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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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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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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巴山旧事
 发表日期: 2009/12/26 14:38: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张仕芳 远山  

巴 山 旧 事 

作者:张仕芳 远山  

这是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作者题记  

一 

  大巴山腹心地带的熊家岭,自古以来就是川陕两省的分界线。山南属四川,山北归陕西。在山南的半山腰里有一块缓冲地,四周都是悬崖绝壁,只是下山才有一条弯曲狭窄、被草木掩盖着的羊肠小道。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解放前夕,川北一个姓王的打石匠为当地一家地主老财修磨子、打猪槽、凿水缸,不久便与主人家的女儿柳树芬眉来眼去,不久便在后山苞谷地里给她开了苞。有了一次便有二次三次,很快便将柳树芬的肚子搞大了,一旦奸情败露,那有钱有势的老地主还不将狗胆包天的王石匠和那败坏门风的女娃子一起活埋了!于是王石匠便带着十五岁的柳树芬连夜逃进这深山老林里,选定在一个刀砍斧切的山岩旁边搭个窝棚,山岩前面是一个方圆数百米的开阔地带,更令人叫绝的是山岩上端有一个碗口粗的瀑布长年飞流直下,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里,十分有利于洗菜做饭和浇地用水,于是王石匠便开出几亩荒地,种上包谷、洋芋。平时走村串户,给人修磨子、打猪槽、凿水缸、开石条,从此便在巴山深处站住了脚跟。由于十多里内无人居住,王石匠和柳树芬基本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后来成立人民公社,才被几个工作队的人发现,经过调查他所交待的情况属实,给他一家划为贫农成份,并劝说王石匠一家加入了人民公社,但他还是以石匠活为主。

  柳树芬跟王石匠逃进深山五个月后,便生下了一个跟王石匠一个模子铸出来的儿子,取名叫孬娃子,大名叫王友财,但人们都习惯叫王孬娃子。柳树芬长得浓眉大眼、白皮嫩肉,王石匠爱如珍宝,然而她自从生下王孬娃子之后,任随王石匠没日没夜地搞,但只开花不结果,柳树芬的肚子无论如何再也没有鼓起来过。

  王孬娃子读了三年村小便不再上学了,每天跟村儿里那帮放牛娃儿鬼混在一起。他性格十分野蛮,凶悍,经常跟那些放牛娃在山野里抬死狗撞油,搂在一起玩抱架子(摔跤)、挎裤子筑沙屁眼儿。整急眼了就狠命地打架,往往打得头破血流。打完了又与那些野小子们脱得一丝不挂跳进水潭里洗澡和好如初。王孬娃子的恶作剧也相当出色,比如在行人过往的路上挖一个坑,坑里放着粪便和锋利的牛角刺,上面用干土伪装好,他便躲在附近的树丛里静候那上钩的猎物。山里人一般都打赤脚,走起路来又快又重,完全没有防备,结果一脚踩下去便是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不仅踩一脚大粪,而且长长的牛角刺活活将脚板扎穿,痛得别人坐在那里哭爹叫娘,他却躲在树丛里捂着嘴欢呼胜利。如果遇到过路人是女的,肯定穿着鞋袜,一脚下去只踩一脚粪便但伤不了脚,但却招来一顿惨烈地臭骂,骂遍他的祖宗八代,骂得他蹲在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出。更有甚者,他跑到人家自留地里给南瓜做手术,用镰刀把南瓜肚脐眼剜下来,拉一泡大便在里面,然后再将南瓜肚脐眼还原。到了秋天,这个南瓜长得出奇地大,待主人满心欢喜地将大南瓜刮皮洗净,放在案板上一刀砍破时,里面露出一大堆人大便来。那知他王孬娃子碰到鬼了,这家女主人是村儿里有名的汪泼妇,是村儿里骂人的头号大王,可以骂上三天三夜不翻重话话。汪泼妇怀疑是王孬娃子干的坏事,便把他爹妈老汉儿王石匠和柳树芬前三十年死鸡、后三十年死猫的事拿出来骂,她拖腔拿调,像古代吟诗似的,放开嗓音,一句一句的,让四山八岭的都能听得到。汪泼妇骂人是不穿衣服的骂,是不讲方法的骂,既然骂开了,四条牛都拉不回来,除非她骂够了,并且没人出来接招应战方才罢休。村儿里的规矩骂架一般不会有人劝解,因为不关人命,又有热闹可看,对于寂寞的山村来说,倒是一出打发寂寞的好戏。汪泼妇有的是精力,这田埂骂到那田埂、这山骂到那山、走来走去的骂、跳哇跳的骂、搂着裤子骂、拍着下身骂、像巫婆神汉一样极具表演性。

  俗话说得好“说话听音、锣鼓听声”,汪泼妇这一场等于点名道姓地骂,王石匠俩口子再傻也听得出来是他们家孬娃子干的坏事,于是审都不用审,便将王孬娃了用绳子捆绑起来押到汪泼妇面前,当着她的面暴打了一顿,直打得汪泼妇心痛了心软了说算了算了,不就只是一个破南瓜吗,把孩子打坏了就不值了,并亲手为王孬娃子松了绑。

  这一顿暴打使王孬娃子的恶习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 

  别看王孬娃子念不得书,然而男女两性知识却掌握的不少。

  王孬娃子性早熟的主要原因一是他父亲王石匠的遗传基因,二是受环境影响。那时他家住房条件极其恶劣,傍着岩壳搭了三间窝棚,一间当卧室,一间做厨房,另一间堆放农具、打石匠工具以及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架小床他那高大威猛的父亲就占了大半,他妈跟他爹睡一头,他一个人睡一头。五岁时的一天晚上,他被床的巨烈的晃动声惊醒,睡眼蒙胧中看见他爹赤身裸体压在他妈身上,他妈也一丝不挂,闭着眼睛不停地哼哼。他以为他妈病了,便问他妈哪里痛,问他爹在做啥子?他爹说:“闭上狗眼睛睡你的,你妈心里痛我在给她做按摩。”

  从此王孬娃子每天晚上都要看到他妈心里痛,他爹也就天天晚上给他妈做那种按摩,而且按摩的姿势和花样越来越多。

  有一天中午时分,王孬娃子跟村里的孩子在外边耍饿了,跑回家看见厨房里火垅里柴火熊熊,搭钩子上吊着一只铁罐,里面不知煮的啥东西,只听见“咕咕咕”地乱叫,一股股热气往上冒,香味直往他鼻眼里钻。他正要揭开铁罐盖看看里面煮的是啥子时,只听见歇房屋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喘息声,听起来那样耳熟,好像是他给他妈做按摩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于是他便赶紧跑过去探进头一看,果然是他爹在给他妈做按摩。他爹被一个外村人请去打碑,都快二十多天了。王孬娃里心里想,爹怎么刚落屋妈就心里痛了呢?赤身裸体的王石匠回头看见了孬娃子,便笑嘻嘻地逗他说:“孬娃儿再出去耍一哈儿,铁罐里炖的狗肉就好了,是我打石碑主人家用两条猎狗腿抵的工钱。闻到没有?香得很。快出去再耍一哈儿,我跟你妈再做一哈儿游戏。”

  王孬娃子问他爹道:“爹,你跟妈做的这是啥子游戏啊?”

  王石匠:“叫乌龟盘沙!”

  王孬娃子说:“哦,我知道了!”

  王孬娃子说完便连蹦带跳地跑出去找他的小伙伴桂花子做这种游戏去了。

  桂花子是同村黄婶儿的独女子,三年前从后山搬过来盖了几间茅草房落的户,跟王石匠家隔一道梁,两家大人虽不大愿意往来,但王孬娃子跟桂花子每天却形影不离。他俩是同年同月生,王孬娃子要大十多天,桂花子便叫他孬哥哥,两人便成了一对的小伙伴,每天在一起疯耍,两家大人也不干涉。

  王孬娃子跑到桂花子家里恰好只有桂花子一个人在家看屋,他便不由分说抱着桂花子就要做他爹做的那种游戏,桂花子紧紧地按住裤子不让他脱,害羞地问他:“孬哥哥你要做啥子?”

  王孬娃子说:“做游戏!”

  桂花子:“做啥子游戏啊?”

  王孬娃子:“乌龟盘沙,好耍得很,我爹跟我妈天天都做这种游戏呢!”

  桂花子半信半疑地松了手,任随王孬娃子挎了她的裤子,他让她躺在堂屋里的板凳上,他在躺在她的肚子上开始学着他爹的动作,跟桂花子做起乌龟盘沙的游戏来。

  正当王孬娃子跟桂花子玩耍的兴高采烈的时候,桂花子爹妈突然收工回家,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桂花子妈怒不可竭地一把将王孬娃子从桂花子肚子上的拖起来,照着脸上就是一耳光,怒骂道:“孬娃子你个狗日的在做啥子?”

  王孬娃子吓坏了,边哭边说:“我跟桂花妹妹在做游戏。”

  桂花子妈骂道:“你个孬牛鸡娃子日的,这是啥子游戏?哪个教你的?”

  王孬娃子哭着说:“我爹教我的,他天天都要跟我妈做这种游戏呢!”

  桂花子的妈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孬鸡娃子日出来的,你要做这种游戏吗应该跟你妈两个做去嘛!”拉着王孬娃子就要去找他爹妈算账,却遭到桂花子爹的阻劝,他说:“都才五六岁的娃儿,懂个啥子?你去找他爹妈老汉儿闹一场,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因为我们家是女娃子,传出去对她一辈子都是一个坏名声。”

  桂花子妈说:“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

  桂花子爹说:“不这样算了你还想咋样?就当啥事都没有,等桂花子再大一点,提醒她少跟这杂种娃儿往来就是了。”

  此事桂花子爹妈压住不追究,王孬娃子回家也不敢给他爹妈说,便这样得到了软处理,然而却助长了王孬娃子以后长期跟桂花子做乌龟盘沙性游戏的恶劣行为。

  山区文化生活贫乏,生产队那些男男女女在田头地头一边劳动,一边毫不顾及地讲男女裤腰带以下的事,甚至把跟自己老婆交配的事也编起来说。村儿里有一个中年寡妇,长得浓眉大眼,十分风骚,她男人死了不到一年便不堪寂寞,整天像一只发情的骚母狗,晃动着一身白肉,抖动着两只肥大的奶子逗得整个生产队的男人都围着她的屁股转,几乎所有的男人也包括王孬娃子他爹在内都跟她上过床,发展到后来俞加放肆,光天化日之下都敢跟那些男人们在工地上抱着亲嘴,男人们也放肆地摸她奶子和下身。听说她跟那些男人不仅在她家里搞,而且随时还可以在野外搞。村里这些放肆的性文化影响了所有的小孩子,对他(她)们以后的性早熟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致使这些孩子们在十来岁甚至七八岁便开始寻找性伙伴,过早地发生极不正常的两性关系。王孬娃子从五六岁起便亲眼目睹他父母疯狂性交的情景,以后又在村儿里经常听到男女偷情做爱的事,特殊环境给他上了生动的性知识课,让他在男女性事方面加速成熟起来。

  其实桂花子也多次偷看过她父母做乌龟盘沙游戏,于是便经常与王孬娃子在坡上的黄豆地苞谷地里一边扯猪草,一边交流各自父母做乌龟盘沙的精彩情景。说到兴奋处二人便学着各自父母的动作搂在一起亲嘴,然后再脱光衣服做乌龟盘沙游戏。这种有名无实的乌龟盘沙游戏一直做了三年,直到二人九岁那一年,也还是在那块苞谷地里,二人终于做了真正意义上的乌龟盘沙,过早地结束了处男处女时代。

  从此以后,王孬娃子几乎每天都跟桂花子在野外不同的地方做乌龟盘沙游戏,有时一天要做好多次,还有几次趁她爹妈到很远的镇上去赶集,王孬娃子居然敢大胆地在她家里做。男人只要一行精,全身生理很快便发生明显变化,不到十二岁王孬娃子每月都要发生好几次梦遗,这说明他的性已经完全成熟,只要桂花子来了月经,就绝对会怀上娃儿。桂花子十三岁来了月经,她再也不敢跟王孬娃子做乌龟盘沙游戏了,她已从村儿里那些女人们的口中学到了女性生理知识,如果再跟王孬娃子做乌龟盘沙游戏,她的肚子就会随时盘鼓起来的。

  这时两家大人也托媒婆给王孬娃子和桂花子开了亲,说好等两个娃儿长到十八岁便让二人圆房。桂花子的母亲也开始对桂花子严加看管,明确告诉桂花子在不满十八岁入洞房之前,绝不允许她再与王孬娃子单独接触,甚至把话说得更直白,在没入洞房之前绝不允许桂花子与王孬娃子发生两性关系,否则便打断她的脚杆。一旦败坏了李家门风,便将她活埋了。其实桂花子她娘哪里知道,她的宝贝女儿从五六岁便开始与王孬娃子做起了乌龟盘沙的性游戏,九岁时便被王孬娃子开了苞,便像夫妻一样过上了频繁的性福生活长达五年之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孬娃子自从与桂花子断绝了两性关系之后,便跟他爹学石匠手艺。每天背着工具跟在他爹屁股后面,走村串户,给人修磨子、打猪槽、凿水缸、开石条,以此维持生计。人们不知为何对乡村打石匠如此反感,成天把那几句诋毁打石匠的话儿当歌唱。孩子们凡遇见王石匠两爷子路过自家的院坝边,便赶紧邀约几个小伙伴,站在院坝坎上,亮开嗓门,兴高采烈地一个唱上句,一个接下句地吼起来:

  甲:养儿莫学石匠,

  乙:天晴落雨在坡上,

  丙:斜起眼睛看婆娘,

  丁:一锤砸在手上。

  ……

  王石匠气得两只眼睛鼓起桐子大,放下肩上的大锤,嘿嘿几声冷笑,将大锤在空中挥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听“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一手叉腰,粗声粗气地骂道:“养儿不学艺,挑断箩兜系(绳子)。如果你们几个牛鸡娃子日的,长大读不得书的话,回家修理地球,说不定还不如老子呢。”他边说边指着王孬娃的鼻头恶狠狠地吼道:“尤其是你个孬狗日的,又不想念书又不好生跟到老子学石匠,二天吃屎都没人给你屙,吃球都莫人给你砍搭钩子!”

