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联系我们 返回主站     
网站首页 本站新闻 协会介绍 组织机构 驻站作家 新锐作家 小说选登 散文随笔 新诗长廊 诗词曲苑 电影文学 电视剧本
戏剧欣赏 纪实文学 名家名作 外国文学 文学评论 理论研究 史海钩沉 文化交流 书刊出版 新书推荐 会员通讯 作家博客
   站内公告
::: 会 员 登 陆 :::
 名  称  
 密  码  
 验证码   
  
::: 搜 索 引 擎 :::
栏  目  
类  别  
关键词  
 站内搜索   网络搜索
  
热 门 文 章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十二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九章
 莫泊桑作品选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八章
 中篇小说:巴山旧事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七章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十一
 玉米(二)
 张爱玲小说《色·戒》
 曾经沧海(长篇历史小说)第十章
版 权 及 声 明

  本站资料文章其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如果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地方,请尽快与本站联系!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电话:010-88232339  88226136
  传真:010-88226137
  手机:13910054379 13522714981
  北京通联: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乙20号42号楼301室
  邮政编码:100036
  网址:http://www.zgjingdian.com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香港地址: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号骆基中心23楼C座
  电话:00852- 96572887 35922602
  传真:00852-35925927
  
 您的位置:首页→  → 长篇小说:缘份的天空(四)
长篇小说:缘份的天空(四)
 发表日期: 2009/10/20 3:51: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张仕芳 远山  

