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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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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电话:010-88232339  88226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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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系列作品:远山的那片红叶
 发表日期: 2010/6/27 18:47: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远山 洪金 方方  

  谨以此篇献给中国共产党建党八十九周年!

纪实小说:远山的那片红叶

作者:远 山 洪金 方方

(一)

  1961年11月28日,共和国尚处于多灾多难的年景,川西小金县,一户普通的工人家庭里,一个幼小的生命来到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哇——啊——哇——啊——”,哭声清脆悦耳,但并不响亮,王老爹进去看了看,第一胎是个女孩子,他心里稍稍有些落寞,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第一个宝贝应该是个男孩的,但现在愿望落空了,不过,很快就释然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何况女孩儿养好了,一样能成顶天立地的人物。
  在阵阵哭声中,小家伙被放到了秤的托盘上,一称居然只有五斤一两,的确瘦小了些,不过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年代,能够健康地生下来,已经是一件不错的事。
  家里的日子并不宽裕,吃什么都是定量,多一个人就得多一分开销,王老爹心里在想,这么瘦的女娃,能养大成人吗?
  孩子很快满月了,亲友们都来祝贺。有的送白糖,有的送红鸡蛋,这些可都是稀罕物,不知得花亲友们多少粮票哩。王老爹便有些感动,对亲友们说:“没啥好招待的,好不容易弄了些牛羊肉,煮了一些萝卜,今天亲友们就在我家简单地吃顿便饭吧。”
  虽然大家肚子里都没有多少油水,但那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席间,有亲友建议,“王叔,这女娃得取个名字了吧,不然,我们也不知该个逗她的?”
  书虽然读得不多,但见识可并不少,王老爹,放下筷子,略作沉思状,稍许,他说道:“大名,暂时还没想好,就先给她取个小名吧,就叫咪女子怎么样?”
  “太普通了吧,再说,你到街上去随便喊一嗓子咪女子,保管有好多小女娃会回头问你喊的是不是她?再想一个。”亲友们纷纷表示了反对。
  王老爹一想也是,这名字的确太多太普通了。于是,他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那么几步,一上过高中的亲友见了又笑着开玩笑说:“老表,不就是取个名字嘛,你还打算跟曹植一样做出七步诗来不成,我看这样吧,你这女娃身子骨单薄了些,希望她从此以后健康成长,一生平平安安,就叫她平娃子吧。”众亲友一听,七嘴八舌地附和:
  “这名儿比咪女子强多了。”
  “就是,平安是福。”
  “对头,还希望她的人生道路越走越平坦。”
  一个五十余岁的长辈也接嘴说:“我刚才仔细给平娃子看了相,发现她虽然瘦点,但一对黑眼球子骨碌碌地,很聪明哦,而且她的耳朵很大,嘴巴小巧,说不定今后读书成绩好,不光能考状元,还能当官的哟。”
  “哈哈,谢你老的吉言,我们就不希望她当什么官了,只希望今后她能考上大学,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顿顿有饱饭吃,天天有好看的新衣裳穿,那就是祖上烧高香了。”王老妈听到外面说得很热闹,就抱着平娃子从内室里出来接上话,说笑起来了。
  已经停止踱步的王老爹显然有了更新的想法,赶紧打断众人的说话道:“平安是福没有错,但这女娃子瘦小了些,何况今年的属相是牛,我们就在那个平字上加上水和草,这样子,萍娃子这条小牛才会一辈子衣食不愁的。”
  “好,王叔真的快赶上曹植了,这个有水有草的萍字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
  尽管王老爹压根不知曹植是谁,但自己的想法能得到屋子里水平最高的人的响应,多少还是有点成就感的,又重新坐到餐桌上,悄悄对才从厨房里忙碌出来的丈母娘说:“老妈,再给我们弄瓶青稞酒来,我们得好好喝一盘,庆祝我家的长女有了第一个好名字。”
  那一天晚上,在川西高原阵阵寒风中,刚满月的萍娃子给小城的冬天带来了一丝丝暖意。
  很快七年过去了。
  萍娃子要发蒙读书了,老师一边往报名表上登记一边问道:“叫什么名字?”
  王老爹知道是问他的女儿,答:“萍娃子。”
  老师说:“我是说她的大名。”
  王老爹愣住了,说:“加个姓,就叫王萍吧。”
  老师忽然变色道:“你这人革命觉悟不高呀,在我们这个革命活动如火如荼的年代,小将们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正是大量产生英雄的时候,你怎么能取如此平常的名字呢,一点革命的朝气都没有嘛。”
  王老爹大吓,他就怕上岗上线,更怕有人说自己的革命觉悟不高,于是当机立断,“那就叫王英吧,英雄的英。”
  老师点了点头,正欲往本子上记,不过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瘦瘦巾巾躲在父亲身后的萍娃子说:“她这么瘦小,而且还是个女娃子,想当英雄,形象上差了点,再说这个英字男孩子用还可以女娃嘛,就欠妥了的。看你也没读过多少书,我就帮你想一个吧……”老师停笔想了想,接着道,“要不这样吧,你不是姓王吗?就给那个英字旁边再加个王的偏旁吧。这样这个瑛字就是很女气的,意思也很好,像玉的美石。而且,暗含着她今后会成为你们王家一代又一代的英雄。”
  “太好了,不愧是革命的老师,水平就是比我们这些工人高,就叫王瑛,王家的英雄。”王老爹满脸堆笑,显然他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对老师的解释更满意。
  老师在新生报名表上写了这个由她“创作”的名字,没有谁会想到,一个“王家的英雄”,就从这一天起开始一步一步地诞生了。
  小王瑛从此有了两个名字,在家时,爹妈、奶奶、街坊邻居都叫她的小名,萍娃子,不过有时候,老爹也会叫她的大名,特别在请小王瑛帮做家务时,老爹甚至于会很庄重地在王瑛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同志。很有一些革命的味道。
  老爹下班回来,很累地坐在椅子上,看到小王瑛在一旁做作业,他就会喊:“王瑛同志,过来帮老爹倒杯水。”
  王瑛总是格格一笑,乖巧地去厨房弄出一杯水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到父亲的面前,不过,她也会调皮地回一句:“老王同志,辛苦了,  你请喝水。”
  老爹哈哈一笑,对这个听话的女儿,他充满爱怜。