  吓得那帮细娃儿转身往各自屋里疯跑。

  王石匠的石工手艺,在山前山后很受乡亲们赞赏,人很洒脱也还讲义气。一个最大的优点,无论是给哪家做石工活,主人家的饭菜饮食煮好煮坏,他不嫌弃也不说啥,管吃饱作数。因此他不嫌贫爱富的好名声越传越远。那年月,因集体生产吃大锅饭,生活比较困难。他不图收多少钱,图的就是顿顿有一、二两酒喝,还有就是有一盅浓茶,哪怕是山上的老鹰茶,他也会觉得很满意。在其它应酬方面,更是次要的。每回给老主人家做一件石活结束后,不管为别人打个狗槽、猪槽或砌个粪坑、堡坎等石匠活,他总要少收个三、五几毛钱。

  王石匠不仅教他儿子王孬娃子石匠手艺,也教他唱巴山情歌、山歌、民歌和巴山背二歌,无论是在行走的山路上,还是在打石现场,随时随地都能听到王石匠那粗犷、雄厚、深沉的歌声,并传遍巴山深处的山山岭岭。

  “巴山背二歌”是在“巴山背二哥”的艰苦劳动中产生的,它的历史无疑与背二哥的历史一样悠久。他们在那深山沟、大山里辛勤的劳动,十分艰苦,什么蛇倒退、鬼见愁,走在那种路上只准前行,不准后退,只要后退就可能掉下岩去。而且因为山里的野兽很多,背夫不成群结队就可能被野兽袭击、吃掉。所以很自然的结合成一个背二哥队伍,羊肠小道难行,像原来的米仓古道的栈道,它是前人用錾子打的一个脚印,只能放一只脚在里面走,加上中午肚子又饿了,太阳又热,山上只有那个懒蝉子(知了)在叫唤,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精疲力尽的背二哥杵子一打起,要想吃他那热馒头,就要慢慢往上爬。几句山歌一吼,大家情绪就来了,“巴山背二歌”就在这种环境下产生。

  这一天父子俩背着打石工具行走在熊家岭后山那条直通陕西汉中的千年古道上,这是由打石匠们一錾子一錾子敲出来的石板路。那盘醒于悬崖峭壁,断涧丛林之间的青石路上,便传来了一阵阵节奏鲜明的打杵声。尔后,随着一声吆喝,《巴山背二哥》的优美旋律,就像一支欢乐的百灵鸟,腾空而起,在密林中飞翔,在山谷间回旋,在溪流里激荡……

     江河南江河,我是巴山背二哥,
     阳送我上巴山,月亮陪我过巴河,
     一杵来唱支歌,人家说我好快乐,
     曾有过快乐处,背子重了难爬坡。

  王石匠马上便跟过路的背二哥们对上歌:

    高高的大巴山,
    离天只有三尺三,
    要想翻越巴山顶,
    只有背二哥的铁脚杆。
    背上千斤翻巴山,
    铁打腰杆都压弯,
    打双赤脚路难走,
    七十二道脚不干。

  背二哥:
    我是巴山背二哥,
    打一杵来唱支歌
    太阳接我上巴山,
    月亮送我下巴河
    ……

  长长的背二哥队伍缓缓从王石匠俩爷子的视线中消失。
  王石匠放下打石工具蹲在路旁拉屎,突然从对面山上传来一群放牛娃的儿哥声:

    打枪的莫打我,
    专打对河那屙屎狗,
    风不来,雨不来,
    屙屎狗儿不起来。                             

  王石匠扯起路旁的茅草擦了屁股,提起裤子站起身,对面儿歌又响了起来:

    风来了、雨来了,
    屙屎狗儿起来了。|
    ……

  山对面是一片很大的原始森林,山高,路陡、林密。在那密密的森林里,有松柏树,山毛榉,水青杠等好几十种木材。
  山谷里,隐隐约约传来“叮咚、叮咚”的砍柴声。
  两边山上如期而至的山歌。

  云雾缭绕,只闻山歌不见人。王石匠用手搭起凉棚,在山林里寻找那对山歌的男女。

  山歌凄凉、忧伤。

  王石匠歌瘾又发了,突然也亮起嗓子吼起来巴山民歌来:

    隔河看见姐爬坡,红鞋带儿两边拖;
    走一走来坐一坐,不是等我等哪个?

  王石匠歌声一落,立即得到对河一个割草的女人回应:

  割草女人:

    情哥哥哟情哥哥,奴家爬坡在歇脚,
    好多行家我不等,等你挝棒猪脑壳。

   王石匠:

    星星没有月亮亮,哥哥没有妹漂亮,
    若是妹妹不嫌弃,愿作星星伴月亮。

  割草女人:

    月儿弯弯照高楼,哥是灯盏妹是油,
    情哥若愿添捻子,妹也有心来上油。

  王石匠回头看见一个小媳妇在不远处的堰塘旁边洗猪草,他马上就唱:

    河里涨水沙浪沙,
    妹过跳凳眼发花,
    你是哪家的大小姐,
    要不要我来把你拉?
    那个女人马上就回答他:

    对门哥哥你没来拉,
    我是蜜蜂扑过的花,
    我已开花结过果,
    你莫在我身上想办法。

  这时村儿里那个风流寡妇牵着一条大黄牛走了过来,王石匠马上又扯起嗓子唱道:

    下蛋鸡母脸儿红,
    娼妇婆娘大不同,
    走路好似风摆柳,
    一对眼睛像灯笼。”

  立即招来风流寡妇拍着下身骂:“王石匠你个筑炮眼儿的,未必老娘偷人时你在垫背添浆吗?来哇,来把老娘的起麻子(生殖器)啃了!”

  王石匠那惊天动地的哈哈声顿时压倒了那风流寡妇的咒骂声。              

  王石匠在他四十岁那年,农村掀起了一股农业学大寨的新高潮,生产大队要在熊家岭半山腰里修建一个大水库,规划灌溉周边六个生产队的农田。王石匠由于石匠手艺高强,便被水库工程指挥部任命他担任采石队长。王石匠对水库工程十分买力,为了早日让水库峻工,他吃住都在工地上,深受主抓这个工程的公社副书记赞赏,并授予他农业学大寨的标兵。由于他连续几十天不回家,他老婆柳树芬却在窝棚里给他戴了绿帽子。

  然而令王石匠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给他戴绿帽子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那遭天打五雷轰的王孬娃子!

  王孬娃子跟他父母倦在一个床上睡了十二年,整整看了他父母做了十年的乌龟盘沙游戏,而他自己从五六岁开始跟桂花子学做乌龟盘沙到九岁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性福生活。自从桂花子来了月经不再跟他做乌龟盘沙游戏,他便终日如饥似渴、魂不守舍地盼望天黑好偷看他父母做乌龟盘沙过干隐。王石匠住在工地不回家的第二天深夜,王孬娃子趁他妈熟睡的时候,大胆地摸她妈的乳房和下身,他妈惊醒后碍于面子假装不晓得,但第二天便在火垅边上给王孬娃子搭了一个简易铺,说是铺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窝,说孬娃子你也长大了,十三四岁的人了,不能跟父母再睡在一起了。孬娃子心里虽老大不愿意,但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母亲的这种安排,每天从工地上收工回家吃了夜饭,便像狗一样倦在草窝里睡了。柳树芬为了防范王孬娃对她不怀好意,也便早早地进了房间顶好门,坐在床沿上补衣裳或则纳鞋底。直到听见王孬娃子鼾声大作睡得像猪一样她才敢脱衣上床。这天晚上王孬娃子一觉睡醒来,光着屁股在草窝里翻来覆去地再也不能入睡,因为满脑子都是他看到的他爹跟他母以及他跟桂花子做乌龟盘沙的情景。突然听到他妈的床在响,凭经验应该是他妈要下床屙尿,于是他便赶紧从草窝里爬出来,轻脚妙手地走到门上,把眼睛贴在门缝上往里瞧,此时大约四更时分,明月正当西斜,一束强烈的阳光透过那扇破窗户折射在王孬娃子他妈的歇房里,他看见他妈赤身裸体地坐在床沿上,王孬娃子借着月光清清楚楚地看遍了他早已看过千百遍的每一个部位,看得他欲火中烧,那东西早已昂首挺立,坚硬无比。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在他爹不在的情况下也一丝不挂?是他爹好多天没回家性欲难耐还是因天热脱光了凉快?正当王孬娃了想入非非的时候,他妈起身走到尿桶旁边,然后蹲到尿桶上开始屙起尿来。因尿桶方位原因,他妈的屁股正好朝他翘着,将下身全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感觉马上就要窒息一般。而更令他神魂颠倒的还是他妈那屙尿的声音,他的心慌乱地跳着,耳朵却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滴水声。犹如一阵春雨顺檐而下。他的心狂乱地跳着,周身热血奔腾,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原始的野性,一膀子撞开房门,闪电般地扑到他妈面前,在他妈还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的时候,一把抱起他妈,情急之中居然将尿桶一起带了起来滚翻在地,尿水淌得满地都是。柳树芬吓得一片惊叫,王孬娃子哪顾及得了这么多,将他妈扔在床上,强行做起乌龟盘沙游戏来。柳树芬拼命反抗,又踢又打又咬又骂,但这均无济于事,因王孬娃子的体力已能举起一二百斤的石具,他妈挣扎了没有多久便精疲力竭,嗓子也骂哑了,在这深更半夜人烟稀罕的大山深处,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就是有人听见了也会以为是两口子半夜打架都是因为瞌睡没有睡安逸,只要再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屁事都没有,所以绝不会有人去拉架。再说柳树芬心中猛然省悟,这件家丑绝不可以外扬,更不可以让王孬娃子的老汉儿知道,否则她和孬娃子俩娘母都活不成,她便决定将王孬娃子干的这件遭天打五雷轰的坏事烂在她和王孬娃子心里。于是她便不再喊再叫,紧闭双眼任随王孬娃子随心所欲。她哪儿知道她的宝贝儿子虽然才十三四岁,却是一位做乌龟盘沙的老手,他的本事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爹,能玩出几十种花样来,从三更天一直折腾到大天白亮都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柳树芬十四岁与王石匠偷情怀孕,十五岁生下王孬娃子,时年二十八九岁,长得乳肥臀圆,性感十足,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少妇。按民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说法,她正值性欲旺盛时期,然而王石匠因当年在路上与她刚做完乌龟盘沙游戏便背着她踩水过河,也许是受了凉水刺激,他以后的办事能力便大打了折扣,远远满足不了柳树芬的需求,更多的时候只能靠自力更生来解燃眉之急。那天晚上王孬娃子开始完全是靠暴力手段强行奸污柳树芬,后来便半推半就,再后来完全变成了自愿行为,而且还主动配合王孬娃子的各项动动,俩娘母一直将游戏进行到房前树上的喇叭通知到水库工地的社员出坡了才停下手来。

  从此以后,王孬娃子只要工地一收工,便一路飞奔往家赶,胡乱吃了饭便拉他妈上床,柳树芬也就半推半就地随他上了床,名副其实地过上了像夫妻一样性福生活。

  有一天深夜,俩娘母正在床上做乌龟盘沙游戏,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不用问便知道是王石匠回来了。也许是他在工地上住了一个多月,突然心血来潮想起柳树芬,也许是他突然想起王孬娃子跟他妈在一起会不会发生违背伦理道德的事?王孬娃子穿好衣服给他老汉儿开了门,闷声闷气地问了声:“咋深更半夜摸回来哟?”然后看都不看他老汉儿便钻进火垅边的草窝里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睡了。

  王石匠狠狠地骂道:“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想啥时回来就啥时回来,你个孬鸡娃子日的管得着吗?”

