对狗男女我前世的冤家轰出门去。我想您看到她那封信后,一定会对我恨之入骨,恨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下践女人而与我一刀两断。人世间最难解释也最说不清的就是男女方面的事,不管是谁遇上了都得自认倒霉。这种事越描越黑,根本没法自圆其说。我想用一个共产党员的品质和人格向您表白我的清白,但这都十分苍白。我只能用心向您说,我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处女身,我最宝贵的东西永远是给我最心爱的人留着的。我许秀芹再下践也不至于下践到将一个女孩子一生最宝贵的东西献给一个有妇之夫,一个如此平庸,哪方面条件也不能跟您比的任大元吧?!
信不信由您,我绝不为此再多说一句。
  我给您写这封信并不指望您回心转意(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子,哪配做县委组织部长的弟媳和公社党委书记的儿媳),我只希望您能相信我的清白,从此各奔东西,也许一辈子再不见面,但我在您的心中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分手后您可尽快忘了我不再恨我,相信您会很快找到一个样样比我都好的女孩子。您是一个智商极高,聪明绝顶的人,虽然眼下您很平淡也很幼稚,甚至还有几分憨气,但我坚信您若干年后跳出苦海定能做成一番大事。
  衷心祝愿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曾经爱过您的人但已值不得您再爱的许秀芹
                                        1972年11月15日

  信封里还放了几张白纸和一张邮票,这是盼何远山回信的意思,好聪明的女子!

  何远山既愧疚又伤心,流着眼泪急忙撕开第二封信:
  信封里没有一个字的信页,只有县医院的几份化验单,心、肝、肾、胃等全身各个器官检查结果全部正常。还有一份加盖公章的证明,这里不防向世人公布:

  关于许秀芹同志还是处女的证明
  经我院妇产科认真检查核实,青山人民公社供销分社许秀芹同志还是一位完整的处女。
特此证明

                                                      南山县人民医院(盖章)
                                                            1972年11月28日

  再没有一个字的申述和解释,信封里再也没有信纸和邮票,好有个性的女子!由梁家秀给何远山、许秀芹之间导演的这场误会太深太深了,相互之间用一万年时间也解释不清楚,这一切只能这样结束了。但留给何远山的愧疚和遗憾却伴随着他的终身。
  回到单位的第二件事便是赶紧给秋芳写一封信,也算是何远山跟他后来的老婆张秋芳的第一封情书:


张秋芳同志:您好!
  回到曙光出电局的这些日日夜夜里,您那高雅气质和娇美形象,无时无刻都在我的眼前闪现。我的心情十分矛盾也十分痛苦,您既是我心中的偶像,又是那高不可攀的女神,只敢在心底默念而已。原本没有勇气给您写信,也没打算给您写信,因为您是天上的浩月,我仅仅是离您很遥远的一颗极不显眼的小星星;您是一棵参天的大树,我却是路边一棵无人知晓的小草;一句话我在您面前太没有底气,完全是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的痴心妄想。但大嫂一直给我打气,今上午又打电话骂我,威协我如果不尽快给您写这封信,她便一辈子不再理我。于是我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给您写上几句话。
  老实说,我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小时候常常坐在月光下听母亲讲杨家将的故事,便梦想长大以后也要像杨六郎那样当英雄、当将军。我的童年是在金色的时光中度过,那时候做着许许多多的梦,当作家、当诗人、当科学家、当工程师……。正当我张开理想的翅膀朝着几万光年自由自在飞翔的时候,也就在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初中正式上课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便暴发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我儿时的理想便像肥皂沫一样破灭了,不到十四岁便回乡参加农业生产,十五岁又到部队瞎混了两年。我志比天高、命比纸薄,常常叹息自已怀才不遇。我不甘心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于是便拼命读书,不管是什么书,只要是书就读。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才是我的人生之路,我的归宿究竟在哪里?我眼前却一片茫茫然。
  我是一个性格既坚强又脆弱的人,在我的人生词典里找不出困难二字,但在情感面前又常常暗自落泪。比方说想起我的苦难童年落泪,想起我那现在还在农村受苦的母亲更要落泪。有时又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在生活中注定干不成大事。就在一小时之前当我从床下找出许秀芹去年十一月给我的两封没有开封的信,看到县人民医院证明她还是一个地地道道女儿身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碎了。许秀芹一下子变得那高大,自己却是如此眇小,甚至骂自已不配做男人!
  我给您一面之交第一次通信便把自己肠子花花里的东西翻给您看,不敢有半点点隐瞒。如果您认为我是一个莫明其妙的人,一个神经兮兮的人,如果三天之内不见您回信我便有了自知之明,从此断然不会再打扰您,更不允许大嫂和郑兴华再来找您的麻烦。
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何远山
                                                              1973年7月8日

  信发出后何远山当即给他大嫂打了电话,给她汇报他已经给张秋芳去信了。至于她回不回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哪知第二天便收到了秋芳的回信:

何远山同志:您好!
  见信如见人,您果然是个老实人。
  原以为郑兴华与我姐哥想巴结您那当组织部长的大哥,把我当成他们过河的桥,便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因为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跟您们这些当官的子弟不是一路人。通过在县城的两次简短接触,发现我对您的认识是一种偏见。在您身上看不见高干子弟们那种高傲、盛气凌人的优越感,而您却是那样随和、谦逊、诚实。特别是从您的眼睛里没有那种邪恶的东西,这是我最不能容忍、最不能接受的东西。每天我在门市部将要与形形色色的男人打交道,绝大部分男人都是我所厌恶的人,因为他们那双鬼眼睛里的东西令人作呕,感觉到您骨子里的东西就跟他们不一样。
  在认识您之前,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个当兵的,小伙子的长像和各方面条件也都不错,但我只看了他的照片便不愿见他本人,原因就是从他的眼神里就看出不是一个好人。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向我反映,这个家伙在部队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护士发生过男女关系,还为此受过处分,说明我这双眼睛看人很准。当年我们女子民兵连的主要任务是在万源县大山沟的河坝里筛沙,要时刻满足铁道兵一个汽车连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拉运。那些当兵的全都是一帮流氓,见了我们这些女孩子像一群饿狼狂呼乱叫,好像八辈人都没见过女人一样,从此我便对当兵的没有好感。当然,也许您不包括在内。
  我对您大哥大嫂印象极好,他们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平民作风深深地打动了我。凭着这几点,我愿意与您建立朋友关系,但需要一个很长的了解和认识过程。我没有您说的那样高雅和神圣,娇美就更谈不上了。有许多不如您的地方,比如说我不爱读书,一看书瞌睡就来了。比方说我的脾气不好,说话大嗓门儿,没有您那样随和温柔。我们都还没有长大,以后的路还长得很。眼下我们需要把全身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首要任务是搞好本职工作,以实际行动争取早日加入党组织,以实际行动证明我们的存在和价值。咱们以后可以在工作中结成一对红一帮一,比学赶帮,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关于许秀芹的问题您们俩人都是受害者,这不是您的原因,更不是您的过错,只能说明人心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两句古训对我们以后随时都应该是一种警示。我更不会因您对许秀芹仍有依恋愧疚之情而生醋意,反而认为您这个人有情有义,很讲良心,很有人情味,是一个可以依赖,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过去了的东西就让它过去,不必再为此而自责,听说许秀芹也找到对像了。
  请原谅我的直言快语,若您接受不了又还想与本人继续了解,那就请您多多担待,慢慢适应。
  也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张秋芳
                                                             一九七三年七月九日

  何远山刚将秋芳的信看完,他嫂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嘿,张妹子回信没有?”
  他回答说:“刚刚看完。”
  嫂子问:“信写得好不好,长不长?”
  他夸张地说:“写了十多页,因超重量还贴了两张邮票,水平高得很像看小说。”
  嫂子笑着说:“你就空了吹吧!”
  他说:“没有吹,实话实说。”
  嫂子在电话那头甩出一串响亮的哈哈来。

  何远山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月与女朋友秋芳通信便成了他最大的乐趣。老钟老高每月回家守老婆依旧,但他再也没以前的那种寂寞感了。
不久他便大着胆子与秋芳通了几次电话,她在接最后一次电话中说:“我们门市部到办公室还有一段路,办公室的人叫我接电话不高兴,再说电话里扯草草编芭笼无话找话又没有什么正经事,别人却认为是利用公家电话谈恋爱,影响不好。你是搞那个岗的,抱着电话从早说到晚都没人管您。以后一般不要打电话,还是写信吧。您不是喜欢文学吗,过一段时间我把修湘渝铁路时记的几大本日记整理出来寄给您 ,看您能不能将它帮我改成一篇文学作品。”
  几次电话一通,县邮电局的话务员监听到了何远山跟县百货公司张秋芳的谈话内容,立即传遍全县整个邮电系统,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何远山找了一个漂亮妹儿,而且把握着紧缺物资大权,于是首当其冲的是县邮电局那帮话务员成天跑到门市部跟秋芳套几乎,拍马屁神侃她们与何远山如何如何地好。目的一目了然,那就是讨好秋芳从她手中能买到紧伦儿、的确良、华达宜等凭布票也难买到的好布。于是何远山的地位也似乎高了起来,那些平常不怎么打交道的人也频频向他视好。县邮政局跑南山县至巴林县途经曙光区邮班的蔡老师傅,每天到曙光邮政支局交接邮件时,都要把头伸进电信支局总机房窗口献殷勤:“何老师,给不给小张带东西?”
  于是何远山便受到了启发,隔三差五地让蔡老师傅给秋芳带点皮蛋、腊肉、香肠、猪化油,花生、瓜子等一般人都不可能随便买得到的物资。再到以后什么凉粉儿、米豆腐、豆腐干、河里刚打上来的鲜鱼,凡是认为可以带的都带,也不管秋芳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也不管她是自己吃还是送给人家吃,只把带东西当成一种讨她欢心加深感情的手段,但却苦了人家蔡老师傅。蔡老师傅非常敬业,往往交完邮班连自己家门都不忙进,便先把东西给秋芳送去,如果不在门市部又要找到住地非要亲手将东西交到她的手中不可,他不放心百货公司的任何人。礼上往带,秋芳也时不时地给何远山带些白糖、红糖、冰糖。能轻而易举地买到这些东西,因为县糖酒公司门市部那位姐妹儿是秋芳湘渝铁路的战友。
  蔡老师傅的汗水没有白流,随之得到了以前做梦也得不到的待遇,随便能在百货公司买到所有紧缺商品了。
  一来二往,何远山跟秋芳二人的感情随的书信和物质的交流不断升温,信中内容里面也开始出现亲爱的、心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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