(二)

  王瑛的成绩非常好,极具读书天赋,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直都是班上的前三名,虽然文革对王瑛的学业有所冲击,但她依然在一九七八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西南民族学畜牧系。当时她年仅十七岁,依然是一副瘦瘦弱弱的身材,但已经出落得娇小美丽了。
  老爹背包打伞送她到成都读书时,深情地说:“瑛瑛呀,你要记住,是党的好政策,才让你这个工人家庭的孩子有了上大学的机会。这辈子都不要忘了共产党,没有党,就没有你的今天。”
  王瑛接过老爹身上的包,眼泪汪汪地说:“爸,女儿已经是大学生了,什么都知道的,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以后会更加刻苦学习,争取学有所长,只要有真本事了,就能够随时听从党的召唤,好好为党和人民工作。”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爸爸等着你的好消息,不过,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出过远门,这成都府繁华热闹,你可千万别迷失方向,不好好读书哟。”老爹临回小金前,小声嘱咐道。
  “爸,你多虑了,女儿虽说是第一次来成都,但,别忘了,女儿是来读书学习的,可不是来旅游逛街的。以后不进入全样前几名,怎么有脸回来见父老乡亲呢?你快点走吧,迟了,就赶不上车了。”虽然,王瑛舍不得老爹走,从小到大一家人就没有分开过,但现在不行了,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老是在父亲的羽翼下生存,因此,内心虽然很难受,但父亲终归还是要回老家的。
  老爹不再说啥,看了一眼这美丽的大学校园,又看了看四周无数的家长和自己的子女一一道别,老爹向王瑛挥挥手转身向校门外走去,王瑛目前老爹离去,她发现老爹从兜里掏出手帕,一次又一次地拿到脸上擦拭着,泪水模糊了老爹的背影……
  从穷山沟来到大学校园,王瑛兴奋极了,眼界大开,时刻关注着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当年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让她亲身感受到了党的政策正在发生巨大变化。在大学校园里,她拼命地汲取“养分”。
  这天,学校搞了一个大型的演讲比赛,系里推荐平时能说会道的王瑛登台演讲,王瑛心里一下打开了鼓,好家伙,在数千师生坐台下的大场合,让我一个人站在台子上搞演讲,想想就让人害怕。她便找到老师,说:“我平时虽然有意识地练习自己的口才,但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高声说话,实在是不敢上台呀。”
  老师鼓励她,说:“作为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现在党的政策越来越好,你不全面发展,大胆提高,那以后怎么为党的经济建设工作呢?放心地登台演讲吧,凡事都有第一次的,而且,我告诉你一个方法,你登台后,尽量别想着台下坐满了老师和同学,就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你,只有你在激情发挥,尽情地抒发你心中的感慨,这就够了,你不光能把你平时的演讲水平发挥出来,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的哟。我看好你。”
  老师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瑛要再打退堂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何况她不服输的个性又被激发出来了。
  王瑛点点头,说:“既然老师这样信任我,那我就豁出去了,争取赢得满堂彩。”
  很快全校的演讲大会开始了。
  王瑛是第五个登台的,她虽然两腿微微的些颤抖,但一想到老师的话,她便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旁若无人”,鞠个躬,就开始亮开自己还算红亮的嗓子,说起了开场白:“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把一切献给党》。”
  接下来,王瑛从自己的身边说起,开始了长达八分钟的演讲,其中,精彩处,她的演讲声被掌声数次淹没。
  最后,王瑛说道:“我是在党的哺育下成长、成才的,我对党有着发自内心的深厚感情。今后,不管我在哪里工作,都要按党的要求,认真工作,做一个党的好女儿。”
  在阵阵掌声中,王瑛的演讲取得了成功,她满意地走下了讲台。
  随后没多久,学校党组织,根据王瑛的表现,正式批准王瑛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天,永远是王瑛值得骄傲的日子,1982年6月15日,在即将完成学业参加工作的时候。
  选择一种信仰,就意味着选择了一种命运。选择做党的女儿,那就是选择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毕业后,她被安排在巴中市委机关工作,这一干,就是15年。
  1997年12月,在市委机关有着很好发展前途的王瑛,向组织申请到距家70多公里外的国家级贫困县——南江工作。
  虽然这地方条件艰苦,但有王瑛喜欢的巴山红叶,在她的笔记本里,有这么一段话:“美丽的南江县光雾山,拥有着目前国内最大的红叶分布群。十月的米仓山国家森林公园呀,哪一处都是那么美,巴山珍稀植物园、黑熊沟、牟阳古城、天然画廊、大小兰沟等构成一幅幅雄伟、原始、古朴、粗犷、神奇、秀美的天然画卷。放眼望去,山重重叠叠,一片金黄,一片火红,像彩旗,像红旗,更像革命的火矩,山上山下,满山遍野,红得如诗如画,红得娇艳欲滴,如南江走出去的红军将士们的汩汩热血,映红全山,撒遍全县。走在黑熊小溪的栈道上,道边的树叶,红的、黄的、绿的,纵横交错、混在一起,像一块神奇的调色板,那红的是那样的火烈,黄的是那样的闪耀,绿的是那样的深远,再好的画家用高纯度的颜料也难表现眼前的美景,巴山水青冈树,火烧不灭,水浸不入的楠香树,还有直径如碗大的高山杜鹃,国家珍稀树种红豆杉、桫椤树,在雨后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好看,顺着小道往里看,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置身于天然氧吧里的一个‘幽’。
  一阵秋风吹来,带来了阵阵寒夜,秋风如同一支神奇的画笔,是它带来了名叫‘风霜’的画家,给所有的树叶涂上了红色、黄色、绿色、紫色,给米仓山描绘出一幅五彩缤纷的山水画卷。
  我爱南江米仓山,我爱巴山红叶,我爱这里的一草一木,更爱这里英雄的人民。
  哦,米仓山,一个叫王瑛的小女子来了,她将用优异的表现来证明自己,今后她将是群山中饱经风霜后最红的那片叶!”
  不屑说,这满山遍野的红叶就是王瑛人格和追求的写照。在王瑛的笔记本里、一本本正在看的书籍中,都能看到一片片红叶做成的书签,虽然已经干枯了,但那红色依然鲜艳,淡淡的清香依然绵长。喜欢红叶,用红叶不怕风霜雨雪的精神要求自己,是王瑛一直的追求。
  王瑛还在笔记本里对红叶这样解释道:“红叶,学名叫黄栌,是观赏树木,主要看叶,为历代文人青睐,最早见于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但写红叶最出名的当是唐代诗人杜牧的《山行》,这首诗至今仍是孩子们必背的诗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多好的诗句呀,尤其是最后那句,不经历风霜,哪里去见比二月花还美丽的红叶呢?同样,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人生不是来享乐的,而是来经受考验,多为老百姓做实事做好事的。”
  在笔记本里写下这些,不是王瑛一时的感慨,而是她一直身体力行的信条。