  柳树芬在里面说:“深更半夜的,你俩爷在吵啥子,赶紧上床睡吧!”

  王石匠便不再吭声,抓起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仰脖“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里,然后便摸进里屋到处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便脱光衣服上了床,二话不说便与柳树芬做起了乌龟盘沙游戏,王石匠凭着经验感觉柳树芬下面不对劲,好像是刚跟别人做了那种游戏。于是他便停下来追问柳树芬怎么会是这样,是跟哪个舅子做了乌龟盘沙?王孬娃子在火垅边上的草窝里哪里睡得着,一只竖起耳朵听里屋的动静,当他听到他爹的这些话,当即吓瘫在草窝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柳树芬却镇定自如地对王石匠说:“这半匹山找个打鬼的人都莫得,你让我跟哪个做,难道跟我儿子做?你在哪里把骚尿喝多了(酒喝多了的意思),深更半夜跑回来发酒疯?你搬起指姆算算你走了好多天了,再算算老娘月经来了几天,是不是该发情了?你还搞不搞啊,不搞老娘好穿裤子了。”

  王石匠的确在工地上喝了酒,加上三十多天没做那事了,酒劲一上来浑身发热,明知柳树芬身上疑点多多,极有可能是跟王孬娃子乱伦了,在火垅边上搭个草窝只是掩人耳目。但这只是怀疑而已,又没当场捕获,再说这种丑事是家门不幸,家丑哪敢外扬,就是真有其事也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叹了一口气,也就把心宽了下来,闷着头将还没有做完的游戏继续做完。

  从此以后,王石匠便早出晚归地将王孬娃子押在一路,再也没有给他单独跟他妈过夜提供半点机会。王孬娃成天子见了他爹就像见了仇敌,说起话来杀声称杀气,或者干脆就不跟他爹说半句话。一天在收工回家路上王孬娃子见到了桂花子,她说她送她妈回娘屋去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桂花子的父亲也住在工地看守材料,言下之一桂花子今天晚上是一个人在家。于是他吃了晚饭便遛出家门直奔桂花子的家,不由分说就要强行与桂花子做了乌龟哀思沙游戏,桂花子五六岁便与王孬娃子做乌龟盘沙游戏,九岁被王孬娃子正式开苞,有了足够性体验的女孩子一下隔离了大半年,犹如久旱的禾苗,又如干柴遇到了烈火,也顾及不上怀孕的危险期,便放开手脚与王孬娃子大干了一场,一直干到鸡叫第二遍二人才收了手。王孬娃子原本就在桂花子床上睡一晚上,但想到他那凶神恶杀的老汉儿便胆气全无,便穿上衣服告别桂花子往家中一路狂奔,回到家门口一听,爹妈老汉儿正在床上热火朝天地搞乌龟盘沙活动,哪还顾及得上他王孬娃子。于是他便悄悄地摸进屋钻进草窝里睡了,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他爹妈老汉儿的床戏,然后便呼呼大睡起来。

  一个多月之后,桂花子流着眼泪告诉王孬娃子:“我怀上你的娃儿了,你看怎么办?”

  王孬娃子镇定自若地说:“怀上了就生下来,我妈跟我爹偷情生下我时也只有你那么大。”

  桂花子说:“那也得有个名份呀,我不可能也跟你学你爹妈那样私奔吧?”

  王孬娃子安慰她说:“莫要急,我今晚上先告诉我妈,让她出面给你爹妈说清楚,生米已做出了熟饭,找个日子把你接过来跟我圆房就是了。”

  桂花子苦着脸说:“那你就让你妈快些办哟,要不然肚子一天天大了露了馅,我便一根绳子挂在你家门前那棵大树上。”

  就在王孬娃子打算跟他妈将桂花子的事说明的当天晚上,他妈在他爹面前也出丑露了馅。原来王石匠在床上正要与柳树芬做乌龟盘沙游戏,突然摸到柳树芬的小肚子鼓起一个包块,吓得他以为她患了什么肿瘤之类的大病,赶忙问她道:“这个包块有多久了,痛不痛?明天赶紧送你到县医院去检查。”

  柳树芬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给你怀上幺儿子了!”

  王石匠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自从你生了孬娃子再也没有怀过娃儿。好久了啊,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柳树芬说:“那有什么不可能?我妈生了二哥后也间隔了九年才生的我,村儿里张大婶的大儿子与二女子也相隔七八岁嘛。应该有一个半月了,你搬起指头算算,与你喝酒回来的那天晚上时间正好稳合。我没及时告诉你是想给你来一个惊喜!”

  王石匠半信半疑地又将柳树芬肚子上的包块摸了一遍说:“一个半月哪有这样大哟,怕有两三个月了吧?”

  柳树芬没好气地说:“莫说那么多,等我把娃儿生下来看像那一个舅子再说!”

  王石匠一夜疑神疑鬼,再与柳树芬无话,更没有兴趣再与她做乌龟盘沙的游戏。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挨到天亮便与孬娃子起床上了工地。

  熊家岭水库工程到了关键时刻,公社调集了好几个大队的社员来突击,每天工地上人山人海,好一派沸腾的劳动场面。挖土的、搬运的、抬石的、握钢钎抡大锤的、打夯的……,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是人,除了人还是人。男女老少背的背、挑的挑、抬的抬,穿梭般地在工地上来回奔跑。工地上到处都是毛主席有关兴修水利的最高指示和农业学大寨标语,几只大喇叭里一刻不停地播放毛主席语录歌。人们大声地说话声,干活儿的号子声,大锤狠击钢钎声,远处“轰隆隆隆”的放炮声,以及各种机器的轰鸣声;在方园几十里的熊家岭,有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王石匠今天在工地上一反常态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疯劲,山歌不唱了,号子也不喊了,只见他站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岩上,黑着脸、低着头,抡起手中十八磅的大锤一下狠似一下地砸在几只开山石的铁塞子上,砸得火花四溅,撞击得山摇地动,扣人心弦。突然他一锤抡空,连人带锤地飞下山岗,恰好落在一块大石头上,当即摔得粉身碎骨。

  工程指挥部就在工地上为王石匠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就把他葬在了他开山放石的那个山岗上。

  王石匠死后第三个月,王孬娃子名正言顺地将桂花子接进了家门。这之前他用他老汉儿的那笔抚恤金在房前又接了两间土墙房子,一间让他母亲住,另一间做了他与桂花子的新房。这期间他自然少不了又与他妈做了若干次乌龟盘沙游戏,此时他妈的肚子已挺起老高老高了,并明确告诉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王孬娃子做的种。到了年底,王孬娃子妈与桂花子婆媳二人一先一后地生下了两个胖儿子,王孬娃子跟他妈生的那个儿子小名叫石娃子,大名就叫王石头。跟桂花子生的那个儿子小名叫福娃子,大名叫王永福。两个娃儿的大小名字都是请熊家岭村小老师方青山帮忙取的,几年后方老师又欠下了桂花子一笔鸳鸯债,此乃后话。

  再说王孬娃子妈自从怀上娃儿后村子里以及水库工地上的风言风雨便传得沸沸扬扬,男女老少们都在关心和猜测着究竞谁是柳树芬肚子里那娃儿的亲身父亲?把凡是能与王孬娃子妈连得上的男人都给她排了队,唯独谁也没有排他王孬娃子。一直到王孬娃子他妈将肚子里的娃儿生下来之后,人们的猜测和流言便悄然无声,因为那娃儿长得跟王石匠一模一样,因为王孬娃子就是他老汉儿王石匠一巴掌拍下来的,不仅长像一模一样,就连说话走路一举一动都是王石匠的翻版。石娃子和福娃子两叔侄实际上是两弟兄长得也十分相似,也就说是说跟王孬娃子一个翻版,王孬娃子鼻子旁边有一个小黑痣,石娃子和福娃子的鼻子旁边也都有一个小黑痣。老天爷帮了王孬娃子母子俩的大忙,将母子二人乱伦弄出一个既是儿子又是兄弟的丑陋行为掩盖得天衣无缝。

  不满十六风的王孬娃子继承王石匠没有完成的事业加入了工地石工队,名正言顺地担当起了王家第八代石匠,每天奋战在熊家岭水库工地上。工地上的人除了极少数人仍坚持叫他王孬娃子外,绝大多数人都改口叫他王石匠了,当然他要是把人家惹恼了,自然还会喊起他王孬娃了的名字骂。

  桂花子生了福娃子后三天两头地往娘屋里跑,这倒让婆婆柳树芬喜出望外,每天晚上便可跟王孬娃子过起名副其实的夫妻生活,王孬娃子特别喜欢他跟他妈生下的石娃子,一落屋脸都顾不上洗一把便把石娃子抱在怀里,很让桂花子伤心和嫉妒,抱怨他爱兄儿哪会爱过自己的亲儿子?王孬娃子狡辩着说:“俗话说长兄当父、长嫂当母,爹不在了为兄为长的我理所当然地该给兄儿一点父爱。”

  桂花子气恼地说:“那就干脆让石娃子把你叫爹算了,你就跟你妈三个人一起过吧!”当即便抱着福娃子回了娘家。

  桂花子前脚一走,孬娃子便公开管石娃子叫儿子叫心肝儿叫宝贝,叫得他妈也心花怒放。柳树芬的奶水特别充足,两只大奶子随时都是胀鼓鼓的,一会儿不吃胸部就要浸湿一大片,石娃子一个人根本就吃不赢,福娃子在时还可由他帮帮忙,福娃子被桂花子回娘家了就只要靠王孬娃子帮忙了。王孬娃子巴喜不得有这种好事,往往一气将他妈的两只大奶子一气吃得干干净净,好几次还让石娃子没奶吃饿得精叫唤。

  王孬娃子爹死后第三年熊家岭水库宣告峻工,然而这浩大的工程除了白天装太阳晚上装月亮外却无水可装,真是劳民伤财,劳而无功。

  水库工程结束后,王孬娃子还是跟他爹以前一样,每天背着石匠工具前山后山,走村串户,照旧给人修磨子、打猪槽、凿水缸、开石条。他手巧心灵,十八岁时石匠手艺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爹,七八十里外的人家都纷纷上门请他去做石匠活。按照生产队里规定,王孬娃子每月应给生产队上缴十元钱,然后再给他计算成300个工分好参加秋后分口粮,当时每个主要劳动力每天工分是十分,每个劳动日的价值才两毛钱,王孬娃子每月等于要多交四元钱给生产队做贡献,要不然生产队是不会放他外出挣活钱。王孬娃子虽然学到了一手好手艺,但却仍然发扬他父亲王石匠的优点,无论是给哪家做石工活,主人家的饭菜饮食煮好煮孬,他不嫌弃也不说啥,管吃饱作数。在工钱方面他更不会跟主人家计较,给多少是多少,而且往往在主人家开出的价上还要打出让手,每回不管为别人打个狗槽、猪槽或砌个粪坑、堡坎等石匠活,他总要少收几毛钱。王孬娃子手上的活儿自然是没说的,关键是他那张走到哪骚到哪的臭嘴很令人们讨厌,他把他爹教他的那些民歌、山歌、情歌、以及打石号子的歌词进行随心所欲地改动,一天到晚都挂在嘴巴边边上唱。他不仅仅光用这些淫词浪语去调戏过路妇女,而且在给人家做石匠活时趁家中没有男人,还对用这些烂话去勾引人家的姑娘媳妇,甚至还对人家动手动脚。不管人家同意还是翻了脸,他都主动提出用做的石匠活路摆平,分文不取。有那贪占小便宜或作风本来就不好的女人,王孬娃子一逗便灵。比如赵家湾的刘淑兰,男人赵家林外出打工去了,她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家守留土地,土地到是守住了,然而却没有守住她自己,经不住王孬娃子三逗两逗便不分场合地通奸。这天她又约王孬娃子到她家去打猪槽,晚上俩人睡到半夜,赵家林突然闯回家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只好把王孬娃子扣在背篼里。她男人在外面听到了有关他婆娘在家偷王孬娃子的风言风雨,专门从外地赶回来捉奸,其实中午就到了家,但却躲在家门口附近,亲眼目睹着王孬娃子进了他家的大门,而到了晚上深更半夜也没从里面走出来,这孤男寡女深更半夜睡一屋,还能睡出什么好事来?当他破门而入撞进屋里,他老婆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上,惶惶不安地等待命运对她的判决。赵家林怒气冲冲地找遍房间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以值得怀疑的地方,然而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然后沮丧地一屁股坐在背篼上抽起烟来,却将他老婆吓出一身冷汗,王孬娃子龟缩在背篼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刘淑兰突然灵机一动,趁她男人不注意把手伸进被窝里在儿子腿上掐了一把,那娃儿随即鬼哭狼嚎起来,她赶紧将娃儿抱起来,一边哄一边用手掐,娃儿便不停地乱摆乱叫。赵家林着急地问:“娃儿怎么啦?”刘淑兰假装着急地说:“我晓得个球,赶紧抱起娃儿到大队合作医疗站。”边说边将娃儿交给赵家林。

  赵家林接过娃儿大步走出房间,刘淑兰也一路小跑地跟在他后面追。

  王孬娃子这才赶紧从背篼里钻出来,汗水早已湿遍了他的全身,此时才感觉这条命还属于他的。从堂屋里找到工具箱背在身上,像鬼撵忙了一般拼命往家跑,一路上他都在感激赵家林的娃儿救了他的命,要不然他今晚肯定要死在牛高马大的赵家林手里。其实他哪里晓得这是狡猾的刘淑兰耍的花招救了他,事隔好多天赵家林走后刘淑兰跟王孬娃子说明真相后,他当即跪下给她瞌了几个响头。刘淑兰一脸奸笑地说:“你不用给我瞌头,再好好伺候我几次作为报答吧!”