二十二

  何远山下了公共汽车,一眼便看见了楚楚动人的秋芳,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恨不得一下扑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当然这只是心里妄想而已,那年月还没有这样夸张,加上他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
  他俩都涨红着脸,喘着粗气,四目久久对视着。别看他俩在信上写得那样热闹,但必定双方连手都没有碰过一下,故而见了面都显得如此拘束。秋芳长出一口气,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她说:“您来了?”
  何远山亦出了一口长气呆板地回答说:“我来了!”
  秋芳接过何远山手中的东西,说:“咱们走吧!”
  他便与她并肩行走。走了几步路全身放松了胆儿也就大了,一路上也就敢跟她说说笑笑了。
  她责备他:“出发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说:“突然出现在您面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那您是怎么知道我要上来的?”
  她神秘地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绿叶青草,按老家迷信说法要见亲人,我就猜到您今天要回来,于是就来接您,正好我今天休息!”
  他说:“您在编故事,肯定是蔡老师傅给您说的。昨天他在下两邮政局交接邮件时问我带不带东西,我说不用了,我明天要进城。”
  秋芳呵呵笑着说:“您这人太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他俩一路说说笑笑地到了百货公司宿舍大门口,她却不进去,一本正经地说:“咱们直接去您大嫂家吧!”
  他说:“那您先把东西放到您房间去,我在楼下等您。”
  秋芳说:“就是要把东西全部送给您大嫂,我一点也不要。您以前给我带东西只是好耍,其实我并不喜欢您这样化钱,每次带的东西大部分都给了您大嫂。她们家孩子多,两口子工资又不高,生活得很困难,别看您大嫂是组织部长夫人,经常穿一条补疤裤子,我看了心里发酸。千万别让您大嫂骂您有了婆娘就忘了嫂娘,以后每次进城都必须先进她的家门。”
  他望着如此懂事的女子,心头一热,眼角立即涌出泪花。
  她说:“快走吧,别在这儿浪漫感情了。”说完她便头里走了。
  他叹息一声,便跟在她身后快步向大嫂家走去。
  恰好大哥在家看文件,嫂子忙着给他做好吃的。哥嫂见他俩的到来,分外高兴。忙着给他们倒茶递水找瓜子糖果。林海涛便领悟秋芳的意思告诉嫂子,他从曙光给她带了五十个皮蛋和几斤香肠。嫂子责怪他说:“您现在算是有家了,快把这些东西给文秋芳拿过去。”
  秋芳说:“我一个单身汉,这些东西没法吃,就放在李姐这边,我想吃了便过来,就算是打平伙。”
  嫂子笑眯眯地说:“那也好,就算我们打平伙!”
  嫂子宝贝女儿萍儿说:“张嬷嬷,你可以拿来点皮蛋过去嘛!”说话间不停地给她张嬷嬷递眼神。
  这一细节哪能逃过她妈的眼睛,笑骂道:“你个死女娃子又在耍花招,你三爸以前给你张嬷嬷带的皮蛋基本上是你一个人吃了的。”
  萍儿立即用不满的眼神盯着她张嬷嬷。
  嫂子说:“这可不是你张嬷嬷出卖了你,是你吃顺了嘴向你弟弟喧慌,你弟弟向我告的密。”
  大哥笑着说:“难怪你天天往张嬷嬷那儿跑,原来那儿有搞头。”
  萍儿马上把枪口对准弟弟:“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天天跑到张嬷嬷门市部去要钱买饼子,给慢了还往地上滚。”
  弟弟立即反击:“还不是你教唆我的,买来的饼子平半分。”
  众人在一片大笑声中围在桌旁,嫂子说午饭就简单吃一口,你们两个下午就在这里耍,好好做一顿晚饭吃。
  晚饭果然丰盛,鸡鸭鱼肉一大桌。大家高兴也都陪大哥喝了几杯酒,真没想到秋芳还有几杯量。晚饭后大哥说他去县委开会,打过招呼便走了。一会儿大嫂说她要带三个孩子去趟外婆家,可能要稍晚些回来,让何远山跟秋芳俩人就在家里耍,一定要等她回来。嫂子全家一走,秋芳胃里的精酒便开始向大脑蒸发,面红耳赤,两眼发直,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何远山赶紧将她扶到嫂子床上躺下,她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的脸,口中喃喃地说:“灌醉我,你安的什么心?”何远山看着她那既令人可爱又令人心痛的样子,老高那王八蛋的坏招立即烟消云散,在这个时候别说是破她身子,就是碰她一根指头也是一种罪过。她似乎对他放心起来,便闭上眼睛呼呼睡去,他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目不转晴地盯着她那张看一辈子都看不够的脸,除了这个部位那儿他都不看,也不敢看,万一看花了眼控制不住自己而产生了邪念。
  秋芳这一觉睡得自然醒,睁眼一看发现只我一个人在她身边,便翻身坐起来,警惕地四处看看,再看看床上及自己的衣裤,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才问何远山:“我怎么睡在李姐床上,她们一家人呢?”
  何远山说:“大哥开会去了,大嫂带孩子们去外婆家了。”
  秋芳这才似乎完全清醒过来,赶紧下床穿上鞋子,站到镜子旁边重新梳了头,然后端端正正就坐到椅子上。何远山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说声谢谢,便端起茶杯一气喝干,他赶紧接提着开水瓶又给她倒满。她不好意思地说:“平时口酒不赏,今天一高兴,喝那么多,便出了洋像,让您哥哥嫂嫂笑话我。”
  何远山说:“他们走后您才醉的。”
  秋芳说:“羞死人了,您不会笑话我吧。”
  何远山说:“哪会呢?有一台京戏叫《贵妃醉酒》,说的是有一天晚上,唐明皇李隆基的爱妃杨贵妃误听了圣上今晚将宠幸别宫佳人,便顿生醋意借酒浇愁而大醉。醉后生出百般媚态,娇艳无比。这时太监高力士前来宣召,皇上今夜临幸本宫,请贵妃娘娘接驾。此时贵妃已大醉不能接驾,李隆基见杨贵女妃半天不出来,便自己走进宫去。李隆基见了大醉的杨贵妃,发现比醉前还要美丽十倍,不但没有降她的罪,反而陪坐在床边为杨贵妃亲自端茶递水,擦嘴洗脸,伺候了一个通宵方才离去,从此更加宠幸杨贵妃了。”
  秋芳恨了他一眼说:“哥儿,您就给我瞎编吧!”
  何远山一本正经地说:“这段千古绝唱的精典故事我可编不出来。以前我只听说过美女醉酒如何如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晚可让我大饱了眼福。”
  正当他俩调侃的时候,大嫂带着孩子们回来了。她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在外边与邻居高声说话,秋芳赶紧冲过去拉开房门(其实房门一直没有上锁)。
  嫂子笑呵呵地走进来说:“张妹子,对不起,我出去耽搁久了。”边说边拿一双神秘兮兮的眼睛瞟着何远山。
  何远山立即敏感到嫂子耍了一个花招,是想用这种手段促成他跟秋芳加速升温。嫂子的一片良苦用心,他心里却充满了酸辣苦甜。
  秋芳却还蒙在鼓里说:“没事,给李姐添麻烦了。远山我们走吧,让李姐早点休息。”
  大嫂说:“三兄弟就在这边住,楼上有个单身汉,我都跟他说好了。”
  秋芳说:“你每天照顾何部长和三个孩子,自己还要上班,远山就不给你再添麻烦了。”
  大嫂说:“你那边一间房里住了三个人,你把他往哪里捡?”
  秋芳笑着说:“李姐你放心,我不会把您兄弟用钩钩挂在大门上!胡秀珍跟李红梅早就搬出去了,我是一个人住。让远山睡在我的房间里,我去跟胡秀珍打几天伙。生活上由我管,你就不用操心了。”
  大嫂两只大眼睛笑成了豌豆角,说:“这也好,两个年轻人住在一起,有共同语言。”
  何远山心里想嫂子这是啥子话,幸好秋芳没有听出来。
  何远山拎着书包,跟在秋芳身后告别大嫂,匆匆回到她的宿舍。房间里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只独木橙子,屋角一只纸箱子上面重着一只木箱子,以前房间里摆放三张床太挤,现在撤走两张没有家具又显得太空。方桌上面摆放着事先准备好的瓜子糖果,连茶杯里都事先放好了茶叶。秋芳一边往里沏水,一边招呼何远山坐橙子,然后她坐到床沿上,与何远山含情默默地注视着。何远山眼看就控制不住了,赶紧找话说:   “芳妹,我在曙光已开始准备木料,等不到年底各式各样的家具将把您这房间摆放得满满当当。”
秋芳情深意浓地瞪了他一眼说:“我才不要呢!”
  何远山说:“人可以不要,但要家具何妨?”
  秋芳一下扑过来坐到何远山腿上,甜蜜蜜地叫了一声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将一张滚烫烫的香脸贴到他的脸上,他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
  人生最幸福的时刻突然降临,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心脏剧烈地跳,浑身火辣辣地烧。她见他半天没反应半睁双眼瞟了他一眼又紧紧闭上。他立即意识到她那双眼睛里面有太多太多的内涵,比如说你是一个胆小鬼,你是一个大老憨,这种事难道要让一个女孩子主动吗?你这个懦夫……!
  他胆气顿生,一下紧紧地将秋芳抱在怀里,然后将两片滚烫烫的嘴唇贴到她那两片滚烫烫的嘴唇上,随即沉浸在幸福的热吻之中。
  过了好久好久,秋芳闭着双眼喃喃地说:“哥,妹好幸福!”
  他喘了一口粗气跟着说:“妹,哥我也是!”
  秋芳说:“哥,就这样抱着我,一辈子也不分开!”
  何远山说:“就这样抱一辈子,一分钟也不分开!”
  接着二人又是一阵狂吻。
  又过了好久好久,秋芳有气无力地说:“哥,天不亮了才好呢!”
  何远山说:“芳妹您放心,天不会亮了!”
  秋芳说:“哥,从现在起,妹已经是您的人了!”
  何远山说:“妹,哥总觉得配不上您!”
  秋芳说:“哥,您要那样说,我现在就把身子交给您!”
  何远山说:“妹,哥不敢!”
  秋芳说:“我又不是个女妖怪,会吃了您?!”
  何远山顿时长了胆子,抱着芳儿又是啃又是咬,并用颤抖的双手摸着她身子的各个部位。此时秋芳已经神智不清,双眼紧闭,口中像牙痛一样不停地哼哼。他见她这幅痛苦样子,赶紧将她抱到床上,脱了她的裤子,正当他要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膨胀发热的大脑猛然清醒过来。赶紧帮秋芳穿好衣服,将她抱在怀里,动情地说:“妹,不行啊,原谅我,哥不能这样做!在哥心目中,您就是天上的七仙女,我是那样地崇敬您爱戴您,不到真正入洞房的那一天,我绝不这样不明不白地占有您伤害您。”
  秋芳泪流满面地说:“哥,您是天底下最好最有责任心的男人。妹娃这辈子跟倒您是拌桶(四川脱稻谷用的一种工具,形状四四方方像只船)里睡瞌睡,四面保险。”
  过道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秀珍在门外叫道:“张秋芳我把门给你留起的哈,到时候你上来就行了。”
  何远山赶紧跑到橙子上坐到起。
  秋芳却镇静自如地问:“秀珍儿,进来坐一哈儿吧!”
  胡秀珍懂事地说:“我不进来了,我先睡了哈。”
  秋芳似乎松了一口气地说:“要得,我一哈儿就上来!”
  理智让他们二人彻底清醒了头脑,规规矩矩地坐倒摆了一会儿龙门阵,秋芳便开始为何远山准备洗漱水,放好被子吩咐他早点休息便出门上楼去了。
  在以后的几天日子里,大多数时间是在一起讨论小说稿子《被岁月遗忘的角落》,不少虚构的地方她与他发生争执,有时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终于达成共识,并一致认为中篇小说《被岁月遗忘的角落》现在不合适宜发表,也不会有哪家报刊敢公开发表。就当写起耍,先存放  在她这里,等待时机成熟后再说。
  他俩还看了两场电影,逛了几次县城。
  当然最热门的项目还是拥抱接吻,秋芳在何远山怀里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未来,说不完的恩爱话。
临回曙光邮电局那天,何远山跟秋芳一起到县食品公司去买了几斤猪肉到大嫂家去打平伙。县食品公司管发肉票的是从曙光食品站调上来的,跟何远山很熟,要几斤肉票自然不在话下。他告诉秋芳:“管发肉票的这家伙作风败坏的很,经常用手中的猪肉换人肉,是一个十分恶心的人物。”
  秋芳说:“哥儿您也说得太恶心!放心吧,我不会找他要一两肉票的。”
  何远山说:“再给您重复一遍,您以后凡是进口的东西包括猪肉猪油香肠鸡蛋皮蛋菜油花生在内的全部紧缺物资由我承包了,我不喜欢您 这样干净纯洁的美人儿到那样不干净的地方去跟那些不干净的人低三下四说好话。”
  秋芳说:“哥儿以后发了财修幢房子把我供起来,终日不让别人看见您就放心了。”
  何远山说:“芳儿您放心,哥儿早晚让您住上大房子。”
  秋芳说:“我相信,到时您用笔在纸上画一幢就是了!”
  他俩同时大笑起来。
  虽是一场玩笑话,但十年之后何远山果真兑了现,在小县城最显眼的地方为秋芳修建了一幢两楼一底四百多平米的小洋楼。
  分别时,他俩约定端午节在红山区老家见。临上车时拉了钩,再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二十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便是端午节。
  从曙光回红山老家需要在途中转次车,怕麻烦每次何远山都是骑自行车。这天他早早地骑车到了红山邮电局,把车寄放好便在公路上等秋芳。半小时候公过路公共汽车驶来停在他身旁,车门一打开漂亮无比的秋芳第一个笑眯眯地走下车来,何远山亦笑眯眯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摇了又摇,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此时也无需用嘴表达,两双眼睛把该说的都说了。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汪晓霞不知何时站在他俩身后,亲热地叫了一声张妹子。
  秋芳盯着这位陌生的大眼睛长辫子姑娘,孤疑地望着何远山。
  汪晓霞自报家门:“张妹子您好!我叫汪晓霞,是红山邮电局的话务员,跟何老师是好朋友。我在县城百货公司门市部见过您,还在您手里扯过几回布呢!”
  秋芳立即礼貌地说:“哦,真对不起。我们营业员每天要跟千上万的顾客打交道,一时记不起您来。”
  汪晓霞不无醋意地说:“您这城里的大美人儿,哪记得起我这乡里土包子!何老师找到您这位大美女,艳福不浅啦!”话没落脚先甩出一串哈哈来。
  秋芳立即报以颜色:“何老师你是痴了还是傻了?舍近求远,放着眼前这位天仙般的美女不找……”
  何远山见势头不妙,赶紧打圆场说:“你们两个大美女就别互相谦虚了,汪老师跟我们到乡下去耍!”
  汪晓霞倒还知趣,没有继续将玩笑开大,笑着说:“我倒想陪张妹子到乡下去耍,只不过岳老师病了,我这几天要连着上班。何老师你就代替我好好陪陪张妹子,走的时候俩口儿一定要到局里来耍。”说完主动伸手跟秋芳握了一下,便一阵风似地跑回局里值班去了。
  秋芳望着这个不速之客两眼快要愤出火来,想要说什么嘴张了几下却又没说出来,临下车时的激动情续大受影响。
  走在路上,秋芳再三拷问何远山跟汪晓霞倒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说清楚她就要打道回府。他吓得浑身直哆嗦,便原原本本地把当年跟汪美人的那段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秋芳笑着说:“你这个人看起来憨得很,背地里还搞了些名堂。再老实交待,除了汪晓霞、许秀芹二人,还有没有别人?”
  何远山急得脸都发白了,连忙伸辩道:“天在上,地在下,我何某除了这两个女人便是您,若还有第三个女人我便不得好死!”
  秋芳赶紧捂住我的嘴说:“跟您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在没认识我以前,找一千个都是您的权利!”
  何远山说:“芳儿您吓得我魂都没了,赶紧给我收个魂吧!”
  此时他俩正好走在湾道上,秋芳瞧瞧四处没人,便将香嘴递过来,何远山毫不迟疑地接住亲了一口,美滋滋地拍着心口说:“芳儿,哥这才觉得这颗心是自己的了!”
  秋芳说:“您既然跟我好了,从此以后就不要在这个汪女人身上再打半点主意。”
  何远山说:“古人说俩口子是前世的姻缘,五百年前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男女姻缘是命中注定了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就是这个道理。有缘的人千里万里一见钟情,无缘人近在咫咫天天见面却形同陌生人。我在红岩支局两个多月白天黑夜地跟汪晓霞通电话但就不见面,我调回县局没几天她就安排在红岩支局当话务员,我从县局调到曙光支局她又调到红山支局了。如果我跟她有那么一点点缘分,启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又比方说许秀芹,都是没有缘分啊!”
  秋芳说:“那照您这样说,我们俩是有缘分的人了?”
  何远山说:“咱俩启止是缘分,五百年前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秋芳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何远山跟秋芳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老家房前河堤上,突然头顶响起一片狂呼乱叫声,他俩急忙抬头往上望去,只见晒坝梁上站满了打麦子的男女老少,好像提前训练过的一样,一齐有节奏地起哄:
  “哦、哦、哦……”
  此起彼伏,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秋芳被这种阵势吓坏了,一头扑到何远山怀里。这一下让那伙疯狂的男女更是火上浇油,有大声狂笑的,有声嘶力竭叫喊的、还有不知是看不贯还是心生嫉妒而大声咒骂的……。
  何远山跟秋芳都憨在那里像身陷泥潭而迈不开步。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暴风骤雨才渐渐平息下来,大堂嫂刘淑兰又带头第二波发难:
  “三兄弟你真有本事,找这么漂亮个婆娘,睡了瞌睡(四川方言,指男女同房的意思)没有哇!”
  “哈哈哈……”,晒坝梁上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喊乱叫。
  秋芳终于愤怒了,对着晒坝梁上的男男女女骂道:“你们这些野物,难道你们家里就没有姐儿妹子?”
  然而晒坝梁上的人只能感觉到她在生气,却听不见她在骂什么。
  何远山赶紧拍拍秋芳的肩劝道:“别生气,这些人其实并无恶意,是以这种方式欢迎您呢!”
  秋芳气得满脸通红:“放你的狗屁(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粗话),人家这样侮辱我你还为他们辩护是善意。你们平坝里的人怎么比我们山上的人还要野蛮?”
  晒坝梁上的哄笑声惊动了何远山在山湾里扯猪草的母亲,她迈着一双小脚跑了过来,晒坝上的人赶紧知趣地缩回头干活儿去了。
  何远山母亲上前拉着秋芳的手,激动地说:“芳儿,你来了!”
  何远山一愣,母亲怎么第一次见面也叫芳儿,看来真是缘分?
  秋芳见了何远山那慈祥的母亲,怒气顿消。羞达达地叫了一声阿姨,脸便红了。
  何远山二嫂笑呵呵地从晒坝梁上跑下来跟秋芳打招呼,何远山忙给她介绍这是他二嫂。
  何远山母亲训骂二嫂道:“原来你也在场,为啥子不拦住那帮乌牙嘴?让我芳儿受了委曲了!”
  二嫂伸辩说:“那些人疯得很,她哪儿拦得住?”
  母亲训斥说:“拦不住你也跟倒疯,为啥子不早点跑下来把芳儿接回家?”
  二嫂怪不好意思地盯着秋芳傻笑。
  秋芳立即大度地笑着说:“阿姨别埋怨二嫂了,我娘家生产队的社员也爱开这种玩笑。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说完便拉着母亲的手,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晚上何远山弟弟妹妹放学回家,父亲也放学赶了回来,全家人欢聚一堂,热烈气氛难以言表。晚饭后秋芳打开她的包给众人散发礼物,第一件是母亲的衣服,第二件是妹妹的花衣服,跟她身上穿的那件蓝格格花衣服一模一样,妹妹好生欢喜。再接下去是母亲的冰糖白糖,父亲喝的白酒,几个不侄儿吃的糖果。
  不消说全家老小跟何远山一样喜欢着秋芳,每天用最高的规格接待着她。
  这些日子何远山带秋芳踏着童年的足迹游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给她讲了一个又一个家乡有关的民间故事和传说,看得出来她时时刻刻都沉浸在无比的欢愉之中。
  三天之后何远山跟秋芳分了手,她回县城他回了曙光区邮电局。