(三)

  就在王瑛到与红叶为伴的南江县工作不久,不幸却悄悄降临。1998年4月,一直深爱着她的父亲因病去世。
  得知这个噩耗时,王瑛惊呆了,父亲才六十出头,平时看上去身体也不错,怎么这么快就要与他深爱的女儿永别了呢?
  在父亲的坟前,王瑛娇小玲珑的身子,跪成一幅凄凉的剪影,纸钱如鸦,缓缓飞起,人生如梦岁月蹉跎,老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几天幸福日子,就匆匆远去了,王瑛呜呜地哭诉道:“爸爸,女儿来看你了,这几年,女儿为了工作,很少顾家,本来说好今年春节一起回家过年的,可是由于我主动要求值班,未能回家和你们一起过一个快乐的节日,实在是很遗憾呀,没有谁想到,1998年的春节,会是尊敬的父亲大人你的最后一个春节,你的一辈子都有水草吃的萍娃子、瑛女子以后要和你一起过年,只有在梦中了。爸爸,女儿对不起你,请你在天国原谅我,自从上大学后,我们就聚少离多,女儿无以为报,只有通过辛勤工作通过为老百姓多办好事来回报你了。你不是一直教导女儿要做党的好孩子,听党的话吗?女儿现在就一直按你的要求去做的。希望你的在天之灵继续监督着你的女儿,安息吧,爸爸,希望你在天堂里也能笑口常开,永远幸福!呜——呜——”
  天地同悲,草木失色。母亲怕女儿悲痛过度,赶紧和儿子一起将王瑛扶回家去。
  虽然时间是治疗一切创伤的神医,但父亲的忽然离去,依旧让王瑛万分悲痛了好久,好久,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失去亲人的哀伤,但这并没有影响工作,就在父亲下葬后的第3天,头上还戴着孝花的她又赶往办公室,走乡串村地出现在老百姓面前。
  2000年,在南江担任了3年县委常委、县直工委书记的王瑛,凭着超强的工作能力被任命为南江县纪委书记。
  这是一个管官的官,通俗点说是得罪人的官。
  这天是个好日子,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小小的南江县城里,商铺次弟开门,乡民们已经带着自己家种养的土特产进城来吆喝着买卖了。
  那些“背二哥”们也借此机会扯开嗓子喊了起来:“背兜——   背兜——罗!”
  有需要的人,便接口道:“背兜过来。”
  有生意上门,离得近的背兜自是抢先跑了过去,一翻讨价还价后,把要背的东西装进背兜后,“背二哥”在雇主的引导下,打着杵子,开始向白云深处的人家走去。
  一缕阳光暖暖地照进南江县纪委会试室,纪委全体人员一大早便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候着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桌子上已沏好了茶水,还摆放着瓜子糖果。此时早已超过了上班时间,有人不停地看着手表,目光相互对视,那狐疑的眼睛里似乎在说,这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怎么第一天就迟到,这种作风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啊!
  突然办公室秘书小汪满头大汗地跑进会议室报告说,王瑛书记现在红四门,她新官上任的仪式将在那里进行。
  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猜不出这新书记葫芦里究竞卖的是什么药。但又刻不容缓,众人便跟随着小汪一窝峰地拥出会议室。
  王瑛娇小的身子,站在县城中心的红四门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中带红的衣服,仔细一看,那红色,居然是一片片枫叶图案,脖子仍旧系着一条红色丝巾,看上去年轻,时尚,美丽,充满着朝气与活力。
  王瑛神情肃穆地对纪委一班人说:“别的就不多说了,我今天之所以要把见面会弄到大家都很熟悉的这个地方来开,是因为红四门是当年红四方面军73师血战后胜利入城的地方,无数红军战士倒在了这里,可以说,六七十年过去了,这里的土地里依然流淌着红军将士们的鲜血。大家再看看这青色条石交错砌成的拱形石门上,至今可见红军錾刻下的标语口号。红四门是一种洗礼与鞭策,咱们在这片土地上做纪检工作,一步脚印也不能歪!否则的话,既对不起长眠的红军将士,更不对起生养他们的南江人民!”
  众人目光凝重,如此就职仪式,自是与众不同,全体人员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位新来的纪委书记将会给他们带来的是什么了。
  用行动带替语言一直是王瑛的强项,正式任职纪委后,维护党纪国法的工作该怎么开展,对王瑛来说,无异于再读一次大学。她不等不靠,积极求教,案头很快摆满了一本本业务书籍。
  王瑛专门找人在办公桌的后面做了四层书架,上面要不了多久就摆满了书,有关于反腐倡廉的,有关于行政执法的……无论在她的办公室,还是在南江的宿舍、巴中的家里,总能看到一桌桌的书。用“书痴”来称呼她一点都不过。
  自己读书不算,老公张勇正好也是从事政法工作的,每次回到家里,夫妻俩都要边看书边讨论。王瑛对张勇道:“老公,人与人的差别在8小时之外。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能在时间的空闲处见缝插针地多学一点知识技能,就绝不能放过。”
  张勇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唉,谁要娶到你这样的老婆,真是倒了霉,好不容易不在单位工作了,本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的,还得让你拉来研究业务,搞得比上班还累,真是没法了。”
  “哼,谁叫你当初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嫁给你的,现在说啥都没有用了,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学习吧。”王瑛娇嗔道,不过为了安慰老公,她踮起脚尖来,搂着老公的肩,在高大的老公的脸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格格笑着说:“这下你没有怨言了吧。”
  张勇一边从兜里掏纸巾,一边开玩笑道:“你这安慰奖太麻烦了,完了后还得我亲自动手把你的口红印给擦掉,不然,要是有朋友到家里,看到我脸上的一个红圈圈,不定还会传成什么巴中最新绯闻哩。”
  “臭美吧你,除了我有权给你脸上‘盖章’外,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看上你的了。”王瑛继续跟丈夫开玩笑。
  “谁说不会有,我就是第二个看上老爸的人,妈,你们要研究业务,能不能小声点,我不也在读书学习吗?”正在里面房间看书的儿子张然,忽然拿着书走出来插上了话。
  “对不起,打搅乖儿子学习了,我是王保长,我悔过,我悔过还不行吗?你继续学习,我跟你老爹也关着门学习。这样就不互相打搅了。”王瑛说完把老公拉进了卧室,门一关,两人就开始探讨起业务来,不过,有时候为了一个问题,两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论的声音一不小心就成了高八度,这下儿子那边想不听到都不行了,门外立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儿子说道:“老爸老妈,如果还分不出输赢,要不要我进来当裁判?”
  “去!你小子懂什么,我们现在正处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候。”王瑛没有去开门,对门外的儿子吼完后,又和老公张勇铆上了。
  儿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下次要是在全国搞个最爱学习家庭评选,我们家想不拿第一,真的很难。”说完后,他又开始背起英语单词来。
  王瑛不光在家里学习,注重自身修养的提高,还十分注重建设学习型班子、学习型队伍,坚持把党风廉政建设纳入纪委中心学习议题。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王瑛组织整理编印了《当前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形势》、两个《条例》宣讲资料和《党员干部廉洁教育自律读本》、《警示录》、《闪光集》等党风廉政建设专题学习资料5000多册,同时组织征订了《党内监督条例》、《党纪处分条例》、《实施纲要》等单行本13000册,一并作为党风廉政建设专题中心学习的必读教材,下发到每一位党员干部。
  为了把学习活动开展得生动活泼,王瑛先后组织在全县领导干部中开展廉政承诺签名,还专门组织3名曾经受处分的党员干部,现身说法,以活生生的实例警告为全县的党员干部上了一课。每年,县纪委都要将查处的典型案例定期在专题中心学习会上通报,并编辑成《警示录》,发放到各级党员干部手中,以激励全县干部形成“领导树形象、党员作榜样、职工立志向”的风气。
  王瑛的一个笔记本记着每名机关干部的名字,谁没有外出学习过,谁需要提高学历,上面记得一清二楚。在支持干部培训学习的同时,对具备条件的干部,她想方设法推荐他们“走出”机关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施展才华,同时采取公开招考的办法,选拔年轻干部到纪委机关工作,不断吸收“新鲜血液”。