  孬娃子心有余悸地说:“算了,再给我八个胆儿也不敢再去碰你那个东西了!”

  刘淑兰瞪大眼睛说:“孬娃子你个狗日的,那老娘那东西就让你白那个了?”

  孬娃子认真地说:“莫说那么多,老子下回免费给你修一次磨子。”

  经过这场惊吓之后,王孬娃子着实本份了一段时间,人老实了,嘴巴也干净了许多,村里村外的人都还以为王孬娃子脱胎换骨了,哪知没有管了二十天他的骚劲又上来了。

  一个大热天,王孬娃子和同村的李石匠去赶集,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媳妇奶着一岁左右的娃儿从对面朝他们走来,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胸前那两只高高隆起的大乳房更加令人心头痒痒。李石匠对王孬娃子说:“你平常最喜欢大乳房女人,这两砣可以当枕头包儿了,你敢逗吗?”

  王孬娃子奸笑着说:“这有啥子不敢的。”

  李石匠说:“如果你娃儿敢去摸她的大奶子,不挨耳光的话我就请你下馆子喝两杯。如果不敢,或挨了耳光,你请我。”

  王孬娃子胸有成竹地说:“你娃儿看我的!”
  王孬娃子随即将自己的眼皮翻过来,从路旁摘了一张桐木叶,掰了一根干柴棍拄在手里,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媳妇面前,举起用桐木叶卷起的喇叭筒,可怜兮兮地对那小媳妇说:“大妹子行行好,我是后山的王石匠,打石头不小心让石碴子飞到眼睛里,都烂成这个样子了,听人说用喂细娃儿的奶水洗可以治好,请大妹子施舍给我一点点吧!”

  那小媳妇一看王孬娃子这样可怜,二话没说便将那一只硕大的奶子掏出来往王孬娃子的桐木叶卷儿里挤奶。王孬娃子却趁此机会逗起小媳妇那吃奶的娃儿来:“宝贝儿快吃啊,你要不吃舍,叔叔就吃了!”边逗边用手在小娃儿吃的那只大乳房上乱抹,小媳妇见他是个瞎子,不好认真,只打开他的手,羞红着脸跑开了。

  王孬娃子居然将满满一悟桐叶卷筒奶水喝进肚子里,还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李石匠输得心服口服,王孬娃子赢得理所当然,让李石匠请进小镇上饭馆里,吃了两盘炒菜,喝了两盅酒,笑得阳光灿烂。以后洗涮小媳妇更肆无忌惮,若遇到小媳妇骂他、气恼,他越有劲。

  又有一天,王孬娃子在山顶上打石头,正打得疲乏无聊,远远看见山路上有一个小媳妇钻进树林翘起屁股屙尿,放牛娃那首精典儿歌立即响了起来:

    打枪的莫打我,
    专打对河那屙屎狗。
    风不来,雨不来,
    屙屎狗儿不起来。

  那屙尿女人赶紧站起身提起裤子,儿歌又跟到响起来:
    风来了、雨来了,
    屙屎狗儿起来了。
    ……

  眼看着那小媳妇直朝山腰爬来,王孬娃子顿时来了精神,边挥舞大铁锤敲打大石头边和着号子的节拍逗那小媳妇:

    “妹妹那个缝缝紧又紧哟,嗨着!”
    “我一锤下去你要二边分哟,嗨着!”
    “你要是夹到硬不开哟,嗨着!”
    “那我就再给你一锤哟,嗨着!”
    ……

  那小媳妇大约很害羞,始终不见她还嘴。王孬娃逗得更起劲了,哥想妹,妹想哥的话全部抖出来。由于路远,加上树影重重,看不清小媳妇的脸面,只见一个红红的影子在山沟小径,绿影丛中时隐时现。愈上山,林木愈密,不一会儿小媳妇隐入林叶中,好一阵子才像花蝴蝶一样现一下红影。

  那小媳妇最后从树林里钻出来让王孬娃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原来却是他的丈母娘黄桂英。

  她怒火冲天地走到王孬娃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跳哇跳的骂,把裤子搂哇搂的骂,甚至把下身拍哇拍的骂:“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孬鸡娃子日出来的,你是垮干石岩垮出来的,是水打棒打出来的,是你妈偷人在月亮坝里搞出来的,是打石匠用钢钎撬出来的。人家跟我说你一天到晚在外面骚得很,我还不相信以为是人家在损你,便装扮成小媳妇来试探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有人说你背着桂花子在外面打野食,看来硬是真的。看你那幅猴急像,好像你屋里起根根发芽芽那一辈人就没有见过女人一样。下回让我再碰到起,老娘不打你几个摸牝耳巴子才怪了!”

  王孬娃子的丈母娘转身离去,一路骂声不绝。

  王孬娃子像根蔫了的黄瓜,瘫坐在地上,用手连刮自己五个耳光。

  从此,王孬娃子再也不敢拿小媳妇开玩笑了。但是他拿小媳妇开涮的两个经典故事却在方圆几十里的小山村流传开了。

 八

  转眼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后,改革春风迅速吹进山寨,广大农村实行了土地承包责任制,王孬娃子不仅要继续维持他的石匠手艺,而且还要种好承包的土地和看管好承包的山林。由于所有山林都划分到了个人,王孬娃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开山放石了。于是他便在自家管辖的地段开山放石,然后再打造出猪槽、石磨、石碾等诸多成品石器来,然后再由需要的人家到他的采石场挑选,后来还在小镇上与人联手摆了一个石器地摊,生意渐渐还有了起色。于是他便在采石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窝棚,供他中午休息。为了节省时间,午饭由桂花子给他送到采石场上去吃。

  由于王孬娃子的生意做火了手头有了钱,村儿里那几个留守女人一是男人长年在外地打工耐不住寂寞,二是盯上了王孬娃子手头的那几个钱,于是不等王孬娃子勾引她们,而是她们主动勾引王孬娃子。好多时候都是在王孬娃子采石场上那个小窝棚里成的交,有的女人用下面的东西换十块八块钱,有的女人则喜欢要一件她所需要的石器。王孬娃子与留守女人们的皮肉生意一时间又传得沸沸扬扬,就只瞒着桂花子和他丈母娘两个人。

  这天中午时分,桂花子双手端着饭盆顶着烈日,大汗淋漓地来到采石场,抬眼一看采石场上既听不见王孬娃子的骚号子又见不到他的人影子,当她正要喊叫时,只见那个窝棚在晃动,里面好像还有喘息声。桂花子一下子明白了那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本想冲进去大闹一场,但她的理智却占了上峰,便慢慢地靠近窝棚旁边,侧耳细听里面说些啥子,只听见一阵男女的急促喘息之后,王孬娃子开口说话了:“你们变婆娘的硬是安逸得很,裤子一挎票子一把,只在地上躺一哈儿就把老子打了五六天的磨儿背起走了,你说老子亏不亏呀!来来来,我要掰开看看你那玩意儿长得啥样子的。”

  窝棚里一阵响动后又听见王孬娃子咏起了顺口流:

    这玩意儿乌边红心,
    硬是个害人的妖精;
    老子的一幅石磨儿,
    扔到里面不见影影。

  桂花子听到这话儿差点在外面笑出声来,她本想进去捉奸,但一想到自己一个弱女子冲进去要吃亏,王孬娃子在这时肯定会向着他的野婆娘,他会把她抱到让那野婆娘从容不迫地穿好裤子,大凡偷人婆娘只要一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账,反倒打一耙你把她一点办法都莫得。再说里面那野婆娘始终不露声,也还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于是她便强忍下这一口骚气,轻脚妙手地躲到附近一快树林里,睁大眼睛注视着那个野婆娘是谁。不大一会儿王孬娃子先走出来,探头探脑地四处看了一遍,然后拍了两下巴巴掌,只见从窝棚里一下崩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桂花子展眼一看,原来却是村儿里那风流寡妇,整整风流了村儿里的三代男人。蒋寡妇不仅风流成性而且还是一个没人敢惹的泼妇,骂起架来没是人是她的对头,她可以骂上三天三夜不翻重话话。桂花子暗自庆幸没有招惹这只母老虎,否则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这时王孬娃子跟他妈生的石娃子和他跟桂花子生的福娃子都已七岁多了,王孬娃子虽没文化,但他却深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美颜玉”的古训,他不能让这两个娃儿再干石匠这下三烂的活儿,一定要供两个娃儿念书,将来才会有出息。于是他便与桂花子商量好,把熊家岭村小教师方青山请到家里大酒大肉地招待了一顿,席桌上他跟桂花子俩口子左一杯右一杯上一杯下一杯,一气将方老师灌得晕头转向好坏不分糊里糊涂地与王孬娃子成了八拜之交,点着香跪在地上结拜为兄弟,方老师大七八岁自然为兄,并当了石娃子和福娃子的拜干爹。第二天桂花子便把两个娃儿送到十里以外的熊家岭村小正式启蒙读书,方老师也开始认真负责地在石娃子和福娃子身上下起了功夫。

  熊家岭村小总共只有二十多个学生,却分成四个年级。以前有三个老师,改革开放没几天便跑了两个,由于熊家岭村小地处偏远山区,自然条件十分恶劣,打死也不会再有老师来。于是四个年级三十多个学生的重担便落在了方老师一个人的肩上。他有文艺细胞,天生一幅好嗓子,唱起山歌民歌来十里八乡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他。他还会拉一手好二胡,每天晚上一个人独守学校时便自拉自唱,那悠扬的二胡声和雄厚的男高音传遍了巴山深处的山山岭岭。

  方老师六十年代初毕业于一所高级师范学校,原本在朝阳人民公社担任初中语文教师,只因与班上一个叫吴玉珍的女学生发生师生恋而受到严厉指责,加上她家又是地主成份,便给他戴上了不讲阶级成份的帽子,再加上他性格天生直爽,说话不会转弯抹角,又爱经常顶撞领导,公社和学校领导都把他恨成不生的谷种,便将他发配到五十里以外的熊家岭村小教书。

  方老师的家乡是青山人民公社八大队四生产队,离熊家岭村小有八十多里山路,家中有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屋人,平时一般都不回家。他长得一表人才,媒婆前前后后给她介绍了不少好女子,甚至还有几个单位职工和街道耍妹儿,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死活就认定了那地主女子,他被发配到熊家岭村小不久,那女子也被学校开除回家务农,不久还患上了慢性肝炎,害得黄皮寡瘦,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但这一切也都动摇不了他非她莫娶的坚定决心,每个礼拜天都要步行五十多里去看望那女子,看病的药钱几乎全是他在掏。他父母以及全家人都反对这门亲事,但又等于没有反对一样,因为他决定了的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头。其实那女子长相实再一般,赶不上媒婆给他说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吴玉珍病好不久他便决定正式与她结婚,然而学校却不准他的婚假,新娘子吴玉珍一打早接到家里,一直等到太阳落坡还不见他的踪影,主婚人便决定请他大妹代替他与新娘子拜了堂。吴玉珍一进洞房就哭,一直哭到大天亮。方青山在学校也拉了一整夜的二胡,已发泄心中的愤恨之情。

  三天后方青山的母亲便将新娘子吴玉珍给他送到熊家岭村小正式完了婚。当年便生下一个女子,以后又连续生下了两个女子,方青山到无所谓,但他的母亲却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典范,因他是方家的独儿子,绝不允许在他这一辈人断了方家的香火。便逼迫儿子媳妇再生一胎,无论如何也要给她生一个孙子。此时他母亲将她两个外孙子接到家中百般呵护,而她的三个孙女儿连看都不看一眼,很让吴玉珍心中不满,但因自己无本事生出儿子只好婆婆面前抬不起头,只好忍气吞声,暗自落泪。有一天婆婆当着媳妇的面一边往地上撒玉米喂鸡,一边自言自语地骂道:“你个发瘟的,每天就只守着家里吃这口现成的,也不兴到外面去打点野食子。”