二十四

  返回单位何远山便着手做家具,两月之后完工,做了一个双门大衣柜、一张写字台、一个碗柜、一个书柜、一个茶几、四把靠背椅子,一把大凉椅、两只腾椅、还有大小凳子若干。他用电话把这一消息给秋芳作了汇报,请示她是否可以马上找车给她带上去。但遭到她的坚决反对,说等扯了结婚证,正式办酒的前几天再搬上去才有脸面。何远山说:“你房间里一把独凳子,我每次去了相互推让半天,要不然我过几天先给你送两把腾椅上来,这可是曙光地方特产,不仅样式好质量也好。”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嘛。哪天您上来前给我个信,好到车站接您。”
  话刚落脚恰好住在下两街上的国营汽车运输公司韩师傅到邮电局来打电话,何远山问他最近进不进城,他说明天一早从曙光粮站拉一车大米到南山,转来拉煤去巴林。何远山高兴之极,连忙说:“韩师傅能不能让我搭趟车,给我女朋友送两把腾椅。”
  韩师傅说:“这有什么问题,你女朋友在哪个单位?”
  何远山说:“在县百货公司当营业员。”
  韩师傅说:“莫问题,你把东西准备好,我明天早上先到粮站去装米,最后再到你这儿上东西。”
晚上何远山跟老高商量好,由他帮忙顶几天班。
  第二天一打早,何远山便将两把腾椅、一张茶几、跟茶几配套的两把翻板木椅、两只小凳子提前搬到公路上等候,大约八点多钟韩师傅的车过来了,从驾驶室里下来一位粮站的熟人,和韩师傅一直帮他将东西放到车上,然后驱车前往县城。
  韩师傅将车直接开到县百货公司宿舍门口,与粮站那位熟人一起将东西帮何远山送到楼上秋芳宿舍门口,她已配了一把宿舍门上的钥匙给了何远山,所以直接进了房间,二人帮他把东西摆好之后才离去。空荡荡的房间一下变了样子,进门左手是一张双人木床,正面是临大街的两扇大窗户,窗户正中摆放着一张大方桌,房间东边靠墙处摆放着两把堑新的腾椅,西边靠墙处摆放着红木茶几,茶几两旁配着两把红木椅子,还有两只红木小凳子放在方桌前。他还带了两张从曙光新华书店买来的画儿,一张是李铁梅,另一张是吴清华,都是那一时期公认的大美人儿。他分别用图钉定在两边墙上,刚收拾妥当,立即招来百货公司不少男女老少进门参观。何远山只认识米大姐和胡秀珍,其他那些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家对他带上来的几样家具赞不绝口,老简夸他将房间布置得很艺术很有欣赏价值。
  米大姐则很认真地问我:“兄弟,你跟张妹子是不是准备办酒(结婚)了?”
  何远山笑着说:“结个脑壳昏,还不晓得她看不看得起我。”
  米大姐说:“弄来扯,弄不好瞌睡都睡了(已同居了的意思),还说些来不起的话!”
  何远山一本正经地说:“嗨,米大姐你莫晓乱说!她这房间里只有一把凳子一张床,来个人坐都没法坐,我就当一个普通朋友帮她添置了两样东西,这算什么呢?”
  米大姐口中喃喃地说:“好兄弟,好人啦!”随后感慨地离去。
  众人跟何远山打声招呼也纷纷走出房间。
  何远山将门掩上,将身子靠在门上,仔细欣赏着他一手绘制的这幅工艺品。只听见二楼水管子处米大姐一声呦喝:“张妹子,快些个,你的爱爱上来罗!”
  随后传来米大姐那二两路以外都听得见的哈哈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只听秋芳笑呵呵地说:“这娃儿真上来了!”
  何远山赶紧躲藏在门后,她推门走进房间一看没人,便欣赏起房间里的家具,何远山悄悄走到她身后一下抱住她,并飞起一脚将门踹上,秋芳回头见是他,兴奋地紧紧地抱住他,先是一阵热吻再说下文。正亲热得三魂出窍,门外有人叫喊:“张妹子,听说你远山哥儿上来了?”
  何远山和秋芳赶紧散了伙。
  说话人推门进屋,原来是秋芳同组的唐大姐,她丈夫在曙光供销社工作,跟何远山是好朋友。唐大姐问了她夫的身体情况,便夸何远山这几样家具做得好,并开始埋怨她男人没本事,一样东西也弄不回来。最后吩咐秋芳下午的班由她去顶,在家好好陪男朋友耍。唐大姐说完便走出门去。
  何远山说:“糟了,今天一下午莫想安静,你们全百货公司的人都要来参观家具。”
  秋芳说:“哪个喊你带上来的?”
  何远山说:“你这个人才是好心没好报!”
  秋芳随即坐到何远山腿上,伸着香嘴说:“这样回报行不?”
  何远山亲了一口说:“不行!”
  秋芳说:“那您还要怎样?”
  何远山说:“我要把您整个吃到肚子里!”
  秋芳说:“那您不成了杀人犯?那好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来吧,先从哪儿下口?”
  何远山说:“这里!”
  随即掰着她的头,又开始疯狂接吻起来。
  至少半小时之后,秋芳腾出嘴喘着粗气问何远山道:“哥儿,您饿不饿,食堂饭都快开过了,难道您就拿这个当饭吃?”
  何远山急忙说:“我一打早就到公路上去等车,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秋芳哈哈大笑道:“哦,您还是要吃饭刹!”连忙拿起两只大碗出了门,一路都在打哈哈。
  下午唐大姐果然给秋芳顶了班,其实也是她平时换的活路。唐大姐俩口子长期两地分居,带着三个孩子,孩子三天两头生病,她那病怏怏的男人在曙光也三天两头生病,她不是请假到曙光去照顾,便是弄到县城治疗,也要请假照顾。所谓给单位请假,实际上是跟秋芳请假,因为只要一有事秋芳便义不容辞地顶上去。所以在关键时候她主动为秋芳顶两天班也在情理之中。
  吃过午饭,唐大姐神秘兮兮地走进来对秋芳说:“我把你俩锁在屋里,等下班时我才给你们开门,这样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了。他们一看门上挂着锁,还以为你们不在家呢!”
  唐大姐不容秋芳分说,往床上扔了一个信封,拉过门便用她的锁子将门锁上了。
  秋芳拿起唐大姐扔在床上的信封,打开一看,像遭蛇咬了一口,“妈呀”一声扔在地上,口里骂道:“这个发瘟的女人!”
  何远山赶紧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几只避孕套,便笑呵呵地说:“人家这是关心您,想得好周到哟!”
  秋芳剜了他一眼,笑骂道:“周到您个鬼!”
  何远山说:“您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唐大姐这是给您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呐!”
  秋芳朝他背上打了一巴掌,他就势将她搂在怀里相互拥抱触摸,随后又一起滚倒在床上,他帮她脱光衣服躺在那里,展现给他一幅神圣而美妙的全裸图画,是那么高尚纯洁,从她身体里透出一股香气,令他心旷神怡,甚至一阵阵眩晕。一对雪白的大乳房鲜艳欲滴,两个奶头像两棵熟透了的大葡萄。那时他把秋芳看得太神圣,太完美太高大,一直自卑地认为配不上她,所以恋爱了好长时间都不敢碰她一下。当她正式决定将身子交给他的时候,他却缺少勇气,甚至变得六神无主,好半天才敢摸了一下那对可爱的乳房。他分开她的两腿,仔细打量她的下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原装货。看得性起,胆儿也就大了,赶忙脱了裤子爬上床去,秋芳羞得脸儿绯红,紧紧闭上眼睛迎接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的进入。哪知他却是一个不中用的憨包,毕竟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处男子。由于方法不对,无论如何也办不成事。秋芳说:“看来你是个生手,莫法就算了,以后再说。赶紧把衣服穿起,要是那发瘟的唐大姐杀个回马枪,您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第一次没办成事,他感到十分沮丧和内疚,秋芳倒显得很高兴,她后来告诉他通过那件事更加认定他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待他完全放松不再紧张之后,第二次还是在她的配合下才结束了他俩处男处女时代。这年他二十二,她二十一。由于他无限痛爱她,动作十分斯文,第一次却没撕破处女膜,秋芳也就没有太大的痛苦。直到第二天中午再次办事他才显示出男子汉的威力,完事后床单上留下一大片殷红。秋芳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我总算给了您一个完整的交待,从这一刻起我才正式算是您的老婆!”
山区封建意识浓厚,男人把女人第一次是不是处女看得比生命都还重要。何远山名正言顺的丈夫身分为妻子秋芳开了苞,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秋芳也以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处女,在何远山面前显得无尚的荣耀。
  秋芳一本正经地说:“从此我就是您的老婆了,我这一辈子过得幸福还是痛苦那就看您的了。”
  何远山信誓旦旦地向秋芳宣誓道:“今生今世我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您,我会百倍努力,一定要混出一个人样子来,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创造幸福,绝不让您委屈受苦。从此以后我一辈子只死心塌地爱一个女人,死心塌地跟一个女人做爱,这个女人就是我最最心爱的爱妻芳儿。”
  秋芳紧紧地抱住何远山,把一张泪脸贴在他脸上。
  在以后十多天日子里,何远山与秋芳“高烧”一直不退。开始几天秋芳要是深夜十一二点才上楼,胡秀珍便会旁敲侧击说些敲打打话儿,提醒秋芳道:“做女人难做一个姑娘更难,做一个能把贞节坚守到底的姑娘难上加难。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为了把你搞到手,为了夺去你的贞操,他花言巧语可以将天底下最好听的好话说尽,他在你面前百依百顺百般讨好百般献殷勤甚至下跪,装儿子装孙子装牛装马装什么都装得出来,一旦将你迷惑破了你的身子,再体面再高贵的女孩子一夜之间身价便打了五折。这些臭男人一旦达到了他的目的,就拿下眼皮看你,他就要控制你。这时候失了身子的女孩子,就好比唐僧给孙悟空头上安上了紧箍咒,完全控制住了你,想怎样摆布你就怎样摆布你。到了那时也就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螃懈横着走,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到了那时,你想哭都哭不出来。姑娘到婆娘实际上只隔着一层纸,这层纸用医学上的话叫做处女膜,不破你就高贵,破了你就下践。一定要守住姑娘家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让一个自己还不完全了解的男人太轻意地撕破这层纸。”
  胡秀珍是六四届初中生,通过这段高谈阔论,足见她的文化水平非同一般。何远山听到这段话后将秋芳紧紧抱在怀里,没有一句话的表白,只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她完全读懂了他的意思,抬起一双泪眼朝他信任地点点头。
  为了让胡秀珍继续为她俩打掩护,秋芳便将《被岁月遗忘的角落》全部小说稿子拿给胡秀珍看,因为小说里的孙排长有许多她的影子。小说稿终于把她的嘴封住了,睁只眼闭只眼,再也不过问秋芳跟何远山之间的事。有时深夜一两点摸上楼,她是醒的也装睡着了的。再后来秋芳说上去晚了惹秀珍儿笑话也影响人家休息干脆就不上去了,当然不敢公开与他同居过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还得需要胡秀珍打掩护。但这事纵然胡秀珍口紧不对外说,但墙壁长了眼睛和耳朵,左邻右舍的男男女女已开始拿异样的眼神看何远山和秋芳,好事的米大姐等人便开始私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很快传遍了整个百货公司。但只敢背地里窃窃私语,因为他(她)们领教过秋芳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独特性格。在那个精神文化极度困乏的年月,男女桃色新闻便成了小县城每天头版头条新闻并加以大肆改编传播,哪家两口子半晚上打了架,哪个女人趁男人出差在家偷了野男人,哪个姨妹子又勾引了姐夫哥,等等、等等。往往一件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要经过几十个人的口,很快便演义成一段有声有色的精彩故事,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让你不得不信。时间一长,这样的新闻便成了人们每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便成了人们的精神寄托。
  何远山跟秋芳开始计划着国庆或元旦把婚事办了,否则这样下去一旦怀上孩子,他倒无所谓,但却把把秋芳给毁了。