(四)

  王瑛当“管官的官”不久,一件震动全县的大事发生了。
  一名在扫黄中被拘留询查的年轻女子在县公安局某派出所留置室上吊自杀,案子经有关部门迅速了结。一个月后,一封举报信转到县纪委,举报派出所某民警在办案中玩忽职守致人死亡却逍遥法外。
  真正考验人的时候到了。
  身高仅1米54,瘦瘦小小的王瑛自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经历风霜怎么见红叶!
  “马上调查。”她毫不犹豫。
  事情很快现出端倪,这竟是一起涉及多个部门、背景复杂、且连带县公安局个别领导有制造伪证、隐瞒真相嫌疑的重大案件。
  纪委内部有人建议,应付一下算了。
  王瑛出语否定:“有后台有背景的更要查!既然老百姓有反映,我们就要查个水落石出。”
  “敢查这个案子,你几爷子不想活了!”一时间,县纪委八面临风,指责、谩骂乃至威胁接踵而来。
  王瑛毫无畏惧:“邪不压正。我们是正义的,不怕!”
  那些日子,王瑛和她的战友们一道,如同百米冲刺,日夜奋战,曾连续5天5夜没有睡觉,吃住在办公室,与主要涉案人员反复谈话,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
  王瑛的压力是人们难以想象的。
  在一次向县委常委汇报案情的会议上,一位领导黑着脸当面指责她不该查这件案子。她无法沉默,挥手朝桌子重重击去。
  “砰”的一声后,王瑛“怒发冲冠”地站了起来,质问那位领导:“你还是共产党员吗?还有没有党性人格?你不让查这起案子,难道会牵扯到你吗?”
  领导被王瑛的凛然正气震住了,没有底气地说道:“好了,你随便查吧,当代铁面无私的活包公,我是为你的安危着想呀。”
  会议完后回到办公室,王瑛哭了,哭得很伤心,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完,抹干眼泪冲出一句话:“人生就是要荡气回肠一回!”
  王瑛不是孤军作战,她的身后有各级纪委组织的坚强支持。最困难时,巴中市纪委专门派出力量对所有办案人员暗中保护。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案发当天,拘查年轻女子的一名民警因接受他人吃请,违反规定将被拘人一人留在留置室,导致这名女子上吊自杀。案发后,县公安局个别领导为不影响争创全国优秀公安局,隐瞒了当事民警擅离职守的事实,指示下属做了出警的假证。
  最终,十多名涉案人员全部受到法律的制裁和党纪政纪处分。
  柳昆作为一名公安民警,曾因为打黑英勇,荣获南江县十大杰出青年。在2003年“3•24”案件中,他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负有连带责任,受到行政撤职处分,33岁的柳昆,一下跌入了人生低谷。
  王瑛对身边的人说:“惩处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教育和挽救干部才是我们的天职。柳昆本质不坏,是一时糊涂走错了方向,我们有责任教育挽救他。”
  接到撤职命令后,柳昆真的有了报复王瑛的心思,认为自己这一生,都毁在这个小女人的手里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让王瑛的坦荡给化解了。
  那是柳昆受处分后第一个春节前的晚上,王瑛来到他家,柳母冷若冰霜,柳昆垂头漠视。王瑛对老人说:“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如果你是那个死去女孩的妈妈,你怎么想?”她又转向柳昆说:“错误只属于过去,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要努力!人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犯了错误就要接受处罚,你毕竟是男子汉,弯路并不可怕,只要走下去,同样可以到达终点,重新开始吧。”母子俩都哭了。   
  第二天柳昆便响应王瑛的号召,主动申请下放到条件艰苦、经济落后的观音寺村做驻村干部。