  这句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的话却给了吴玉珍一种暗示,她早就听说邻乡有个神汉有一种神药,吃了他的药包生儿子。她便跟婆婆扯谎说要回娘家几天,要求她帮到看几天孩子。步行一百多里跑去找到了那个神汉,吃了他的药后不久便怀了孕,这次妊娠反应跟前四次大不相同,几乎所有的人都断言她这一胎绝对是个儿子。待方青山得知吴玉珍又怀了身孕的消息时,她的肚子已挺得老高老高了,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了。方青山对吴玉珍报出的怀孕时间表示怀疑,因他那段时间根本就没回过家。方母骂方青山自己做的种自己还莫哈数,明明好久好久吴玉珍给你送去的嘛。方青山一听这事更加有假,不由得勃然大怒。吴玉珍见纸里再也包不住火,才主动交待了去找过神汉求药。这令方青山心中大为不快,他早就听说过那神汉在方圆数十里是一个有名的脚猪子(配种的公猪,这里实指那神汉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大流氓),以包生儿子为名长期勾引奸污那些想儿子心切的妇女,他拷问了吴玉珍半天,加上有他母亲想儿子想得发疯在背后给吴玉珍硬撑腰,也审不出什么破绽来,便让自己的怀疑烂在肚子里。

  事隔不久那神汉东窗事发,遭人检举铛锒如狱。当人们从各家各户的广播箱里听到县城审判神汉的实况转播之后,方圆上百里找那神汉求儿子的女人们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们平时也常在一起议论村子里的十几个娃儿长得大同小异,神汉事发后再把那些娃儿一对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这一下子村儿里便炸了锅,那些被神汉戴了绿帽儿的男人们,不是把婆娘按倒暴打一顿就是把娃儿按倒暴打一顿,也有几个绝对不能接受这奇耻大辱的便把那娃儿拿去送了人,甚至还有几个要闹着去法院离婚的。当然也有几个不吵不闹的男人,他们的逻辑是神汉帮了他们的忙,生下来的娃儿又不敢管他叫爹,自己轻而易举地当了儿子的爸爸,应该感谢人家才是。方青山必定是一个有学问的教师,非常冷静和理智地处理好了这件事情,反正吴玉珍是一个人偷偷跑去找神汉的,村儿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再说她去找神汉七天后他也回家与她办了事的,现在只能说是马背上放屁两不分明,吴玉珍肚子里的娃儿究竟是神汉的还是他自己的,也只有等生下来才知道。

  到了年底吴玉珍果然生了一个胖儿子,长得很像吴玉珍,但与他方青山的长像八杆子也打不到。他原本要严刑拷打吴玉珍究竟跟神汉上床没有,但看他母亲抱着那胖孙子终日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也就把这奇耻大辱的万丈怒火强压在心中。这一切都是他母亲导致的过错,吴玉珍也是一个牺牲品,他便原谅了吴玉珍。但从此以后他对吴仕珍原先那份真诚而执著的感情却大打了折扣,以前每个礼拜天都要摸回去与她做一两次性爱,来回一百多里山路他要不赚累不赚远。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他虽然表面上跟吴玉珍不打不吵不闹,但却三月两月甚至放假期间都不回家,就是吴玉珍忍不住性饥渴主动给他送到学校去,他也不冷不热地接待她,但绝对不再碰她那个东西一下了。面对方青山的这种软折磨吴玉珍伤心欲绝,甚至连死的念头都有了,但想到娃儿都还小,便忍气吞声地活了下来。

  桂花子娃儿一生显得更加水灵和性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会说话,丰满的各个部位将她点缀着更加性感无比。连神仙也搞不明白,家有这样一位美妻,王孬娃子为啥子还要到外面去搞那些偷鸡摸狗、翻墙拓壁的事情?!自从石娃子和福娃子到熊家岭村小上学之后,桂花子都要早上送晚上接。方老师为了兑现自己对王孬娃子俩口子的承诺,每天放学后便给石娃子和福娃子开小灶辅导功课,桂花子便抱着感激回报方老师的心情为他洗衣做饭和打扫卫生,日久生情,二人便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两性关系,桂花子还承诺一定给方老师生一个儿子。由于孩子们住得分散路途遥远,学校下午三点钟便放了学。桂花子便打发石娃子和福娃子到附近去玩耍,两小时后回来吃饭。两个飞天精巴喜不得有这句话,于是便高高兴兴地,连崩带跳地跑到小河沟里去捉鱼,或者上树掏鸟窝。桂花子和方老师便会有充足的时间谈情做爱,俩人都说相见恨晚都找到了真爱,对方都跟对方不在一个档次,不管在哪方面都要强上几十倍。再具体一点说王孬娃子跟方青山不在一个档次,吴玉珍跟桂花子更无法可比。桂花子每天名正言顺接送两个孩子,也就名正言顺地与方青山每天发生两性关系,鬼都不会怀疑他们。

  当然王孬娃子在外面也不会闲着,他除了在自家采石场与那些女人做交易外,有时还被那些留守女人找个借口请到家里一举两方便。还有一次原大队会计简明国家里打地基修房子请王孬娃子去帮忙,他跟人家老婆眉来眼去地勾搭成奸,半夜在床上擒个正着。原来简明国那婆娘知道王孬娃子喜好女人裤腰带下面那个东西,便利用自己的姿色引王孬娃子,目的是将他这二十多天给她家打地基的工钱促脱,这事又不好跟自家男人明说,便自己策划操作起来。哪知王孬娃子又是一个经不起挑逗的角色,只几个色迷迷的眼色便将他轻而易举地拿下。这天晚上那婆娘在他男人酒杯里事先下了安眠药,几杯酒下肚便将他男人放倒,便跟王孬娃子将他拖到床上,二人也便随即脱衣上床做起好事来。二人颠狂到三更时分,简明国在一阵阵巨烈的床响声中苏醒过来,睁眼借助月光一看,原来却是王孬娃子赤身裸体地跟他老婆在发生那种关系,气得他挥拳便打,然而浑身发软,打出去的拳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便破口大骂,骂遍了王孬娃子祖宗八代。然而他的骂声并没终止王孬娃子与他老婆继续做爱,骂急了王孬娃子才不急不燥地说:“简麻子你骂个球,再等一哈儿就完事了,老子这二十天的工钱不要了行不?”

  第二天简明国在一块苞谷地里找到桂花子,当时她正在收苞谷,见满脸怒气的简麻子,便问他:“简大哥找我有啥事?”

  简明国怒气冲冲地说:“俗话说得好你不淫人妻,我不淫你妻!”

  桂花子惊讶地问道:“你这话是啥子意思?”

  简明国狠狠地说:“你男人昨天晚上把我婆娘强奸了,老子也要把他的婆娘搞了才能出心中这口恶气。”

  简明国说完便扑上去不由分说抱住桂花子就要行奸,却遭到桂花子的拼死反抗,二人滚倒了一大片快成熟了的玉米,简明国也没能挎下桂花子双手紧按的裤子。他一下子省悟过来说:“我现在明白了,你男人跟我老婆不是强奸而是通奸。原来这男女性事,要是女方不愿意是绝对搞不成的,除非你把她打晕没有反抗能力。俗话说“草狗不翘尾,牙狗不拢身”就是这个道理。”

  简明国最后跟桂花子道了几声歉便大没趣地走了。

  桂花子这才放声大哭了一场,晚上自然少不了找王孬娃子秋后算了总账。王孬娃子跪在桂花子面前指天发誓,他一定痛改前非,如果再犯,便遭天打五雷轰!

  然而王孬娃子的誓言顶多只当放了一个响屁,顶多管上十天半月旧病便又要复发。

十一

  事隔不久,王孬娃子在自家山林一岩石上用手锤“打点、吃点”地地安放塞子,附近山坡上的一群放牛娃又齐声齐气地吼叫起来:

    养儿莫学石匠,
    天晴下雨在坡上,
    斜起眼睛看婆娘,
    一锤砸在手上。
    ……

  几个赶集过路的女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王孬娃子“嘿”的一声捞起大锤吼起来:

    哎哟喂……
    跨脚下的婆娘喂喂哟,
    伸起老壳莫往回缩哟喂,
    要看到我胯下的黑坨坨喂,
    如果从我身上掉一坨嘛,
    那就赶快跟到我。
    我天天背你到对河,
    走娘屋哟哟哦哟也……。

  顿时招来那几个女人一顿臭骂。王孬娃子倒还觉得多了几份力气,一大锤敲得塞子上的铁屑如金花飞溅,口中按照开山放石号子的旋律更加放肆地胡乱填起牛都踩不烂的淫词来:

    对门那个穿花衣裳的嫂嫂喂,
    嘿着——!
    哪怕你那个夹得紧又紧哟,
    嘿着——!
    我的锤子来了你要二边分哟,
    嘿着——!

  几个赶集女人一齐骂道:“王孬娃了你这个有娘生莫人教的东西,是垮干石岩垮出来的,是水打棒打出来的,是你妈偷人在月亮坝里搞出来的,是打石匠用钢钎撬出来的……”。

  恰在这时桂花子给王孬娃子送午饭走了过来,那几个女人马上又把茅头指向桂花子:“李婆娘呃,你把你那私饮食弄起给你那骚男人吃够嘛 ,免得他一天到晚在外边嘴骚得很!”

  桂花子说:“你们这就冤枉我了,一天到晚都让他当干饭在吃。他这是端着碗里望着锅里,家饭莫得你们的野饭香呗!”

  几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王孬娃子见桂花子送午饭来了,高兴地说:“你这饭送得太及时了,我的肚儿早就唱饿龙岗了。”

  桂花子怒气冲冲地举起饭盆摔下山岩,随后便脱了裤子叉腿躺倒在地上,用手指着下身对王孬娃子说:“来来来,这就是你的午饭!”

  王孬娃子真是一个罕见的人物,居然在这样的气氛下还有兴趣有能力与桂花子完成了这场举世罕见的男女性事。

  之后桂花子一连三天都以这种方式给王孬娃子当午饭。到了第四天桂花子又脱了裤子躺下时,王孬娃子却哭着说:“我不跟你做乌龟盘沙了,我还是要吃饭。”

  至此王孬娃子的流氓号子又停息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年桂花子给方青山生下了一个女儿,长得跟桂花子一模一样,便没引起王孬娃子和乡亲们的怀疑。方青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玉香子,大名就叫跟到桂花子姓叫李玉香。桂花子生了玉香子后,石娃子和福娃子便住在学校由方青山照两个娃儿的生活和学习,很是让王孬娃子和桂花子感激不已。玉香子满月后桂花子便又背着玉香子接送石娃子和福娃子,一切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石娃子和福娃子都是两个瘟猪子,方老师教上句他们忘下句,你教东他说西,而且还是熊家岭村小的两个惹事生非的大王,方青山看在桂花子面上强忍着性子调教二人,四年后按理应该上青龙镇乡中心小学读五年级了,但石娃子和福娃子打死也不念了,方青山对桂花子和王孬娃子说这是两只抱不上树的狗,还让二人当你们王家石匠算了。

  王孬娃子仰天长叹一声,二话没说便将石娃子和福娃子带到采石场当了徒弟,从此便认认真真地调教二人的石匠手艺。石娃子和福娃子离开熊家岭村小后,桂花子跟方青山二人的性生活就不能再到学校里去干了,只能寻找一些机会在野外庄稼地里的树林里进行,而且这种机会却少得可怜,一年最多也只有那么几十次。

  三年后玉香子七岁时又上了熊家岭村小,桂花子又以接送玉香子作掩护,又名正言顺地与方青山做起了乌龟盘沙游戏。

  这时王孬娃子除了石娃子和福娃子外还招收了十多个徒弟,他自己当上了老板。但打石头开大山时,他必须亲自到场参战或督战。同时他也是第一个打大锤的人,看他光着膀子,把裤脚挽到大腿间,跃跃欲试站在那块石头上,骄傲地给徒弟们传授打大锤的技巧和经验。比如怎样打黑狗钻档、打蛇缠腰有哪些技巧呀,捞起地大锤的力要使多大等等。他边打边吼号子,还不时讲些玄乎的道理给徒弟们听,那一伙二杆子徒弟规矩地围在左右,像小学生似的听得津津有味,那些徒弟对他恭敬得像服侍自家的祖先人,而他更显得洋洋得意。尤其是他即兴吼出来那粗俗的打石号子,对这些徒弟娃儿来说,听起来既解闷又新鲜。

  八十年代中期,打石匠渐渐在村子里火起来了,不少年轻人抢着拜他为师,非要跟他学石匠。为什么呢?主要原因就是土地下户后,乡亲们发家致富地信心强烈了,抓经济的劲头更足了,粮食也增产了,家庭副业收入也越来越多了,不少人的衣兜里有了积蓄,想改造住居环境和条件,上半年不是张家拆了旧房盖新房,下半年就是李家新迁屋基给儿子修砖房娶媳妇;不是这家铺晒坝,就是那家砌石坎。王孬娃子揽不完这么多的活儿,也只好广招徒弟扩大队伍。他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掌墨师(大师傅),主要精力放在接洽业务,指挥做活儿的大事情上。在具体安排施工上,就分给大徒弟或二徒弟去操办处理。他呢,成天反背着双手,叼一根有三尺来长的叶子烟杆,手里捧着一个熏得黑黢黢的一盅浓茶,站在一帮徒弟跟前,口沫四溅,指手画脚,像个领导样,乡亲们都笑他神气十足地当起了指挥官。

  到了八十年代未,全国兴起了一股农民外出打工潮,王孬娃子的那帮徒弟也都远走他乡到沿海一带打工去了。那帮徒弟原本是要带着石娃子和福娃子一起走的,但却遭到柳树芬和桂花子的坚决反对。大徒弟临走前劝师傅王孬娃子说:“石匠这门下三烂活儿实再没法做了,既费力又挣不到钱还遭人白眼,不如改行干其他手艺还会有发展前途呢!”