二十五

  何远山回到曙光不久,全国邮政局和电信局又合并为一家,国家统称叫邮电部,下面叫邮电局,曙光邮政支局和电信支局合并为曙光邮电局,仍由老钟担任支局长,除了处理支局日常事务,仍然为何远山和老高换班。两局虽然合并,但一切按部就班,以前该干啥的照样干啥。但有一点不同的是何远山现在也已经有老婆的人了,他已经把与秋芳正式同居并在年内正式结婚的事情跟老钟老高二人正式作了通报,现在回家守老婆必须三分天下,哪个多耍一天都不行。三人每月轮流回家守老婆十天,对县局守口如瓶,如县局办公室或人事股打电话查对,不管谁接了电话,都要打掩护说某人上厕所了或都做其他什么事情去了,如果谁把谁给出卖了扣了当月奖金,一旦水落石出出卖人不仅是无耻小人,而且还必须向被出卖人陪偿当月被扣的奖金。于是他们三人便达成了一份没有签字但立却生效的君子协议,并由钟局长带头执行协议,他回来换老高,老高回来再换何远山。当何远山把三人君子协议在信中告诉秋芳后,她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她还说俩口子每月在一起相处十天足够了,时间一长就要闹矛盾,也就没有了新鲜感。何远山非常赞赏秋芳这独具特色的观点。何远山跟秋芳之间的情书更厚了,内容更是赤裸裸的,再也无法在本文中公开展示,以免对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影响。何远山也再不通过王明元之手邮寄,因每封信就是一篇短篇小说,贴三张邮票都不够邮资,王明元说他再不敢给何远山开后门,因为县局邮政股经常到县封发室抽查信件,防止支局封发室的人利用手中职权为熟人谋取利益,不贴邮票或少贴邮票,损害国家利益。再说王明元这家伙流兮兮的,他也知道何远山跟秋芳同了房,没准做出来私折他跟秋芳情书过干隐的事来。他把这层意思给秋芳说了,并达成统一行动,来往的每封书信都不经过邮电局,直接通过蔡老师傅传递。蔡老师傅不仅能从秋芳手里得到好处的回报,还能从何远山手中捞到不少好处,比方帮他买点猪油猪肉,这在那个年月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记得县邮电局不少领导和一些重要人物都找他办过这方面的事,假若当初他善于利用为这些人办事的机会与他们拉好关系,在他后来落难的过程中,或许有人会伸手拉他一把,至少也不会跟到郭副局长、周管理一伙人往死里整他。
  何远山这期间的精神生活比较充实,除了一个礼拜跟秋芳通一次书信,他还阅读了中国近代史和巴金的《家》、《春》、《秋》,是曙光公社一位村小女教师借给他的,她在县城里耍了一个男朋友,每个礼拜天都要到曙光邮电局来打电话,她为了讨好何远山打电话方便,每次都要给他带一本新书换走看完的旧书。
  何远山在部队学会了拉二胡,至此一直带在身边,心情高兴时拉上一段开开心,心情不高兴时拉上一段解解闷。曙光供销社采购站有一位姓李的职工,原是最早的重庆知青,大家都叫他李青麻子。他“文革”前便参加了工作,年过三十也没找到对像,至今还是寡公子一个。李青麻子很有音乐天赋,用工资买了许多乐器,如大提琴、小提琴、大胡、中胡、二胡、京胡、板胡、杨琴、瑟巴、三弦等等。他跟何远山还比较谈得来,每天下了班便把他那些乐器搬到何远山的房间来一一演奏,何远山便用二胡与他其中几样乐器合奏。前来欣赏的人们越来越多,他俩便将乐器干脆摆在大门口演奏,不仅此坝子里站满了人群,而且树林里、大路上、甚至公路上都站满了欣赏音乐的人。
  其中有一位到曙光收购蚕子的南充姑娘姓常,长得奇艳无比,她不仅喜欢听音乐,而且还有一幅好嗓子,何远山用二胡与李青麻子扬琴合奏,由她演唱的《北风吹》、《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庄》、《北京的金山上》、《洗衣歌》、《毛主席派人来》在围观的人群中引起强烈反响。每天晚上音乐会开始之前常玉秀便早早地来到邮电局大门口先找个椅子坐到等,由于她长得实再太漂亮,又有一部分人不是听音乐而是来看她的。这一下邮电局门前更是热闹非凡,凡是能站人的地方全部站满了人,甚至房顶上、大树上都是人。
  一时间曙光邮电局大门口便成了人们晚上必不可少的娱乐场所,为能给曙光人民带来欢乐何远山和李青麻子都感到无比的高兴。
曙光区委、区公所以及区级机关所有领导都赞扬何远山和李青麻子为丰富曙光群众文化生活做了贡献,邮电局老高、柳国斌、王明元等人更是欢欣鼓舞,非常喜欢何远山干的这件好事。柳国斌不仅饱了耳福,同时也饱了眼福。他很想打常姑娘主意,却回报了他几个冷眼。常姑娘对何远山却频频视好,他却明确告诉她已经有了老婆,她便打消了念头,大家便以朋友相处,甚为和谐。
  然而老钟回来不久,便给何远山和李青麻子的演唱会画上了句号。
  开初老钟不好公开干预何远山,只是说你们小声点,别影响我接电话。到后来就成天黑着脸不跟何远山说话,何远山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心想我利用下班业余时间搞点娱乐活动,碍你姓钟的什么事?
  有一天晚上何远山与李青麻子的音乐会正在外面热火朝天的时候,老钟怒气冲冲地跑出来吼道:“你们小声点要不要得,我这儿班都没法上了。”见大家无动于衷,没有人理他,便气急败坏地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大家见状也就不欢而散了。
  晚上何远山忍无可忍地与老钟大干了一场,要不是王明元出面拉架,还差点跟他打起来。
  第二天中午,县局郭副局长便打电话狠狠地训了何远山一顿,批评他不务正业,在机房重地旁边开音乐晚会,严重影响通讯工作的正常进行。若不立即纠正,将在全县给予通报批评,并给予记大过处份。何远山申辩说:“郭局长你最好做个调查,听一听群众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你还可以给区委区公所领导打个电话,听听他们怎样说。如果你只偏听钟局长一面之词,那你干脆给我定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让公安局法办算球了。”
  气得郭副局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至此何远山便与钟局长结下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利用与郭副局长的关系,利用他手中的权利,利用他那无耻的小人伎俩,让何远山在以后的日子里偿尽了苦头。
  事后何远山把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了秋芳,她在回信中提醒何远山要注意方法,不能太任性。常言说得好:常住房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大小他都是一个领导,哪怕一个班组长,他都是一个管你的官。要是把他们得罪了,以后会给你小鞋穿的。
  听了秋芳的话,何远山便主动跟老钟打招呼,但心里的隔核却照样依旧。