(五)

  时不时下乡去走走,主动上门了解百姓的疾苦是王瑛一贯的作风。
  这天,王瑛在小汪和乡妇女主任陪同下,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行走着。
  十三岁的少女黄霞背着比她人还要大出一截的柴捆,从山道拐弯处吃力地走过来。王瑛快步走到黄霞身边,帮她将柴捆取下,放靠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放假的节日,你怎么不去学校读书呢?”
  满头大汗的黄霞任凭王瑛发问,始终害羞地低着头,一个字也愿意说。乡妇女主任正好认识她,便代替那她作了回答:“这女娃名叫黄霞,今年二月刚满十三岁,在这十乡八村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学习成绩也数一数二。只可惜她妈妈长年生病,家庭负债累累,上到初二便被迫辍学,每天打柴到小镇上去卖,所得的一点辛苦钱全买药来给母亲治病了。”
  王瑛叹了口气,没想到在路上随便碰到的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辛酸的故事,不由得心痛地抚摸着黄霞的头,爱怜地说:“闰女,啥子话都不用说了,你家的困难就是我家的困难,经济问题,我一定帮助你们家解决,但从明天开始,你马上就回学校去给我好好读书!学费的事,我随后补上。校长如果不同意,你就说县纪委一个叫王瑛的人,马上会来补交学费的。”
  小黄霞呆呆地望着王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王瑛从小黄霞的眼睛里读懂了这层意思,笑着对她说:“这是真的,我说话算数!”
  乡妇女主任赶紧说:“妹子,还不快道谢。这可是咱们县纪委的王书记!”
  小黄霞受宠若惊地地盯着王瑛,半天才反应过来,向王瑛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瑛拍拍她的头,疼爱地说:“快回家吧,一会儿我要上你家去作客的!”
  王瑛一行继续前行,没走多远便没有了路,被一条大河隔在岸边。
  王瑛站在河边久久眺望着。
  河对面就是观音寺村,一间间破旧的瓦房顶上飘荡着一缕缕饮烟。
  看上去很美,像世外桃园,可是,明显能够感觉到,这里的村民不需要“与世隔绝”的。这么多年了,这条河上怎么连座桥都没有呢?
正好,一群背着装满沉重山货大背兜的背二哥韩佳德、瘳庆和等从对岸淌水走了过来。王瑛心痛地迎上前去打招呼嘘寒问暖。
  “背二哥兄弟,小心点呀!水深不深,冷不冷?”
  “这位大姐,你放心,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河少说也淌了数百回。冷倒是冷,但一会儿上岸后,爬上一段山路,这打湿了的裤子,就会被自己身上的热气烘干的。”说这话的是走在前头的背二哥廖庆和,他为了证明自己有信心,还把手里的打杵棍挥了挥,不过少了一条腿的支撑,他被水流冲得晃了一晃,差点跌倒,他又赶紧把杵棍插到水里,这才稳住了身子,身后的背二哥们见了,都笑了起来。这真是一群以苦为乐的汉子。
  王瑛可笑不出来,她又关切地问道:“咋个不叫村委会修座桥呢?这么下去,遇到个狂风暴雨天,这淌水过河就危险了。再说村民们不论老弱都要淌水过河,实在太不应该了嘛。”
  廖庆和也不笑了,说道:“大妹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这观音寺村哪有钱呀,别说村里了,就是乡里也拿不出钱来的。”
  王瑛道:“是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马上也下河来,先淌过去,然后争取在尽快的时间内把资金落实到位,让村民们早日从桥上过河。”
  廖庆和与身后的背二哥都怔住了,这个看上去像城里人的“大妹子”,真的脱掉皮鞋下水来了。
  廖庆和大叫道:“大妹子,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没有必要真下河,这水又冷又刺骨,我们是生活所迫,不当背二哥不淌河,就没钱称盐打油送小娃娃读书,你尽量小心些,实在不行就回头吧。
  王瑛哪里会回头,说:“你们都淌了上百回了,我淌一回算个啥。你们是生活所迫,我这叫工作所迫,扯平了吧。”尽管是初夏,河水果真冰冷刺骨,似乎大巴山的雪水都流到这儿来了。王瑛正好穿了一身红,瘦弱的身子在河水中摇摆着,远远看来,像一片直着的红叶,随时都有被水冲走的危险。她不由得咬咬牙。
  廖庆和看到了,赶紧说道:“大妹子,你手里没有打杵棍,少一条腿,一点都不安全,来,把我这根打杵棍拿去用。我马上就上岸了。”
  “谢谢,那你以后用啥?”王瑛的确需要,便赶紧接了过来。
  “放心吧,这大巴山上到处都是打杵棍,随便弄一根就是。你可千万要小心些。”廖庆和说完,背着货物上岸了。
  背二哥们流着一身泥水,一一上岸了,但他们都没有马上走,而是排成一溜,除了廖庆和外,他们都利用杵棍支撑着背兜,向仍在水中一步一步向对岸摸去的王瑛一行行着默默的注目礼。
  “看样子,观音寺村祖祖辈辈盼望的桥,有眉目了。这位大妹子,说不定是城里来的大干部。”廖庆和喘着粗气说。
  一旁的韩佳德接话道:“对头,一看就是城里的大干部,而且,还是个好干部,桥有希望了,真的有希望了。”
  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背二哥们的话王瑛听不到了。不过,直到她上岸后,回过头来,发现背二哥们还在岸边看着她,王瑛赶紧友好地向他们挥挥手,还笑着挥了挥那根湿漉漉的打杵棍,以示感谢。
  背二哥们也腾出手来,向王瑛挥了挥,然后,廖庆和呐喊一声:“兄弟伙些,上路了。”
  打杵声声,渐行渐远。
  一首古老的背二哥的山歌清脆地从他们的口中传来:

    “通江河、南江河,
    我是巴山背二哥。
    太阳送我上巴山,
    月亮陪我过巴河。
    晚上歇在幺店子,
    还有贤妹来捂脚。
    打杵就把山歌唱,
    人家说我穷快乐!
    为了吃饭不怕苦,
    背兜背出新生活!”