  王孬娃子说:“我们几爷子除了石匠这门手艺,隔外还还能干啥子?”

十二

  王孬娃子是在猴子岩开山时被炸死的,死的很惨。据说他完全可以不死,是替他兄弟实际上也是他大儿子石娃子排除哑炮时炸死的。

  “哥哥是替我死的啊。”石娃子痛哭流涕地说道:“点炮时是八炮,实际响了七炮,我要去看看,因为是我装的雷管,但是哥非要抢着去排除,他是替我去死的。”

  王孬娃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只有他的柳条帽完好无损,当时柳条帽被爆炸的气浪震的飞起来,最后飘落在半山腰的一棵松树上。

  王孬娃子的整个后事都是方老师一手帮忙操办的,村里的青壮年大部分都外出打工去了,留在村儿里的人都对王孬娃了有意见,大都不愿意上前帮忙,而且还教唆那些放牛娃儿一天到晚都在翻来覆去地唱养儿莫学石匠那首儿歌,唱得柳树芬和桂花子哭了一场又一场,方老师出面严加干涉,责备村儿里的人道:“人死了,总要埋的。村儿里的兄弟不帮,谁帮?”

  “他搞人家婆娘时咋就不认为是村儿里的兄弟?他那么豪气和霸气,根本就不需要村儿里的兄弟帮忙,让他自己起来走到坟墓里去就是了!”

  村儿里那几个被王孬娃子戴了绿帽儿的男人愤愤然地说道。

  “王友财生前是做了不少对不起兄弟们的事,但恨人也不能恨到这种地步哇!”方老师伸长脖子一一打量村儿里的那些人,好像未曾相识似的。他自觉得跟他们无法说在一起,于是便扛起锄头一个人到风水先生选中的墓地挖墓穴去了。

  按照当地习俗,王孬娃子必须在太阳落坡前出灵。柳树芬和桂花子两个女人哭着挨家挨户地向村儿里那些恨王孬娃子的人求情,最好人家还是看在方老师面子上才愿出手相助的。

  赶做棺材肯定来不及了,好在柳树芬有一口现成的,于是她便让给了王孬娃了,以后再找村儿里的木匠给她做。

  出棺路上,八个小伙子抬着棺材,其余的人有的在前面散纸钱,有的在后面放零星鞭炮,有的悠闲地扛着锄头、铁锹。方老师走在最前面,好像在带路。柳晓春和桂花子以及几个近房亲戚,跟人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行走,纵声地号哭。

  出灵这天石娃子端着灵牌子,福娃子举着引魂幡,这令村儿许多人很不理解地说:“灵牌子理应让福娃子端哟!”

  柳树芬哭着说“长兄当父,长嫂当母,他爹死时他还在我的肚子里,完全靠他哥哥养大成人,难道给他哥哥端个灵牌子都不应该吗?”

  在场的人恍然大悟,便无话可说。

  抬棺的八个抬脚儿高声吼着即兴胡编的号子:

    生前爱做恶哟,
    嗨着——!            
    不得好死哟,
    嘿着——!
    一生不求人哟,
    嘿着——!
    自己爬起来走啊,
    嗨着——!     
    ……

  因为山路崎岖难行,抬东西的人往往走在后面的看不见前面的路,走在前面的抬脚儿都要给后面的报路,如见前面有两位姑娘,必须小心让路,前面抬夫报:“路边两朵花”,后面抬夫回答:“过路莫挨她”。假如前面来了很多人要与抬东西的争道,前面抬夫报:“天上一朵云”,后面抬夫随答“地上一群人”等等。以往村儿里人死出灵,抬脚儿们也要唱些报路歌,但哪有今天这样唱的?全都是借题发挥,发泄私愤。

  王孬娃子的墓地就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半山坡上。人们到达后,就各自找起事来做,唯有抬棺材的那八个家伙跑到树荫下摆起两架场合打起了扑克。方老师带领几位老年男人尽着自己的良心和义务,他们往坑里填满土,培起坟墓,把坟修得圆圆正正。

  王孬娃子死后,石娃子和福娃子继续坚守王家采石场阵地,继续着王孬娃子在世时的所有业务,但生意却明显地冷落起来,打出来的成品石器很少有人问津,村里村外的石匠活儿宁愿请外地人也不肯请王家两叔侄,除了两叔侄的手艺不精外,这里面也有说不清道不白的其他因素,王孬娃子经营的事业和他的采石场成了孤家寡人。

  柳树芬看到这一切变化,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一头黑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发。

  桂花子早上将玉香子送到学校,中午给石娃子和福娃子送饭,晚上又到学校里去接玉香子顺便伺候报答方老师,每天的工作繁忙得很,生活倒还充实得很。到了这年秋天,春香子转到青龙镇中心小学读五年级,桂花子便跟石娃子和福娃子商量,她早上送玉香子到镇上上学时,顺道往镇上运送石器,然后负责销售。王孬娃子原先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与人合做成品石器生意,他死之后那人便不干了,桂花便决定由她亲自将这桩买卖做起来。于是她便当起了背老儿,每天打早背起沉重的石磨行走在道路崎岖的山路上,八九点钟便在镇街上摆摊卖起石器来,傍晚五六点才跟玉香子回家。石器种类倒也不少,有中小型石磨,有猪槽、狗槽,大小石碓窝(加工粮食、叉糍巴、砸蒜泥、碎药材)等等。桂花子的石器摊位地处工商所斜对面的闹市区,每天前来观望的人络以不绝,但都是饱眼福的人多,买石器的人少。更有一些无赖竟拿石器暗比女人性器调戏桂花子。

  一个中年汉子指着猪食槽问桂花子:“大妹子,你这槽槽咋块卖?”

  桂花子说:“便宜得很,五块钱一个。”

  中年汉子对身边的小伙子说:“大嫂这个槽槽好得很,喂的猪儿肯长膘!大嫂只有这一个,价廉物美,你要不要?你不要舍我就要罗!”

  那小伙子说:“大嫂的槽槽好倒好,但用的时间太久了,你看这里里外外都磨光了!”

  桂花子不知是调戏她的辇话,认真地说:“嘿,大兄弟,你可别乱说,我这东西可从来也没用过,是用机器专门打光滑了的。”

  众人抬起一阵轰笑,笑得桂花子莫名其妙。

  为了让顾客检验石磨好坏,桂花子将石磨安装好,随时可供顾客推几圈试试好不好用。一个男人操起石磨推了几圈,说:“大嫂这磨儿实再好,我只买你下头卖不卖?”

  桂花子明知那男人是在调戏她,但她只好忍气吞声地陪着笑脸说:“大兄弟说笑话了,哪有买半扇磨子的道理,只买下扇子拿回去怎么用呢?”

  那男人说:“我家那幅磨儿跟你这个一样大小,下扇子坏了,上扇子还是好的。你看光买下扇子要多少钱?”

桂花子笑着说:“那就二十元钱卖给你,我再另外配一扇。”

  那男从说:“太贵了,十五元行不?”

  桂花子说:“是十八元你就背起走!”

  那男人嘻皮笑脸地说:“你这下扇子好是好,但价钱太贵了!”说完打得哈哈离开了石器摊。

  虎背熊腰、大腹便便的镇工商所长王老骚(原名叫王长庆,只因此人贪好女色,一生搞的女人无数,人们便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王老骚),醉熏熏地从一家饭馆走出来,倒背着双手,握着一个茶杯,迈着四方步,打着饱嗝,晃晃悠悠地朝桂花子的石器摊子走过来,不少俱怕他的围观者一轰而散。

  王老骚打得酒嗝,一眼盯着桂花子,色眯眯地说:“听说街上来了个卖石器的大美人儿,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有人马上提醒桂花子这是镇工商所所长王老骚!

  王老骚又打了一个酒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一脸正经地,公事公办地问桂花子道:“你在这儿摆摊买石器是可以,但经核实你没有办营业执照,按照我国工商法规之规定,本工商所要没收你的全部石器,而且还要进行罚款处理!”

  桂花子吓得脸都白了,口中吐词不清地说:“我男人王友财死后留下我们一门孤儿寡母,孩子也只会点石匠手艺,我在这里摆个小摊摊混口饭吃,请所长高抬贵手。”

  王老骚问:“哪个王友财?是不是熊家岭山上那个有名的打石匠王孬娃子?”

  桂花子凄然地说:“他就是我的男人,一年前就不幸身亡了。”

  王老骚故作惊讶道:“哎呀,我怎么就不知道呢?王友财是我的本家兄弟,你就是我的兄弟媳妇嘛,兄弟不在了,弟媳妇的事自然归哥佬倌管,你就放心大胆地在这里摆摊,这是老子的地盘,今后没人敢欺侮你!”

  桂花子惊惶失措地望着王老骚,言不由衷地说:“那就全靠王所长以后关照了!”

  王老骚色眯眯地说:“好说好说,以后兄弟媳妇跟大佬倌之间的事好说得很!”他说完从摊儿上抓起一只小巧玲珑的石碓窝托在左手,右手握着一根光滑的小石棍不停地往里面铲着,口中一语双关地说:“兄弟媳妇这个碓窝儿好铲得很,我买一个拿回家去铲蒜泥!”他说完便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遍衣服口袋说:“出门忘带钱了,兄弟媳妇收摊时到我办公室来喝杯茶,顺便将钱付给你。”

  桂花子笑着说:“既然王所长跟娃儿他爹称兄道弟,这碓窝儿又是他生前亲手做的,你喜欢拿回去用的是了,也算是个纪念,哪好意思还收您的钱。”

  王老骚抱着碓窝打着酒嗝,笑眯眯地色眯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位中年妇女望着远去的王老骚,心有余悸地向桂花子介绍了他的情况。她说王所长贪婪歹毒,经常克扣小商贩的摊位费,他曾经用五十元钱打市场东头买到西头,没有一个小商贩敢找零,不是找不开,而是不敢找。谁要是得罪了他,不是被无故罚款就是被赶出市场。如果哪个摊主是有姿色的年轻女人,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手心,被他玩弄的女人不计其数,人们敢怒而不敢言,私下里都称王老骚。有人曾不堪凌辱告发过他,但是都杳无音信。这王老骚见你生的貌美,自然不肯放过,你得时时处处防着他。

  桂花子很是感激那位中年妇女。

  从这以后王老骚找机会假惺惺地关心桂花子,苍蝇一样地围着她转。桂花子知道他的为人,也很厌恶他,但是为了维持生计又不敢得罪他,只能冷淡地应付。

  桂花子的冷淡反而吊起了王老骚动的胃口,有好多次,他竟然跑到摊儿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桂花子动手动脚,还恬不知耻地忙这忙那,王老骚本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桂花子斥责他好多回,他的脸皮比城墙转拐还厚,这会儿把他哄走了,过不了多大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

  终于有一天,王老骚的阴谋得逞了。

  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天气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桂花子正在堆放石器的库房里清理石器,由于天热,上身只穿了一件大背心,汗流浃背的桂花子显得分外窈窕,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老骚溜进来了,他瞪着淫秽的小眼,朝桂花子扑了过来,桂花子拼死反抗,王老骚气喘吁吁地说:“要是不从,今天下午老子就叫你从这镇上滚蛋!”

  桂花子便不敢反抗,只好忍气吞声地屈从了王老骚的淫威。

  半小时后王老骚心满意足地从库房走出来,恰好碰到送石器的石娃子,王老骚瞟了一眼石娃子,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地走了。当走进库房里,看嫂嫂衣衫不整,头发纷乱,面容憔悴地在哭泣。

  他惊诧地问:“嫂嫂,你怎么了?”

  桂花子赶紧擦干眼泪说:“……哦,想起了你的哥哥。要是他还在人世,你跟福娃子两个娃儿哪会吃这么多的苦。”边说边给石娃子倒了一杯开水。

  石娃子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了,断定嫂嫂是受了别人欺侮,便狠狠地说:“嫂嫂告诉我,是不是刚才出去的那狗日的欺侮了你?老子去把他狗日的给骟了!”

  桂花了上来就给石娃子一巴掌,骂道:“石娃子你狗日的敢去惹他,我就在你面前一头碰死!”