二十六

  在以后的日子里,何远山与老高老钟三人严格按照潜规则轮流回家守老婆。前面已经提到钟高二人家在偏远农村有大山沟里,月月回家耍,整月整月的耍县局的人也看不见,支局没人反应他们也听不见。然而何远山就不同了,只要在城里一露脸,县局的人就看见了。给县局领导的印象是他不坚守工作岗位,三天两头地跑进城里谈恋爱耍朋友。尽管何远山跟老钟产生了矛盾,但他仍然信守三人当初达成的协议精神,宁愿自己吃亏受委屈,也绝不背叛出卖他人。轮到何远山换休进城,他跟秋芳商量好,白天他就躲藏在她房间里不出门,晚上再陪她出去散步,尽量避免碰见县邮电局的人。尽管这样,县邮电局的人还是晓得何远山进城了,是赵玉华私下告诉秋芳的,说她值班每次都是钟局长值班,便问怎么是他一个人值班,他阴阳怪气地说人家进城守婆娘去了,有个啥办法呢?赵玉华还说她好几次监听到钟局长在电话中向郭局长反应何远山不上班光往城里跑,让他注意点。秋芳马上骂老钟是一个最卑鄙的小人,他跟老高俩人整月整月地回家耍,何远山一个人守一个邮电局,别人回来耍一天,他们就在背后打小报告。
  当秋芳把这个情况告诉何远山之后,他再也不能保持沉默,立即到县局找杨书记,把曙光邮电支局的情况作了全部汇报,汇报时郭副局长也在现场,他黑着脸说:“你反应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认真调查,但你必须明天就得回去上班,否则我们将会按旷工处理。”何远山听了心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愤愤不平地走出办公室,秋芳早就等候在邮电局大门口。他便把见领导的结果跟她说了一遍,她呻吟了一下说:“看来钟是恶人先告状,加上又有郭局长跟他撑腰,你是斗不过他的。算了算了,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以后你除了节假日上来,平时哪儿都不要去,就老老实实地在单位呆着看书,让老钟和老高每月回去,你姿态放高点,还是不要对上面讲,再说他们家在农村,确实要比你困难得多,具体得多。你这样大肚量让着他们,过上一段时间关系自然好转。不过你得马上去找你大哥大嫂,把这件事情跟他俩说清楚,很可能邮电局会跟他告你的状,如果让他们也误会了,弄得我脸上也不光彩,好像是我勾引你似的。”
  好聪明,好有主见的秋芳!
  何远山心头酸酸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伤感地说:“芳儿我对不起您,自己目前这个样子,既保护不了你,也不能给她幸福,看来我把你给害了,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可是现在……”他“嗨”了一声,一拳砸在自己头上。
  秋芳扳着面孔训斥他道:“你这个人,平常看起来挺勇敢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变成胆小鬼了呢?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在这么一件小事面前怎么就变得六神无主了呢?我在百货公司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你保护呢,你把你自己保护好就行了。一个大男人要抓得起放得下,不要那么婆婆妈妈的,要不然我就真瞧不起你了。快走吧,我陪你去见你大哥,把这事说清楚,明天一早就回去上班。”
  到了嫂子家,正好大哥刚回家。不待何远山开口,秋芳便抢先把曙光邮电局的情况跟何远山大哥大嫂说了一遍。何远山大哥沉默了一下说:“邮电局倒还没有人跟我反应这个事,如果有人反应,我便把你们所说的情况跟他们说一遍,希望县邮电局认真调查,公平处理。不过老三你也要从中总结教训,今后一定要善于处理好干群关系,不然吃亏的总是你。”
  秋芳说:“大哥(她为了给我求请,第一次开口叫大哥),何远山在曙光邮电支局的处境实再不好,您能不能帮忙把他调上来算了。”
大嫂接过话头说:“秋芳,关于老三的工作调动,那得等你们结了婚以后才有理由,到时我们肯定会帮忙的。”
何远山说:“我们打算今年国庆或元旦处理了算了,我把家具都做好了。”
  大哥大嫂目光对视了一下,大嫂很快做出反应道:“那好那好,你们打算在曙光办还是在城里办?”
  何远山说:“还没考虑好,最好还是在她们单位。”
  大嫂对秋芳说:“定下来早些告诉我,我好过来帮忙。”
  秋芳说:“谢谢大嫂!”她也在此时改了口,将李姐叫大嫂了。
  当晚秋芳和何远山二人都没有好心情,自然也就没有做那方面的事。第二天一早,他便到县车队搭乘一辆货车返回曙光邮电支局去了。