  这山歌很响亮,压过了水声,清晰地传到王瑛的耳朵里,多么勤劳朴实的乡亲呀!

(六)

  村支书和仍在这里当下派干部的柳昆听说纪委书记王瑛来了,赶紧小跑着出村来迎接。看到一身泥水的王书记,他们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瑛不顾自己冷得发抖的身子,含着热泪,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跟柳昆和村支书等人诉说着他对背二哥的认识:
  “巴山背二哥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他们一代又一代翻越大巴山,长途跋涉在这样险峻的山道上,为推动川陕物资交流、经济发展立下了不朽的功劳。后来红四方面军在这一带痛击白匪,又是他们利用这种运输工具为红军运送军粮和后勤物资,才确保了一次次重大战役的胜利。然而红军离开这里七十多年了,山还是当年的山,水还是当年的水,路还是当年的路,背二哥也还是当年的背二哥,老百姓都还在过苦日子。我们这些党员干部,愧对红军烈士,愧对老区人民啊!”
  柳昆赶紧向王瑛汇报说:“我花了好几天时间走访调研,发现,这个村穷,主要穷在没有科学知识,穷在交通不便上了。”
  王瑛对柳昆说:“你就大胆地干,争取一年以内将观音寺村到乡镇上的公路和桥梁修通,我全力支持你。一定要让“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在我们共产党人的手中成为一句空话。”
  柳昆坚定地点了点头。
  王瑛接着说:“先在这里建一座横跨东西两岸的铁索桥,帮赤脚过河到对岸种田赶集的村民圆上几代人的梦。”
  柳昆和村支书几乎同时点头。柳棍道:“只要有王书记的支持,相信观音寺村的梦想一定能够实现!”
  稍事休息,王瑛顾不上换衣服,就首先来到了辍学少女黄霞的家里。
  这是两间简陋的土坯房,四处都有缝隙,看样子建成至今已经有好多年了。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城里人司空见惯的家用电器,几条板凳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对于城里大干部的到来,黄霞一家自是热情中透着紧张。黄霞老爹非要给王瑛一行弄饭吃,磨刀霍霍,准备杀鸡了,王瑛赶紧拒绝了,说:“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那鸡就不要杀了,看样子正生蛋的,杀了可惜了。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以后,我将为黄霞提供初中到大学的的所有学费,而且,村里虽然也困难,但我要求他们,每年都要适当地分担一点你们的困难。”
  不用说,第二天小黄霞便背着书包欢天喜地去上学了。
  王瑛说到做到,雷厉风行是她的个性。
  村里的铁索桥很快便动了工。
  在王瑛的努力协调下,村里几位五保户老人多年悬而未决的住房及供养问题几天之内便落到了实处。
  ……
  二十天后一座崭新的铁索桥便横跨南北,当地村民在桥头一块大石头上雕刻了三个深情的大字——“连心桥”。党和群众心连心,多么贴切的名字!
  王瑛和村民一起用在桥上来回走多遍的方式庆祝铁索桥的建成。
  一年之后,在阵阵爆竹声、川剧锣鼓声中,观音寺村至乡镇上的公路,顺利修通了。
  村民们显然比过年还高兴。王瑛笑了。在通车仪式上,村民强烈要求王书记讲两句。王瑛推辞不过,只好上台,用平和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件高兴的事,尽管它来得有些晚,作为一个党员,一个人民供养的干部,我只不过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哗……”村民们用热烈的掌声回应了王瑛书记的讲话。

(七)

  公路修通了,韩佳德、廖庆和等背二哥便转移到了县城,像山城重庆的“棒棒军”一样,他们在城市的街道上续写着“背二哥”吃苦耐劳、发家致富的新篇章。
  他们走大街穿小巷,口中不停地吆喝着:“背兜——背兜!”若有人需要这些背二哥搬运东西时,也朝他们大声叫喊:“哎——背兜,过  来!”就像大城市的人们打的时,喊出租车一样。
  这些背二哥们生活十分艰苦,饿了啃着火烧馍,渴了喝的是自来水,困了随便找个能挡风雨的地方一躺,将上半身钻进背兜里,双手在胸前一交叉便呼呼睡去。
  王瑛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这一群人。
  一个冬天的晚上,累了一天的韩佳德,像往常一样把头钻进背兜,蜷缩着身子,下身盖了一条破棉絮,睡在了县城红星桥旁的马路边上。蒙眬中,他感觉有人把棉絮轻轻地往上拉了拉,虚眼望去,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的。他想是个好心人吧,没说什么,又闭眼睡去。直到那女的走远,他才猛然想起她是淌水过河为观音寺村修桥修路的王书记。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几天以后王瑛书记竞支持他办起了“背二哥公寓”,让这群一年四季睡街头的背二哥“流浪汉”,晚上终于能在屋子里睡觉了,一人一晚只收5角钱,缺口的费用由政府补贴。不久,又办起了一家专供“背二哥”吃饭的餐厅,一顿饭只要2元钱,有荤有素,憨厚的“背二哥”为餐厅起了一个直抒胸臆的名字——“感恩餐厅”。
  王瑛经常晚上去给 “背二哥”们上课,给他们讲“要进得来,留得住”,要“先富脑袋,后富口袋”,要“自尊自强,堂堂正正做人”。
  借打杵棍给王书记的廖庆和在街头兴奋地唱起现编的“背二哥”新曲:

    “进城干活这些年,
    没想到党的政策这样宽。
    建了‘背二哥’好宾馆,
    只花半元钱。
    又有水来又有电,
    开水丢在枕头边,
    服务周到真齐全。
    吃的饭有油水,
    每顿只花两元钱,
    感谢党的好书记,
    背二哥们的大恩人,
    无私关怀送温暖,
    春风拂面暖心怀,
    暖心怀呀暖心怀!”