  桂花子这一巴掌和那两句骂,一下子把石娃子弄糊涂了。

  桂花子突然抱紧石娃子说:“兄弟,你还是到外地找工去吧,在这儿混不出个人样儿来!”

  石娃子坚定地说:“不,我哪儿也不去。是哥哥嫂嫂哺育了我,哥哥又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死的,现在哥哥没有了,我就一辈子守在嫂嫂身边,我还要娶嫂嫂为妻,以报答哥嫂的养育之恩!”

  桂花子一把推开石娃子,愤恨地说:“石娃子你狗日的胡说些什么呀?你把嫂嫂当成了一件商品还是一个什么东西?婚姻大事哪能这样当儿戏?再说嫂嫂比你大一半,当娘都有法了。”说完,紧咬下唇,默默地走到小磨跟前,用力握住摇柄,小磨吱吱扭扭地发出了沉重地声音,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在流血……

十三

  石娃子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便让福娃子立即赶到镇上去照顾他妈,当然他不便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晚上他便把他下午在镇上见到嫂嫂受人欺侮的情景给他娘柳树芬叙述了一遍,为了保护嫂嫂不再受人欺侮,他向他妈表明他要娶嫂嫂桂花子为妻,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柳树芬听了大吃一惊,好半天都合不上嘴。

  石娃子继续说:“爹死时我还在娘肚子里,是哥哥嫂嫂把我哺育成人,哥哥又是为我而死的。知恩不报非君子,我石娃子要不好好报答嫂嫂,我就不是人做出来的!”

  柳树芬说:“娃儿你的一片好心为娘的晓得,长嫂当母好好孝敬她完全应该,但你要娶她做婆娘那是万不能!”

  石娃子断然地说:“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今天已经跟嫂嫂摊了牌。”

  柳树芬大惊失色地:“天啦,你都跟她说了?她啥子态度?”

  石娃子:“她当然不可能马上表态同意,我会耐心地等到她同意的那一天为止。”

  柳树芬说:“你就死了这份心,你万万不可能跟她结婚的!”

  石娃子:“为啥子?”

  柳树芬:“辈伦不配!”

  石娃子:“兄弟跟嫂嫂结婚有什么辈伦不配的?”

  柳树芬一咬牙道:“我就实话对你说了吧,你应该管李桂花叫妈!”

  石娃子大惊失色地:“妈,你胡说什么呀?”

  柳树芬:“我没胡说,王友财也不是你的亲哥哥!”

  石娃子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张着大嘴,气喘吁吁地问道:“妈,你越说越让我糊涂了!”

  柳树芬长叹一声,于是便从头到尾地将当年那段鲜为人知的内幕跟石娃子讲了一遍。

  石娃子不听则已,一听完他娘讲述的那段有关他的奇耻人生,便怒发冲冠,抓起身边一根柴棍把他妈痛打了一顿,然后连夜收拾行李,连夜走出家门,到外地打工去了,这一去便永无下落。

  柳树芬挨石娃子一顿痛打羞愧难当,加上石娃子又远走高飞,一气之下卧床不起,桂花子守在床边伺候她,半月之后便含泪告别了人世。桂花子少不了大哭一场,让福娃子去请方老师来帮忙安排了柳树芬的后事。

  之后福娃子依然在自家采石场打石器,桂花子依然在镇上销售石器,玉香子依然在镇上念书,方老师又还在熊家岭村小任教,早晚和礼拜天便可帮桂花子照顾庄稼地,以及照顾福娃子的生活,有时也还往镇上送几趟石器,桂花子自然感激不尽,并善解人意地让福娃子晚上到镇上看守库房,她便可心安理得地在家好好陪陪方老师,这也只有靠这种方法回报方老师,人家为她们这个家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了。

  由于方老师经常到镇上帮桂花子的忙,激起了王老骚的嫉妒心,为达到长期霸占桂花子的目的,他四处造谣诬陷方老师,说方老师不务正业,不好好在学校教书,天天跑到镇上勾引卖石器的李寡妇。并当面警告方老师,若再敢跑到镇上来骚扰李寡妇,他就将他的狗饭脖脖砸掉(失掉工作的意思),他表哥就是县文教局长。桂花子流着眼泪请求方老师再也不要到镇上来了,因为王老骚心狠手毒,说得到做得到。方老师果然不到镇上去了,他到不是完全害怕王老骚报复他,而是不想再给桂花子添乱了。

  王老骚把桂花子的忍气吞声当成了软弱可欺,赶走了方老师之后他便更加有恃无恐地骚扰桂花子,甚至大白光天都敢跑到桂花子的库房里去强行与她发生两性关系。每次王老骚发泄完走出库房门,她都要手捧王孬娃子打磨出来的精巧石碓窝喃喃地唠叨一遍:“孩子他爹,儿子就要长大了,也很懂事。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哟,要不是为了儿子,我真的不想活了……”每当说到这里,桂花子都有要放声痛哭一场。

  关于桂花子跟镇工商所长长期通奸的谣言传得纷纷扬扬,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福娃子的耳朵里,他开初还对他母亲有看法,他虽然不怀疑他母亲的作风,但是他不理解他母亲的懦弱,为啥要这个恶棍欺凌到现在。这个可恶的家伙,要是让他碰到一定砸扁他的脑袋,他在等待机会的出现。

  一天傍晚,福娃子从采石场背着石器来到镇上石器摊换他母亲回家,自从他看出王老骚跟他母亲有不正常的男女亲系后,他就坚决不让他母亲一个人在镇上守库房了。于是他每天傍晚便坚持送石器到镇上换他母亲回家,不再给王老骚提供欺侮他母亲的机会里。当福娃子来到库房门口,只听见里面传出厮打声和他母亲的哭泣声,他急忙拎起一个石碓窝冲进了石器房,只见王老骚全身赤裸地压在他母亲身上,正在强行与他母亲发生两性关系。他愤怒了,举起石碓窝,朝着王老骚的猪头砸了下去,王老骚只哼了一声,死猪一般地歪倒在一边……

十四

  福娃子杀了人,被关进了大牢。

  过了不久,桂花子在方老师和玉香子的陪同下,到县公安局看守所去探望福娃子。福娃子发现他母亲的秀发在这些日子里变得花白,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这里,福娃子的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他跪在他母亲面前,桂花子用颤抖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哭着说:“儿子,你好糊涂啊。”

  福娃子当时心里想:不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办法呢?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后来镇上所有的个体户都到当地公检法部门替福娃子求情,说这个十恶不赦的王老骚该死,还说福娃子是为民除害。然而法不容情,虽然福娃子未满十七岁,还是判了十五年,被送到远离县城一百多公里的石墨矿去服刑。

  自从福娃子打死青龙镇工商所长王老骚之后,王家几代人的石匠历史便画上了一个悲剧般的句号。

  玉香子看到家中这幅惨景便不想再读书了,桂花子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鼓励她还要考上大学,这也是方老师的意思。为了维持生计和供玉香子上学,除了方老师每月尽义务给个十元八元外,家中已没有了一分钱的收入,这些年家中连续出事,早已入不敷出,负债累累,福娃子打死王老骚为了减轻刑罚,便把家中所有石器以及其它凡是能值钱的东西全部买光对死者家属给予赔偿,福娃子在劳改农场每月也得给他寄上十块八块。方老师一个村小教师,每月工资才四十多元,而且还有妻儿老小一大家人等着他拿钱回去称盐打油买衣服买化肥和一大堆零花钱,大女子二女子先后出嫁花了不少钱,三女子和幺儿子上学需要钱,真是钱钱钱命相连,方青山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的生活十分简朴甚至是穷困缭倒,一件衣服穿几年惹不得换新的,每月从家里背粮背菜自己上山打柴做饭,每月除了上桂花子家中吃一两次好的外,自己从来舍不得在街上买半斤肉打二两酒,也就是说他在个人生活上几乎不再花一分钱。也就是说方老师和桂花子都成了地地道道的穷光蛋。

  生活所迫,桂花子必须走出去挣钱,想来想去,她便决定做豆腐。做豆腐是个非常辛苦的活路,需要浸泡好几大盆豆子,豆子泡好后,要拿到小磨上慢慢地磨,磨好后,要倒在锅里煮,然后用卤水点豆腐,经常忙碌到深夜。开始好多次把豆腐做砸了,整夜的工夫都白废,但是她不气馁,还专程跑到县城去虚心向做豆腐的师傅学习,终于做成第一锅豆腐。第二天早上,桂花就挑着一担新鲜豆腐走家窜户,吆喝着叫卖,两个多小时便足不出村地全部卖完了。从此以后,她头天晚上睡觉前磨好浆,榨好渣,点好卤,做成豆腐,用板子压结,第二天就挑豆腐卖,一个月下来,把账一算,除去成本,还赚了一百多元钱。桂花子欣喜异常,给福娃子寄钱写信时特地给他报了喜。桂花子还同时做出决定,每月不再要方老师给玉香子的那十元生活费,而且还让方老师协助她开拓豆腐市场,比如帮她购买黄豆、推销豆腐算他入股,到了月底参加分红。方老师高兴得差点发了疯,便利用放学前后和一早一晚四处采购黄豆和联系客户。因为他在这熊家岭教了二十多年书,教育了好几代人,加上他又是一位尽善尽美、尽心尽责的好教师,熊家岭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很敬重他,家家户户的红白喜事甚至连俩口子扯筋打架都要找他帮忙,加上他又写得一手好字,村儿里缝年过节以及红白喜事的对联、春联等所有书法都出自他的手。一句话方老师在熊家岭的威信很高,加之他平常一般都没求过人,现在出面挨家挨户地收购黄豆和推销豆腐,几乎没有一家不卖他的账。

  方老师晚上还通宵达旦地帮桂花子用石磨儿磨豆腐,他的这种辛劳与付出除了每月能分到几十块钱外,自然也少不了桂花子给他那方面的回报。

  随后桂花子与方老师又多开发几个品种,并找了几个帮手,还在镇上设了个“桂花豆腐专卖点”。“桂花豆腐”及豆制品从此在镇上畅销开来,人们普遍反映,桂花子做的水豆腐色泽白嫩,绵软可口,吃起来确与正宗的川北豆腐味道别无两样。

  转眼间福娃子服刑已满三年,每年署假方老师都要陪同桂花子母女俩到石墨矿劳改农场去看望他。由于福娃子在里面表现积极立功受奖,便从原来的十五年减刑到八年,也就是说再过五年他便可以出狱了。福娃子由于表现积极,第二年便让他干了汽车修理工,在那个年月能学到这门技术,不亚于上了四年大学,这对于他出狱后的人生轨迹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地步。

  又过了一年,玉香子和方老师的幺儿子强娃子一同在县城就读高三。二人从初中开始同学,成绩都名列全班前茅。二人郎才女貌,志同道合。二人喜欢镇上的小溪,从大山里静静地流淌出来,清洌甘美,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水中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游动的小鱼充满无尽的诱惑。强娃子和玉香子经常在小溪中捉鱼摸蟹,也做“过家家”的游戏。找几块石头垒起一个小灶,上面放一个破茶缸,茶缸里面在放些小鱼,用火煮熟,“过家家”的游戏就开始了,当然是强娃子做父亲,玉香子做母亲,孩子是用草扎的小人。二人经常模仿大人的口气“过家家”,经常玩得天黑尽了还不归校,而受过好几次通报批评,并要二人书面检讨初中生谈恋爱的不良行为。当初二人并不是谈恋爱,也没有想过要谈恋爱,更没意识到这就是谈恋爱,二人的亲密渊于父母间的亲情以及同窗好友的学子情。后经学校这一点拔,以及学生们的热潮冷讽,便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二人很快便真正谈起了恋爱,便很快坠入情网。

  十三四岁的玉香子出落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那张迷人的脸儿越来越来越像桂花子少女时期,而她的性格包括说话的声音却越来像方老师了。这让桂花子和方老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比吃了蜜都要甜。方老师大胆地向桂花子提亲,他说:“我强娃子跟你玉香子是天配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加上我们两个大人这层关系,更是亲上加亲。”

  桂花子笑着说:“方大哥你真是老糊涂了,这两个娃儿都是你的亲生骨肉,那么近的血缘关系,哪能开亲呢?”

  于是方老师便把强娃子与神汉的真实身份跟桂花子说了一遍,桂花子惊讶不已,于是便愉快地答应了两个孩子的亲事。其实她那里晓得,玉香子早已跟强娃子做起了她跟王孬娃子小时候做的那种性游戏——乌龟盘沙!