二十七

  回到单位之后,何远山便按秋芳说的那样做,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下班除了看书,也抽出时间参加他们打狗捞鱼的活动,晚上还陪老钟打打牌,轮到该他回家守老婆时,也把时间让给老钟和老高二人,说他打算国庆或元旦结婚,到时再多休息几天就行了。老钟说那也好,就把你平时的休息时间撰起来,等结婚时一次耍。这样一来,他和老钟在七八九三个月里果然平安无事。但却苦了他和秋芳,俩人只能三天两头地通信,她每封信都给他勇气和力量,让他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到结了婚大哥将他调进城里,俩口子便能天天在一起,永远再不分离。尽管秋芳家里反对,特别是她母亲一直对何远山印象不好(主要认为他身体不好)。秋芳二哥和大姐的意见是何远山大哥必须先将他调回县城工作之后再结婚,因为他(她)俩深知夫妻两地分居的痛苦和烦恼。兄弟之间的关系必定不是父子关系,帮忙只是一种义务,可帮可不帮,万一哪天他不愿意帮这个忙了,何远山永远不可能自己有本事调进城里。秋芳二哥大姐的话是真理,句句说到点子上。但秋芳不顾家人的反对,也不顾及今后何远山大哥能不能把他调进城里的后果,果断作出七五年国庆节结婚的决定。何远山随即将这一决定通报了曙光邮电支局和南山县邮电局,以及大哥大嫂。秋芳也通报了她们百货公司,各方都没有反对意见。到了九月二十号,何远山便打算提前把所有家具送回城里,钟局长还主动给何远山开了单位结婚证明,到时扯结婚证时男女双方都必须出示这份材料。单位同事以及曙光有关单位的好友闻讯都有纷纷凑钱提前给我买了礼品,当何远山正沉侵在一片无比幸福之中的时候,一场突如其发的灾难降临在他的头上。
  九月二十一号晚上何远山突然发起高烧,并出现厌油恶心呕吐等症状,第二天一打早便到曙光区医院检查,诊断为急性黄胆肝炎,病情十分严重,立即住进了医院。这无情的事实一夜之间让何远山的精神彻底崩溃,他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单位上的人害怕传染,没有一个人敢到病房去看他。他浑身发软,想去打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敢给秋芳打电话,如何跟她说呢,她承受得起这么大的打击吗?何远山情绪变得十分低沉,甚至绝望,想死的念头都有。医院一位姓郭的医生平时跟他相处不错,他当年曾是湘渝路民兵团卫生队的医生,他说他认识何远山女朋友秋芳。郭医生老婆在巴林县农村,俩口子关系不好,基本上不回家,据说受过什么刺激,精神有时还不大正常,人们管他叫郭疯疯。但郭疯疯却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好人,见何远山躺在病房里没人管,情绪那么坏,便把何远山接到他的宿舍,由他亲自动手给何远山打针服药,并照料他的生活,白天上山去采草药给何远山进行辅助治疗,晚上与他同睡一床,不停地给他讲笑话。何远山的心情有了好转,病情很快便得到了控制,便用医院电话给大嫂打了一个电话,把他患了肝炎的事告诉了她,并请她帮忙买几斤白糖,因为那时候有一种说法,肝炎需要吃大量的白糖。并再三吩咐嫂子,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秋芳,就说邮电局可能想培养他,要求他不要急于处理个人问题,他的意见将婚事推迟,先瞒过她这一阵再说。
  第二天中午何远山靠在床上看书,突然有人敲门,他没再意地说了说进来,抬头的那一瞬间却让他惊呆了,原来是秋芳与粮站的林淑华。当时肝炎黄痕期还没有过,加上他又穿着一件黄军装,更是黄上加黄。秋芳见到他这幅模样也一下子惊呆了。他俩就这样僵在那里,谁也开不了口。还是林淑华打破僵局,笑着说:“何老师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你跟张秋芳耍了一年多朋友,直到我前天进城才听说。我跟张秋芳是襄渝铁路战友!”
  何远山赶紧下床请她们二位坐,秋芳脸色很不好看地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何远山苦笑着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急性肝炎只要治疗及时,一个月就能全愈,干脆等好了才告诉您。”
  秋芳生气道:“你大嫂不说清楚,只说你重感冒了让我给你买几斤白糖托人带给你,正好碰到林大姐,她便邀约我一道下来看你。我心想只是一个感冒,几天就会好。正好我今天休息,看你一眼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上班,又没跟单位请假,这叫我如何办才是好?”秋芳不知是痛他还是恨他,反正她那两只大眼眶里装满了泪水。
  何远山却又痛又急又悔,心里却没有半点主张。
  秋芳果断地说:“那这样吧,我马上找车赶回去,跟单位领导说清楚,多请几天假下来照顾你。”
  说完从包里取出一大袋白糖放在桌上,让何远山好好休息,便跟林淑华一起下了楼。
  秋芳前脚一走,何远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想她这一去肯定再不回头,俩人一年多的恩爱也就此划上一个句号。他不仅仅是怀恋之情,更多的是一种愧疚情绪,今生今世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看来只有来世报答她。很快心情又从失落感中找到了一种慰藉,秋芳这一去反而使他得到了一种解脱,凭她现在这么好的条件,绝对还能找到一个比我强的男人。
  于是他便请郭医生到他房间把二胡取过来,拉一些开心的曲子,心情一下开朗了起来。
  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打早秋芳就出现在他眼前,他要不是害怕把她传染了,肯定抱着她大哭一场。秋芳告诉他,昨下午她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进城的车,后来在林淑华反复劝说下她才决心留下来,单位电话打不通,并给大嫂打了一个电话,请她代向百贷公司领导请两天假。秋芳休都不休息一下,马上动手将何远山换下来的脏衣服抱到河里去洗了。下午一边陪他摆龙门阵,一边收拾郭医生的房间,并帮他做饭煎药。郭医生赞不绝口,要何远山以后一定要好好善待这么好的媳妇。晚上何远山送秋芳回邮电局他的房间休息,几天不住人,加上门窗又关得严严的,室内好大一股霉味儿。他将门窗打开透透气,老高友好地跟秋芳打过招呼,并友把他的开水瓶送过来,还去招待所给她打了一盆洗脸水,这令何远山和秋芳都很感动。又说了一会儿话,何远山便回曙光医院去了。
  第二天中午时候秋芳才赶到医院来,她说房间里好闭气,睡到半夜发高烧,出了一身大汗,幸好早上起床好了。上午她帮何远山把房间卫生做完,并把被子床单洗了之后才过来的。
  秋芳在曙光医院待了三天,见何远山病情大有好转,便决定返回县城上班。谁知当天晚上曙光区公所后面的山岩无故出现大塌方,公路严重堵塞,东南西北中的所有过路车辆全部中断,这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是天老爷把秋芳给困在了曙光,然而她的命运也就为此急转直下。她立即给百货公司打了电话,因王经理耳朵聋听不清楚,便让副经理罗仕孝接的电话,秋芳话还没说完,便遭到罗副经理的猛烈训斥,批评她无组织无纪律,不请假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在整个百货公司造成极坏的影响,命令她就是走路也要走回去上班,否则将会受到严厉处分。罗副经理不容秋芳申辩,便放下电话。
  秋芳一下愣在那里。
  老高安慰秋芳道:“小张别着急,你三天前给百货公司打不通电话,最后让老何大嫂代你请假的经过我可以向你们单位作证明,这期间就不知老何嫂子跟百货公司哪位领导说的。我马上帮你把老何的嫂子找出来,你问她一下你清楚了。”说完马上接通了医药公司,好快找到了何远山的嫂子。
  秋芳委曲地把经过说了,询问嫂子跟百货公司哪一位领导请的假,嫂子说她去百货公司没有找到领导,便跟部市部邹桂花说了一下,请她帮忙代请一下假。秋芳说你给她说等于没有说,这个人阴阳怪气,肯定不会帮我向公司领导请假。嫂子一看事情闹大了,便安慰秋芳别着急,她下午再去找王经理说清楚。秋芳说这事已说不清楚了,听天由命吧。王老汉儿自恃资格老,把县委书记都不会放在眼里。
  老高一听问题严重,便对秋芳说:“小张你是为了照顾我们单位职工才影响了你的工作,你看有没有必要由我们曙光邮电支局给你们单位出据一份证明?”
  秋芳说:“谢谢高老师,不会有用的。这事还只有等我回去带上老何的嫂子,找到邹桂花三人对六证地当面说清楚,估计才能平息这场风波。”
  两天后运输公司采取班车对接方式转运南来并往的旅客,让旅客从来的车上下车步行翻越塌方地带再上对方来的车。秋芳便果断作出决定,把何远山带回县城治疗,她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老钟回家还没有回单位,老高便将这一情况向县局作了请示,县局当即同意这样做。于是秋芳便帮我办理了医院的出院手续,并对郭医生表示千恩万谢。
  第二天一早,秋芳便背上何远山的所有衣服和生活用具,特别是没有忘了那把二胡,步行到塌方处的那边搭乘公共汽车进了县城。