  在人民群众的心里,王瑛就像一缕阳光,一阵春风,她来了,就会留下温暖。
  然而她对待自己的亲属却从不乱用手中的权力。    
  王瑛有个亲弟弟王勇,一直在一个条件艰苦的基层林业站工作,弟媳妇下岗在家,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王瑛任南江县纪委书记后,王勇似乎看到了希望,给姐姐打来电话:“姐,你把我调到巴中去工作吧,在阿坝实在太苦了!”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你要安心工作,调动的事有机会再说吧!”
  这个机会却一直没有出现。
  那年,父亲去世,临终前握着王瑛的手:“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啊!”王瑛含泪点头。
  然而,她依旧食言了。
  王瑛的内心不苦吗?苦。哪个姐姐不疼弟弟,哪个女儿不愿成全老人遗愿?但是,当要圆满这种亲情便要动用手中的权力时,王瑛退缩了。她对丈夫张勇说:“我们手中的权力都是公共权力,是人民群众让我们保管的,我们只是一个保管员。如果用权力谋私利,就是对人民的背叛!”     
  她的弟弟始终没调来巴中。同时,丈夫的弟媳王雪梅也下岗多年。丈夫的弟弟找到嫂子,希望走后门给雪梅找个工作。王瑛摇摇头:“不是嫂子无能耐,也不是嫂子不帮忙,只因我是一名纪委书记。比起许多更苦的群众,你们还没有到那种揭不开锅的地步,如果给你们走了后门,面对那些群众,我心里不安啊!又如何去监督其他干部呢?”
  更让王瑛兄弟姐妹们不能忘怀的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
  高塔乡前丰村与乡政府长达15年的房屋土地纠纷,因种种原因一直达不成一致的处理意见。几个别有用心的人组织30多个村民,准备到省、市上访。在这关键时刻,王瑛带领工作组进驻该村。谁知到村第二天,就得到她母亲患有肿瘤需要到成都确诊的消息。是回家尽女儿孝道,还是继续开展矛盾的化解工作?面对群众期盼的眼神,王瑛强忍着眼泪选择了后者。她通过近半个月的协调,终于理顺了群众情绪,化解了矛盾。当她急匆匆地将母亲送到华西医院时,老人已经错过了手术治疗的最佳时机,只有采取化疗方法保守治疗。面对亲友的指责,王瑛泪如雨下。在医院,她安排好母亲住院后,请来一个远房侄女帮助照顾,又连夜返回了工作单位。
  王瑛把对家人的愧疚压在心底。每逢过年过节、学校开学,她总是从自己不多的工资中挤出一点钱或买下一些生活用品,送给两个弟弟、弟妹和他们的孩子。
  柳昆没有辜负王瑛对他的期望。四个寒暑秋冬,他带领观音寺村全体村民修公路,建学校,安电话,养黄羊,种板栗,干出了当地老百姓梦想多年的事。
  王瑛每年都要到观音寺村检查、暗访柳昆的工作,每年年终都要组织县纪委、监察局全体干部听取柳昆的工作汇报。一次大雨过后,柳昆正在村民的房顶上架电话线,忽然看到一辆载客的“摩的”歪歪扭扭进了村,后座上下来一个人,一身泥一身水,走过来一看竟是王瑛。原来她下乡检查工作,特意绕道这里看看柳昆的情况。此时她已经重病在身,脸色憔悴。“王书记……”柳昆一语未落,泪如雨下。王瑛笑笑:“我没事,你好好干!”
  柳昆连续3年被县委表彰为优秀驻村干部,2006年7月1日,又受到巴中市委的表彰。当天下午,他收到王瑛发来的短信:“大姐祝贺你,真的勇士是跌倒后爬起来继续前行的人!”
  几年来,王瑛教育帮助的受过处分的党员干部有50多人,其中5名成绩突出者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

(八)

  黄霞更没有辜负王瑛的期望。几年后终于考上了四川农业大学,王瑛一次掏出了3000元的学杂费。之后每一个月,黄霞都会收到王瑛寄来的500元生活费。
  几年来,王瑛直接牵头办理疑难案件、典型案件50多起,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近1000万元。她先后被四川省纪委、省监察厅表彰为“办案先进个人”,被中央纪委、监察部表彰为“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先进工作者标兵”。
  王瑛经常在纪委会上强调:“我们不仅要做好纪检本质工作,而且还要配合县委、县政府的中心工作,为全县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为民服务。”
  王瑛经过调查,创造性地提出了纪委工作服务社会发展的“五个零”工作方法:

    ——建立投诉中心,为民服务零距离; 
    ——召开专题听证会,干群关系零隔阂;
    ——开展“三最佳”(最佳执法单位,最佳执法领导,最佳执法人员)创评,监督监察零空当;
    ——评选诚信先进,再塑形象零起点;
    ——实行投诉查结制,案件查处零搁置。