  青龙镇“桂花豆腐专卖店”聘的是当年桂花了在镇上摆摊买石器给她提醒防范王老骚的那个中年妇女当营业员,桂花子负责在家中加工豆腐,并隔三叉五地往店里送一趟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桂花子吃尽了千难万苦。这年夏天的一个早上,天刚蒙蒙亮,桂花子便背着豆腐给镇上“桂花豆腐专卖店”送货。熊家岭村离青龙镇虽然只有往返五十多里山路,但要经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阎王匾(人们称为阎王店)和三道响水滩(人们称为鬼门关),冬天寒冰刺骨,夏天会突遇山洪爆发,熊岭村有史以来已有数不清的生灵埋藏在这里。桂花子背着豆腐干系列加工品,爬坡、下坡、淌水,高一脚矮一脚,鞋子掉了无数回,摔了多少跤也数不清,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因刚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泥泞难走,路过阎王匾时一脚溜进了万丈深渊……

十五

  桂花子坠岩时恰好被附近一位割草的妇女亲眼目注,全村儿里的人也包括方老师在内,全都参加了半个多月的搜救工作,然而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毛发都没有找到一根。方老师只好跟玉香子商量,就在桂花子坠岩的地方给她建一座衣冠坟。方老师和玉香子还商量决定,为了不让福娃子受到刺激,影响他在监狱里劳动改造,暂时对他隐瞒桂花子摔死的消息。署假一到,方老师便带着玉香子前往石墨矿犯人劳改农场看望福娃子,按照以前惯例每次都要给他带去不少由桂花子亲手做的豆腐干系列,可这次只能却不能如愿了。原因是桂花子出事之后生意即刻停了摆,镇上销售店那点货也只好抵押给房东作了半年房租。只好路过县城买卖了一点天府牌系列豆腐干,另外还买卖了几只烧鸡和其他好吃的东西。福娃子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便问:“我妈怎么没有来?”

  方老师告诉他:“你妈脚杆痛,来回几百里她哪里受得了?”

  福娃子他打开包袱皮又问:“怎么花钱买了这么多豆腐干,为什么不带妈做的呢?”

  玉香子说:“妈脚杆痛行动不便,加上最近光下大雨收不到黄豆,豆腐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福娃子疑惑不定地望着玉香子,一会儿又望着方老师。

  临别时兄妹俩抱头大哭了一场,方老师费了好力气才劝开,并鼓励福娃子继续好好改造,争取多立功多减刑早回家,待刑满之日他和玉香子来接他。最后方老师把福娃子妈不幸坠岩身亡,以及王家几代石匠的不幸遭遇,向劳改农场的领导作了如实汇报,深受监管人员的同情,表示一定会好好对待福娃子,尽最大可能争取提前让他回家照顾无依无靠的妹妹。

  第二年春天方老师在他六十岁的这天正式办了退休手续,终于放下了手中捏了整整四十年的教棍,时值今日才终于告别大山,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平川地带。此时他的父母均已仙逝,两个女儿早已出嫁,大女婿是个木匠,大女儿在家务农,生有两男一女。二女婿在当地开手扶拖拉机跑短途运输,二女儿在当地村小当代课老师,也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女婿虽无太大的本事,但做人到还本份,俩口子恩恩爱爱,以苦为乐,到也其乐融融。三女儿十七岁便跑到海南跟一个小老板打工,没多久便让小老板破了身子公开同居,由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很快变成了一枝饱经风雨推残的花朵。好在那小老板还要良心,最终娶她为妻,当年也生下了一个胖儿子。方老师得知这段经历后惊出他一身冷汗来,心中暗想假若那小老板坏了良心一脚将他三女儿踹了,那三女娃子的命运便将是另一番改写。事后她妈问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她说小老板爱她爱得入了骨,她的那个东西简直就是他的命根子,离了她那个东西他就一天都活不下去。她坚信自己的魅力,她牢牢把住了他的心态,并牢牢地吊住了他的胃口。她妈爱恨交加地瞪了她一眼说:“不要脸的死女娃子!”

  方老师退休回到家中,白天经营承包集体的土地,晚上经营吴玉珍那块荒芜了十多年的自留地,老俩口终于同归于好,用方老师的话说他要帮她找回失落的青春。

  这年夏天又一场恶梦向方老师袭来。

  一天中午,方老师得到从县二中带下来的口信,让他火速赶到县城有急事相商。不用多问也不用多想便知道不是他强娃子出事了,就是桂花子的玉香子出事了。来不及多想,他便带着吴玉珍连夜步行一百多里进了县城。第二天天还没亮老俩口儿便出现在强娃子高二的宿舍门口,把还在睡梦中的强娃子拖起来问他出了啥子事,同宿舍的一个学生笑着说:“没啥子大事,您老人家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被惊醒的其他同学一齐开怀大笑起来。

  方老师一把将强娃子拖到宿舍外边,扬起巴掌骂道:“你个狗日的背到老子干的好事,那女娃子是谁?”

  强娃子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李玉香。都快六七个月了!”

  方老师奋力一巴掌扇在强娃子的脸上,打的那响声二里路外也都听得见。

  方老师还要打,却被吴玉珍拦腰抱住,劝说方老师冷静一点,现在就是把娃儿打死也不济事了,赶紧去找学校领导听听他们什么意见,叫咱们来是什么目的。方老师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让强娃子穿好衣服带他先去见见玉香子,然后再去找学校领导。

  强娃子带着他爹娘七弯八拐地来到女生宿舍门口,他一个人跑进去把玉香子叫了出来,挺着大肚子站在方老师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声:“干爹!”

  方老师见到眼前这幅光景,不由得仰天长叹道:“什么虫虫下什么蛋蛋,什么窖窖烧什么罐罐!富贵由天,生死由命。罢了罢了,你们二人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去给你们办好退学手续,今天就回熊家岭生娃儿去吧!”

十六

  强娃子与玉香子回到熊家岭老屋居住,给方老师夫妇鞠了一个躬就表示结了婚。方老师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不能让王家老屋荒废倒塌,等福娃子和石娃子归来时有一个落脚的窝。强娃子倒也还有点板眼儿,他把方老师留给他的几百元生活费和安家费用来倒卖天麻、木耳、银耳、核桃等山货,以及杜仲、银花、黄芹、党参、当归等大量的中药材,干到年底净赚了好几万元,加上玉香子又生了一个胖儿子,喜欢得方老师走路都在打哈哈,从此对强娃子的看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家子说好过完年租辆车到监狱看望福娃子。

  大年三十这天,一家子做好团年饭,正准备带上祭品先给玉香子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上坟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大家一惊,打开门一看,却是福娃子背着行李回来了。他一头跪到在堂屋门前,大叫一声:“妈,你儿子回来了!”

  玉香子叫了一声哥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福娃子放声大哭。

  福娃子抬头四顾,忙问众人:“妈呢,妈怎么不出来?”

  方老师泪流满面地走过去抱着福娃子,伤感地说:“娃儿,你妈在阎王匾。走,我们带你去见她!”

  除了吴玉珍留在家中照看小孙孙,其他人端着祭品,先后到王石匠、柳树芬、王孬娃子三人坟前放了鞭炮化了纸钱,玉香子、福娃子、强娃子三个晚辈跪在坟前瞌了三个头,然后又大步流星地赶往“阎王匾”去见桂花子。

  福娃子心神不定地问道:“干爹,我妈她到底在哪里?”

  方老师难过地用手一指说:“娃儿,前面就是了。”

  福娃子放眼向前一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座用石头和黄土砌成孤坟。

  山坡上,挺立着一根根粗壮的松树。

  草丛中开放着各中野花,红黄白绿青蓝紫……

  福娃子已明白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抬起模糊的泪眼,悲痛万分地说:“天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他悲痛地回过头来,只见方老师、玉香子和强娃子都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地站在那里。

  “妈——我的妈呀!”

  福娃子一阵风似地扑到坟前,两眼直楞楞望着那块墓碑,上面写着“李桂花之墓”。

  福娃子一头跪倒在坟前,双手抱着石碑一声声凄惨地叫着妈,一边伤心欲绝地听着方老师讲述他妈不幸坠岩惨死的详细经过。

  玉香子也扑上去跪倒在坟前跟着哥哥哭成一片。

  福娃子听完方老师的讲述后,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妈,儿子回来了,儿子看你来了!”便一阵风似地扑到桂花子的坟前放声恸哭,凄厉的哭声吓得树林里的雀鸟拍打着翅膀惊叫着飞向远方。福娃子哭够了说,说够了又哭,一直哭诉到太阳偏西。

  一阵山风刮来,山冈上沙土飞扬,松涛怒吼。

  方老师早也哭红了双眼,将一大捧野菊花放在桂花子坟墓前,俯下身去深深地三鞠躬,然后扶着福娃子,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冈……

  过完年后,福娃子第一件大事就是要亲手给母亲桂花子打座碑。方老师给桂花子做了碑文,每天端着一个大茶杯,从早到晚地陪福娃子。福娃子对母亲的石碑进行精雕细刻,整整用了两个多月才完工。就在完工的那一瞬间,对门山上的放牛娃儿又唱起了那首古老的儿歌:

    养儿莫学石匠,
    天晴落雨在坡上,
    抬起头来看婆娘,
    一锤砸在手上。
    ……

  据不完全统计,王家在这首老掉了牙的儿歌声中诞生了八代石匠。福娃子从小就听这首儿歌,同时自己也唱这首儿歌,对这首儿有着一种特殊的亲切、心酸和悲壮感。此时听到这首儿歌更是让他有一种撕心裂肺般地刺痛,他怒不可竭将祖传下来的那只石匠工具箱高高地举过头顶,随着一声怒吼扔进了万丈深渊。至此王家祖祖辈辈的石匠生涯,便在福娃子的手中结束了历史,画上了句号。

  福娃子然后便跟着强娃子继续倒买卖土特产和中药材,半年之后便跟强娃子在青龙镇上合伙开了一个汽配修理厂,他要充分利用在劳改农场学到的汽车修理技术在此大显身手。他对方老师和强娃子作了可行性分析,青龙镇至县城里的公路即将修通,到时将会有大量的汽车流向这里,因为这里拥有几百年都开采不完的花岗岩、大理石、铜矿、铁矿,以及大量的土特产和中药材等待着人们前来开发,抢先开设汽配厂就等于抢占了商机。方老师非常赞赏福娃子的经济头脑和经商意识,并全力支持两个年青人的事业,他便决定由吴玉珍帮强娃子照看小孙子,他负责经营好两边的土地,玉香子便可全部精力投入到她哥哥的事业中去。

  果然不出福娃子所料,两个月之后外界至青龙镇的公路一经开通,数十家企业便争先恐后地拥进山里,每天公路上的各种车辆川流不息,福娃子汽配厂的生意出现了一派兴隆的大好景象。由于生意火爆人手不济,福娃子面向社会招聘了十多个技术专项业人员。第二年便在汽配厂附近修起了四楼一底八百多平米的楼房,一楼开饭店开茶馆作门帘,二楼开旅馆,三楼作办公室,四楼五楼作为家人及职工宿舍。盖这幢大楼也是出于福娃子的经济头脑,他看到每天那么多的来往车辆不仅需要充气补胎维修和更换汽车配件,而且司机和做买卖的商人以及跑业务的都有需要喝茶吃饭住宿,他一定要争取让这些人到他旗下立体消费。随后他便在成立了川北青龙贸易集团总公司,下辖青龙汽配厂、青龙旅馆、青龙饭馆、青龙土特产收购站。福娃子果断决定把强娃子大姐二姐两夫妇聘到厂里当了管理人员,同时聘他干爹方老师担任川北贸易集团公司总顾问,吴玉珍一边照顾小孙子,一边协助管理饭馆。几家人承包的土地全部转包给别人,每年只给这几家人提供一部分粮食而已。

  大楼峻工也就是福娃子的川北贸易集团公司成立这天,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足足响了两个多小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乡亲们将会场围得水泄不通。会场就设在新楼大门口,县委书记亲自参加了庆典仪式,并作了热情洋益地讲话。他赞扬福娃子是全县人民脱贫致富奔小康的典范,并号召全县人民向王永福同志学习,学习他那锐意开拓进取的改革精神。福娃子那慷慨激昂的讲话赢得了现场人们经久不息的掌声,各种摄像机、照像机的镜头纷纷对着福娃子。

  庆典仪式结束后,福娃子大胆提出他全家人希望与县委书记照一张合影照,县委书记欣然应许。正中是县委书记,左边是福娃子,右边是方老师,其他家庭成员分别站在各处,随着照像机闪光灯一亮,这张合家欢便定格在了王家历史上的光荣薄上。

  这也是王家祖祖辈辈的第一张合影。

 (全文完)

2009年12月完稿于北京

 

  作者简介:

  张仕芳(女),祖籍巴山,定居北京。著有中篇小说《被岁月遗忘的角落》、《古镇风流》、《木楼旧事》、《巴山旧事》,长篇小说《巴山幺店子》、《无悔的选择》、《缘分的天空》,以及30集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人生奏鸣曲》,共约一百多万字。现为中国国际文艺家协会博学会员。 

  远山(男),祖籍巴山,定居北京。长期从事文学创作,曾发表各类题材的小说、报告文学、影视剧文学剧本数百万字。八五年步入影视圈,曾创作各类题材的影视剧四十多部,其中多部获奖。现任中国国际文艺家协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影视家分会副主席兼影视艺术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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