二十八

  回到县城,正确方式秋芳应该将何远山直接送到县医院住院,待住下来之后再去通知县邮电局给县医送张支票,或者直接把他交给县邮电局,再由县邮电局送他去住院,别由他们派人或请人陪床护理,再不然将他直接送大嫂家,因为她还没有跟他正式结婚,她完全有理由这样做。然而秋芳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断然决定把一个严重肝炎病人直接接到了她的宿舍,安排何远山躺下之后她才去通报他大哥大嫂。当时只有他大哥在家,闻讯后正确方式应是立即通知县邮电局或者直接送何远山去县医院住院治疗,然而遗憾地是他也没有这样做,而是支持秋芳的选择,让何远山住在秋芳那里并由她负责每天送他去县医院门诊部治疗,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何远山大哥送来了一只煤炭炉子和十几块蜂火煤,送来了小半碗猪化油,送来了一个药罐,秋芳在她的宿舍门口便正式起火了。如果当时何远山跟秋芳糊涂,他大哥大嫂头脑清醒,坚持找邮电局送他住进县人民医院,哪会有后来那么多的麻烦事情?当然,这仅仅只是如果!
  秋芳出自对何远山的同情当然更多的还是爱情,冲破传统礼教的束缚,不顾世裕的眼光和人们的流言蜚语,不计后果地接纳了何远山。她每天早早地起床生火为他煎药做好早饭,把他服恃好后又急急忙忙地一路小跑着去上班,中午趁人换她吃饭又赶忙上街买菜又一路小跑地赶回来给他做午饭招呼吃药,安排他躺下午休后她胡乱往口里抛几口饭便又赶忙跑步去上班,晚上下班的时间倒是从容,把他慢慢打点好后便又开始为他洗衣服做房间卫生开始作好第二天的准备,她天天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那些事情,几乎总是在不停地小跑。那时她还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真不敢想像她哪里来的那样顽强的精力,好像有永远都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她不但没有被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所压倒,反而随时以乐观的态度视一切,脸上随时挂着笑,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她的哈哈声。整个百货公司的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坏人一个怪物看待,甚至是一个魔女。秋芳回单位的第二天,百货公司便召开群众大会,王老革命和罗副经理率先发难,猛烈批判秋芳先斩后奏、不假而归的恶劣行为,随后又有不少积极分子踊跃发言,对秋芳万炮齐轰,待王老革命勒令秋芳在群众大会上作深刻检讨时,秋芳早就打着哈哈离开了会场。气得王老革命当即跑到县商业局人事股,逼着人事股长把百货公司党支部二十天前批准秋芳入党的入党申请书退给他,说他只要还在百货公司一天,张秋芳就绝不可能入党。事后那位人事股长私下问秋芳,为啥子把王老革命得罪成那个样子?秋芳便把经过重复了一遍,并豪迈地说,他拿走了也好,加入他王家党是本人的耻辱。话虽是这样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无穷的灾难,她的大好前程和政治生命就此了结。
  最令秋芳伤心的还是来自亲人的不理解,在她接纳何远山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亲人站出来同情她,帮助她,反而也像社会上的人一样对她进行流言蜚语,特别是她那位势力眼的姐夫哥,当初极力想促成这门亲事是抱有个人目的,后来一看个人目的根本没有指望,何远山大哥是不可能帮他升个一官半职之后,边从中作梗使坏,极力挑拨秋芳母亲反对,因为她母亲在家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给秋芳制造了太多太多的麻烦。这期间她好比遭遇白色恐怖的重重包围,没有党、没有组织、没有亲人、没有战友、没有同事、更没有朋友,处于孤军奋战。而这一切都是因何远山而造成的,虽然秋芳每天都用乐观情绪感染着他,然而他却终日像一个有罪的人,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窝囊废,千真万确地把秋芳给害了。除了隔三差五地到医院门诊看个病,除了每天上几次厕所,其余时间全部呆在房间里不好意思下楼活动,不敢露脸见人,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看笑话瞧不起自己的眼睛,自卑感常常背着秋悄悄落泪。很快他便开始出现严重失眠,通宵通宵地睡不着觉。肝炎刚刚恢复,神经官能症又全面复发了。没法回曙光邮电局去上班,秋芳只好又跑到县医院开治疗证明附上何远山的请假条到县邮电局续假,开初邮电局的人态度还比较友好,秋芳去交假条报药费又是让坐又是倒水,以后次数多了人家就不拿好脸色给她看了,特别是那个出纳员,每次报账就像挖他家祖坟。以前只是百货公司的人诽谤秋芳,现在县邮电局的人也开始对何远山进行人身攻击:
  “他这是没病装病,是想婆娘赖在城里不回去上班。”
  “他这是吃药不忌嘴,先生跑断腿。”
  ……
  说什么话儿的都有。
  秋芳开始找县邮电局领导讲理,她说:“何远山进城看病累计加起来也没有钟局长和老高一年回家耍的零头多。何远山等于一年上了两年的班,就算治病加换休吧,还可以耍好几个月呢。”
  郭副局长气急败坏地说:“你这是歪理学说,哪有这么算账的?”
  秋芳更加理直气壮地说:“郭局长我不管你那么多,你要敢扣何远山一分钱的工资,我就敢往省邮电局反应曙光邮电支局的问题,请省局派人下来调查,而且也十分好查,只查这几年的电话记录单,便可看出绝大部分都是何远山的笔迹,足以证明我反应的问题属实,那钟局长和老高长时间不假而归就应按矿工处理,就该扣出全部工资,而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还应开除工职,同时我还要告你郭局长一个包庇坏人罪。”
  秋芳说完甩手走了。
  郭局长望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
  秋芳大闹县邮电局的消息很快传遍邮电局,广大人民群众无不拍手称快,郭老当(文革时期人们对当权者的俗称)自恃精通业务,书记局长都是门外汉,他便在县电局称王称霸,欺男霸女,欺软怕硬,歪人恶人不敢惹,老实人蹉一脚踏一脚。大家认为秋芳是弘扬了正气,为他(她)们扬眉吐气。并通过话台迅速向十个支局传播,很快传遍全县每一个角落。一夜之间,全县邮电职工都知道何远山找了一位漂亮而又厉害的老婆。
  自从秋芳大闹县邮电局之后,邮电局的杨书记反而对何远山的印象有所好转,他也许认为若真像秋芳闹的那样,何远山就确实受了委曲。既然那样长时间代班,理所当然应该换休一段时间。以后秋芳再递假条和报销药费,那些当事人的态度也有所改观。但百货公司对秋芳的流言蜚语却有增无减:
  “张秋芳跟她男朋友早就睡在一起了,万一怀上娃儿怎么办!”
  “王老革命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把张秋芳这个歪人儿就是绊不歪(惹不起的意思)。”
  “哪是她歪惹不起,而是人家傍着大老倌(丈夫的哥哥)侉侉(大腿)耍歪,王老革命资格再老,也惹不起县委组织部长。”
  “张秋芳未婚同居属于非法同居,败坏单位风气,给青少年带来不良影响,建议组织上给予处份。”
  ……
  面对百货公司这些无耻的流言蜚语和恶毒的人生攻击,秋芳往往一笑了之,何远山太佩服她小小年龄竟争如此沉着稳重,在精神上给了他巨大的鼓舞,受她的影响,他便勇敢地抬起头来做人,再不觉得无脸见人。
  转眼到了七五年十二月中旬,何远山的身体经过两个多月治疗和秋芳的精心护理,基本上已得到了全面恢复。秋芳跟何远山一商量,决定元旦把个人问题处理了,免得让那些无事生非的人成天在那里说闲话。于是秋芳便开始筹划结婚这天新郎新娘穿的衣服,以及招客人的瓜子糖果。何远山便去下两河找车把家具拉回城里,并跟钟局长、老高表示歉意,同时表示结婚后便回去上班,便可换他俩回家休息。二人态度非常友好,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害病我们又没帮上忙,代我们感谢张妹子了。尽管国庆前支局已经凑份送过礼了,但钟、高二人还是又打伙给他买了一只八磅水瓶。何远山心中十分明白,这并不是他们良心发现大发慈悲,而是秋芳大闹县邮电局把他俩给闹虚了,事情要是真闹到省里,省里要是派人下来调查,包括区委区公所以及区直机关的所有人都会作证秋芳所反应的问题是真的,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们二人心中比谁都清楚。
  何远山将家具运进城摆放好后,秋芳把床上婚礼用品也早安排妥当,新房气氛十分抢眼,前来参观新房和送婚礼的两个单位同事以及社会上的友好人士源源不断,这说明秋芳的人气还是有的。到了七五年元旦的前三天二人才想起还没有办结婚证,何远山去找县邮电局局几分钟便开了证明,秋芳那边却出了大问题。此时王老革命生病住院,便由副经理罗仕孝全面主持工作,实际上百货公司生杀大权一直就在他的手里。因为王老革命一字不识,耳朵又背,业务又不熟悉,工作方法又简单粗暴,没有半点工作能力,但他却不欠缺对职工指手画脚,动不动就对职工骂不咧咧,大家对他意见很大,当面叫他王老革命,背后都叫他王聋子。罗仕孝自从秋芳顶撞了他几回,让他失了面子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加上又有杨清秀、高友惠等人从中挑拨离间,火上浇油,他时刻都在寻找报复秋芳的机会。当秋芳跟何远山的婚期逼近才记起找罗副经理开证明办结婚证,这让他心中一阵狂喜,认为这可是报复秋芳的大好时机,真是天帮他报仇了。记得七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秋芳兴高采烈地走进罗仕孝的办公室,首先双手敬给他一包喜糖,里面跟别人的还不一样,除了瓜子糖果还有一包向阳花牌香烟,因为其他人的红包里只有两只香烟。当秋芳说明来意后,罗仕孝接过喜糖皮笑肉不笑地说:“秋芳同志,我只能算是提前收了你和何远山同志的喜糖,并提前祝贺你们幸福美满,白发到老。”
  芳儿心头一怔,罗仕孝这话儿听起不大对劲,马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罗仕孝一本正经地说:“关于你准备元旦跟何远山同志结婚的事,我们百货公司党支部早有耳闻,并经党支部开会研究决定,你跟何远山同志的婚礼还应推迟一年举行。”
  秋芳强压怒火,忍了又忍道;“啥子原因呢?”
  罗仕孝:“我们百货公司党支部研究决定,男职工结婚年龄为25岁,女职工结婚年龄为23岁。经查对你档案实际年龄,你还不到二十二岁。”
  秋芳火药味开始浓了起来:“罗经理我只问你一句,是国大还是你们百货公司大?是周总理的权大还是你罗仕孝的权大?”
  罗仕孝惊疑不满地:“你这话啥子意思?”
  秋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婚法明文规定男二十女十八,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利可以擅自修改国家婚姻法?”
  罗仕孝意识到他受了秋芳羞辱,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词作理道:“国家婚姻大法在不同行业不同单位的执行上有着不同,比如部队军官规定男二十八,女二十五。再说何远山同志的病也还没有完全恢复,为了他的健康,让你推迟婚姻,是我们组织上对你们二人的关心和爱护嘛。”
  秋芳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几乎是跟罗仕孝说好话:“罗经理以前是我的不对,不该顶撞你,以后我保证改正,保证加倍努力工作,以实际行动报答你和公司党支部对我的关怀。以前我年轻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做女儿家难,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我跟何远山元旦结婚已闹得满城风雨,你们突然这样做,我一个姑娘家,哪还有脸见人?何远山的病已经全愈,我可以向你出示县医院证明,他节后就要回单位上班。”
  罗仕孝一脸坏笑道:“秋芳同志,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那么着急结婚?是不是……”
  秋芳再也无法容忍,几乎是破口大骂道:“是我已经怀上娃儿了,再不结婚就要现原形了。罗仕孝你个王八蛋,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你也养的有女子,如果你的女子也受到人家这样欺辱,你该怎样想?除非你的女子不嫁人,留在家里你自用!”
秋芳早已泪流满面,重重地摔门走出罗仕孝的办公室。杨清秀等人正在门外听墙根,秋芳冷笑一声,连眼角都不斜她们一下,昂首阔步地走下楼去。
  几个心术不正的闲话婆娘望着秋芳的背影,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秋芳回到房间,一头躺倒在床上放声大哭。何远山与她相处一年多第一次见她这样哭过,以前再苦再累再委曲也只是默默流泪而已,这次肯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他在一本书中看到,人特别伤心的时候一定要哭出声来,哭完之后情绪得到发泄,全身便可放松,身体就不会爱到伤害。如果一个人伤心之极强压悲痛不哭出声来,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于是他便静静地站在床边,望着伤心欲绝的秋芳,他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秋芳大约痛哭了一个时辰方才收住口,她抬起泪眼,用又双手擦干眼泪,说:“老娘不哭了,婚也不结了,照样是俩口子,阎王老子也分不开。”说完便开始收布置的婚礼场面。
  何远山立即制止她,并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芳便将遭遇罗仕孝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何远山沉默了片刻,对秋芳说:“咱们要与命运抗争到底,新房千万不能折,折了就让别人看了笑话,也正好达到了他(她)们的目的,同时按农村说法布置了新房就等于结了婚,折了下次再布置就不吉利了。”
  秋芳说:“那该怎么办?”
  何远山说:“不就是扯个结婚证吗,我马上就到曙光去办。”
  秋芳疑惑地望着他说:“办结婚证必须要双方单位证明,必须要夫妻双方亲自到场签字画押,我们单位肯定不会开证明,我也请不到假跟你到曙光去,你会用啥子办法弄到手呢?”
  何远山胸有成竹地说:“别看我跟曙光邮电支局那几个王八蛋关系不好,但跟曙光所有单位以及所有公社关系都处着很好,没有我老何办不成的事。我们曙光邮电支局的管辖地应是曙光人民公社,我跟书记文书关系都不错,只带下两邮电支局结婚证明即可,去了就会给我办理。”
  秋芳顿时高兴起来,但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地问我:“签字按手印怎么办?”
  何远山笑着说:“这事就更好办了!我找老朋友杨光荣的老婆代替你陪我走一趟,演演戏走个过场,完事后我再给她买一袋猪饲料作为回报,她还不高兴得要死。那女人气质还不错,提前培训一下,冒充你的身份,只回答一些简单问题,除此便多听少说,不摇头多点头。”
  秋芳笑得响声雷动,笑完了又说:“哥儿,你可千万别假戏真做啊!”说完又放声大笑,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她这样大笑过了。
  秋芳的笑声反而引起何远山的阵阵心酸,无论如何也跟着她笑不起来。他将秋芳紧紧搂在怀里,心中有着千言万语要跟她表达,但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要不混出过人样儿来好好回报为我受了这么多苦难的芳儿,就跳楼自杀!”
  秋芳误解了何远山此时此刻的心情,误以为他又想要与她做爱(因受情绪环境影响,俩人已好久没有做爱了),便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别猴急,等你把结婚证办回来了再嘉奖你!”
  然而却先奖励了何远山一个热吻。

二十九

  何远山中午时分便赶回到曙光支局,向老钟说明来意,二话不说便把结婚证明给他开到曙光人民公社,他兴致勃勃地跑到曙光人民公社跟值班人员一打听,说文书陪公社书记下乡去了,三天之后才能回公社,公章没有交出来,要不然就给你办了,值班的人也是熟人。
  何远山又返回邮电支局,老钟问他办妥没有,他说刘文书下乡去了。老钟说那就等他回来办。让何远山帮他值一会儿班,他去上趟厕所。何远山便利用老钟上厕所的机会,立即找电话找最近的凉水人民公社,接电话的洽好是好朋友廖文书,他把意思给廖文书一说,当即满口答应,并问他女朋友下来没有,何远山说下来了。廖文书说那你带上她马上过来办,我在办公室等你。
  何远山的心一阵狂喜。
  老钟很落教,只屙了一泡尿便回到了机房。何远山便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钟局长你再给我开一份到凉水公社的证明,我想今天把这事儿办了及时返回县城,元旦简单举行一个仪式就算了了一桩大事,办完这件事我就回来上班。”
  老钟连声说:“好、好、好!”随即又给何远山重开了一份证明。
  何远山接过证明马上出门去找杨光荣的老婆,走到供销社门口,碰到收蚕子的常姑娘,便问她:“美人儿好久来的?”
  常姑娘说:“昨天来的,过来跟供销社把账算了,以后可能不来了。”
  何远山便灵机一动,干脆请常姑娘来当一回替身。
  何远山没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和复杂,只说因婚期太紧,女朋友要忙着布置新房,没有时间下来办结婚证,我已跟凉水公社说好了,只等我跟女朋友过去走个程序就行了。
  常姑娘问:“给你办结婚证的那人见过你女朋友没有?”
  何远山说:“没有见过,但他听我说过我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常姑娘说:“那我装成你的女朋友,代替她去按手印,凉水公社那人要是认为我不漂亮怎么办?”
  何远山知道常姑娘说的是敲打打话,便说:“美人儿你就成全我一次,中午我请客!”
  常姑娘:“那好吧,午饭就兔了。这地方的人爱说闲话,仅防给你说一砣掉起。我倒走了,二天传到你老婆耳朵里,还不罚你跪三天搓衣板!”
  何远山说:“光明磊落地吃顿饭怕啥子,就当我给朋友饯个行,我老婆肚量大得很,她才不会吃醋呢!”
  常姑娘笑呵呵地跟何远山到了黄桷树下面唐氏饭馆门口,老板娘笑眯眯地将二人迎了进去,随即端来茶水和瓜子,何远山便点了几道这家饭馆较有特点的菜。老板娘一边给弄饭菜一边跟何远山调侃:“何老师你真有本事,把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弄到手。办酒(结婚)了没有?”
  何远山笑着说:“快了,吃完饭我们便去扯结婚证。”
  常姑娘甩出一串山摇地动般的哈哈。
  老板娘莫明其妙地望着常姑娘,随后也莫明其妙地陪了一串哈哈。
  曙光街道离凉水人民公社也就几里路,饭后何远山跟常姑娘决定步行前往,碰到熟车就搭车,没有车就走路。说话之间便到了凉水公社,  公社廖文书早就恭候在办公室。他也许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姑娘,显得有些紧张,只是跟何远山握了手,竟没有勇气把手伸向常姑娘。何远册把常姑娘介绍给他说:“这位就是我的女朋友张秋芳,在县百货公司当营业员。”
  廖文书忙跟常姑娘点点头说:“欢迎张同志到我们凉水公社来做客,老何早跟我介绍过您,说他找了一位十分漂亮的女朋友。果然名不虚传!”
  常姑娘也没搭腔赶紧将我交给她的一包喜糖从包里掏出来,羞羞答答地递给廖文书(戏演得真是恰到好处)。
  廖文书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接下来便拉开抽屉,神态庄严地取出公章和结婚证,何远山随即将曙光支局的结婚证明递给他,他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放进抽屉里,然后在统一印制好了的结婚证书上填好何远山和张秋芳的名字,然后让何远山跟常姑娘分别在结婚证的存根上签字盖手印,并在何远山张秋芳的名字旁边庄严地按上了各自的大指姆印。
  廖文书站起身来,将办好的结婚证庄严地交给何远山的手里,并郑重地说:“何远山、张秋芳二位同志,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夫妻了,衷心祝福您们和谐美满,幸福安康!”
  这一次他不仅跟何远山握了手,还大胆地跟常姑娘握了手。
  何远山跟常姑娘告别廖文书快步走出公社大门,这才敢开怀大笑。
  笑得最凶的还是常姑娘,几乎在返回曙光街道的路上一路都在笑。

三十

  当天下午,何远山连续倒了三次车才返回到县城。
  何远山把办理结婚证的详细经过跟秋芳讲述了一遍,她把眼泪都笑了出了,笑够了便催他赶紧把结婚证拿出来给她看看像个啥样子,何远山这才反应过来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应该先让秋芳看结婚证。他连忙从包里掏出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展开摆放在桌子上。秋芳屏住呼吸,两眼呆呆地凝视着那么神秘的结婚证,结婚证正中上方是金光闪闪的毛主席头像,头像下面是一则毛主席语录: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中间正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书,何远山、张秋芳于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南山县凉水人民公社领取结婚证书。落款是何远山、张秋芳,姓名旁边按上了两个鲜红的大指姆印。
  秋芳凝视了足足十多分钟,才长出一口气道:“我以为是一道皇上的圣旨,原来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
  何远山说:“从今天晚上起,咱们俩口子就名正言顺地睡在一起了,气死那些狗日的!”
  秋芳白了他一眼说:“美得你,无论如何也要等公元一九七五年元月一日十二点正咱俩才能正式入洞房,提前一分钟都不行!”
  何远山说:“一二、二八,好事成双,今天可是过好日子,再说早上走的时候您是承了诺的。”
  秋芳瞪了他一眼说:“看你那幅猴急像!”
  何远山心领神会地飞快跑过去拴好门,熄了灯……。
  到了元旦这天,何远山跟秋芳穿上堑新的衣服,以新郎新娘的身份挨家挨户地向那些给他们送了礼的人送发喜糖,并向大家说明我们将以革命化的婚礼相结合,但不举行结婚仪式,欢迎大家到新房里去玩。
  人们一是出于友好,更多的是出好奇,纷纷前往新房看稀奇。何远山跟秋芳当然明白大家的心意,便将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书摆在最显眼处,让人们一进门便吸了他(她)的眼,堵了他(她)的嘴,从此再也无话可说。
  何远山和秋芳的新房在那个年月布置得应该算超一流的豪华,堑新明亮的各式家具,加上手巧心灵的秋芳巧妙的布置,给人一种天上人间、洞天福地般的感觉,客人们惊叹不已,赞不绝口。何远山和秋芳又是点烟又是送糖块,换来了众人的美好祝福,总算挽回了秋芳的一些颜面。
  然而王老革命和罗仕孝却不甘罢休,听说秋芳跟何远山的婚礼举行得如此隆重,便气急败坏地跑去找县邮电局人事股长,指责邮电局不经百货公司同意,不坚持原则,错误地为何远山开出结婚证明,更加荒唐地是跑到曙光凉水人民公社去办了结婚证。人事股长跟何远山关系还算不错,也比较同情他,便义正严辞地回驳了罗仕孝一顿,说:“何远山是我局职工,我们给他开证明没有必要给你们百货公司请示。他的工作关系在曙光区所在地,由辖区办理结婚证也没有什么错。这事又不是什么非大非小的原则问题,你们百货公司为什么就死抓住不放呢?该挠人处则挠人,人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喜事,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罗仕孝在邮电局人事股长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百货公司向王老革命添油加醋地汇报,激怒王老革命亲自出马,跑到商业局去闹,商业局长是湘渝路南江民兵团的副团长,对秋芳印象很不错,而且元旦这天还跑去参观了新房,也亲眼见到过那份结婚证书。刘局长是一位非常讲究工作艺术的领导,他既保护了秋芳,又给王老革命体面下台。但王老革命的原则性却十分超强,他见商业局长坦护秋芳,便直接撞进县委办公室要见县委书记,恰好县委书记正在办公室。当书记听完王老革命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原委说完之后,县委书记却笑着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王老汉儿何必如此认真?小张在湘渝路表现很不错,你们应该多多帮助她培养她在政治上进步,而不要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抓住不放。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为党的革命事业工作了大半辈子,早已过了退休年龄还在为党工作,这种精神实在令人敬佩。不过你的身体不好,组织已决定安排你退休安度晚年。”
  办公室主任走过来对王老革命说:“我们还要开会,王老革命若没有其他什么事,就请您先回去休息。”
  王老革命虽然资格老,但在县委书记面前还是不敢放肆,便随即起身匆忙离去。
  秋芳与何远山的结婚证风波至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秋芳与何远山二人冲破重重阻力,终于在幸福的金桥上胜利会师。

 

  张秋芳、何远山三十五年前结婚照
    


                         2009年仲秋完稿于北京


 


上一篇:王蒙:中国文学处于最好时候惹争议
下一篇:长篇小说:缘分的天空(三)
【公共评论】[目前共有0条评论] [发表评论]
暂时还没有任何评论。
【相关新闻】 
 暂 无 相 关 内 容
【相关文章】 
  长篇小说:缘份的天空(四)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网站管理
Copyright© 2005-2010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中国经典网, All rights reserved。
站长:周舟 电子邮箱: zgddzx@163.com 建站时间:2005-8-19
主办:中国当代作家协会 版权所有:中国当代作家协会——中国经典网
京ICP备1001747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