  “五个零”的工作方法实行3年间,南江县招商引资9.8亿元,56家外地客商相继安家落户。
  王瑛的装备总是很“寒酸”,当别人都在用高档手机时,她用的还是一部旧话机;当其他部门轿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时,县纪委的一部老桑塔纳仍在使用;当别人用高档笔记本电脑时,她用的还是联想第二代产品。有职工提出更换电脑、买一辆新车,王瑛专门召开干部职工会,她说:“纪委是执法的,如果我们去跟‘风’,其他单位更会跟‘风’,只有我们带好头,不良风气才会被遏制!”
  她生病住院,一家企业的负责人来探望,说什么也要留下5000元钱,以感念她在企业遇到困难时为他们排忧解难。王瑛说:“你们来看我,是我最大的安慰,送钱反而是加重我心灵的病痛。你们还忍心给我钱吗?”
  企业的负责人只好收回钱含泪而去。
  拒绝一切用权力谋取私利的王瑛,宁愿自己承受生活的重担。
  几年中,她的丈夫、母亲先后得病,儿子又考上大学,加之她平日里帮助人也多,日子常捉襟见肘。2006年,成绩优秀的儿子被学校送往国外一所大学交流学习,生活费用提高不少。为了节省开支,她为儿子托运了全部的旧衣服,以及一把菜刀和一把理发的剪刀,让他平日里做饭理发自己动手。但这依然不能填补费用的空缺。无奈之下,王瑛背着所有的人,悄悄到一家信用社贷款了8万元钱。半年后,信用社捎来话,问她是否还点本金,不然一年的利息太高。她问:“利息有多少?”回答:“6000元。”她沉默半天,说:“实在没钱,我先还利息吧。”
  2006年7月,南江遭遇特大旱灾,王瑛冒着酷暑在抗旱一线连续奋战十多天,几次昏倒,随行的同志强行把她送进医院。检查结果震惊了所有的人:肺癌晚期。医生断言,她的生命最多还有半年。
  两天两夜,王瑛沉默不语。两天后,她终于痛哭了,面对丈夫与挚友。哭完,她说了一句话:“我要创造奇迹!”
从此以后,人们再也没有看到她流泪。
  一次次化疗,一次次抽胸水。血管萎缩,手背溃烂,恶心呕吐,头发脱落……她一声不吭全挺下来了。
  刚刚结束三个疗程的治疗,王瑛坚持出院。临走医生叮嘱她回家好好休息,干自己最快乐的事情,她点点头,回到了纪委书记的岗位。
  巴中市委得知情况,准备给王瑛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工作,既可减轻她的劳累,又可以解决她的正县级待遇。王瑛谢绝。她对市委书记李仲彬说:“我知道我没有多长时间了,干一天算一天。我热爱纪委工作,我要在这个岗位上坚持到最后。至于是否正县级,我不在乎。”
  当死亡逼近,王瑛以百倍赤诚的心去拥抱她钟爱的工作。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发生,到重庆新桥医院接受化疗还不到一个星期的王瑛,不顾医生劝阻,提前出院,第二天一路颠簸500多公里赶回南江,立刻带领县纪委的干部奔赴救灾一线。
  南江县有48个乡镇受灾,受灾人口达44万多人,是全国地震重灾县之一,监管好抗震救灾物资是王瑛最牵挂的事。她对身边的人说:“这些钱和物资都是用来救命的,出了问题,我们就是犯罪!”
  她连续召开会议,组织讨论制定了《关于严明抗震救灾资金物资管理使用监督的纪律规定》,面向社会公开招聘17名义务监督员,县纪委、监察局落实专人24小时接访,并在重灾乡镇集中设立现场投诉点,调查核实群众反映的问题。八庙乡有群众举报,乡干部在救灾款上做“手脚”,王瑛立刻派人查处,这个乡的党委书记、乡长、副乡长等4人全部被撤职。     
  这一时期,王瑛直接批示处理有关抗震救灾信访举报36起,解决群众具体问题14起,确保了国家发放给南江县的上亿元资金、成千吨救灾物资及时发放到受灾群众手中。     
  王瑛送抗震救灾物资检查组下乡的路上,由于连日高强度工作,病情加重,车子一路走她一路咳嗽。实在坚持不了,就停下车,咳嗽稍缓一些,再接着走。就这样,近3个小时的路停了四次。每到一个村,她都千叮咛万嘱咐,到达最后一站燕山乡时,王瑛交代完了,临上车又回身对检查组的同志说:“每人每天10元钱1斤粮,一定要发放到群众手里啊!”
  站在生命的轨道,已经听得见死亡脚步声的王瑛,此时几乎是在与死亡赛跑,她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党和人民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
  在大坝水库危在旦夕的抗洪现场有王瑛……
  在冰天雪地的查灾一线有王瑛……
  在群众倒塌的房屋前拉着老伯老婆婆的手,一次又一次掏出钱塞到他们手上的是王瑛……
  在她病情确诊后的两年零四个月的日子里,除去十多次的化疗时间,她都在工作第一线,有194天在抗洪抢险、抗震救灾和案件查处现场。
  最后的王瑛,依然给人们传递着阳光的暖色。她随身的包里除了笔记本和笔,总是带着3样东西:止痛药、口香糖、化妆盒。工作中每当疼痛难忍,她就悄悄服上几粒止痛药;每当要剧烈咳嗽,她就反复咀嚼口香糖以压住呼吸;每当脸色蜡黄,她就躲在角落迅速涂一点胭脂,抹一点口红。她对朋友说,她不想把担忧和伤感带给别人。
  这是2008年11月里最后一个周末,王瑛回到了巴中的家。此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她的大脑和颈部,极度的疼痛吞噬着她的寸寸骨髓,人虚弱得已经连走路都很困难。她终于答应请假,到重庆接受治疗。
  望着眼前这个几十年聚少离多的家,王瑛无限伤痛。5年前,丈夫右手患骨瘤做了假骨移植手术;2年前,70岁的老母亲患乳腺癌,一直靠化疗吃药生存。她多想为他们多做一些,可还没来得及,自己竟也被病魔袭倒。
  时间突然变得如此珍贵!她只有抓住每一个回家的日子,默默地、不停地做着家务,为母亲拆洗了四季的被褥,一一写了字条放好;为丈夫整理了四季的衣服,按季节颜色一套套搭配得当。短暂的相聚,似乎只为了那最后的诀别。
  这一次,她多想再多做一些。但是,她已经什么也做不动了。
  2008年11月27日,王瑛一家起得很早,她让丈夫搀扶着来到厨房,久久地凝望着正在为她做早饭的母亲,痴痴的目光如诉如泣。她费力地抬起手,为母亲捋了捋花白的头发,喃喃细语:“妈,您为我太辛苦了,今后要多注意身体啊!今天我真不想到重庆去,真不想走……”   
  这是万般不舍的离别。
  她让丈夫帮她系上那条她最喜爱的红围巾,那种红恰如枫叶经霜后的爆发,如火如霞,她的衣服中最多的就是这种颜色,她一生都迷醉枫叶红。
  丈夫弯下身子打算背她下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高大的男人突然满眼泪水,猛地抱起她直奔楼下。
  县纪委的同志已在等候。她若有所思:“我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吗?我让机关的同志代我到挂联的乡镇走访慰问,了解贫困群众安全过冬的情况,你们千万别忘记啊……”
  车子开动了。一路静静的,副驾驶的位子让她有开阔的视野,宽大的挡风玻璃外面,宛如一幅幅迎面涌来的画面,那是她熟悉的山川、河流、村庄,还有她最喜欢的满山红遍的枫叶,像村民们的一张张笑脸……

(九)

  2008年11月27日,一颗立志为南江人民奋斗终生,为党的纪检事业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心脏在距离医院仅有20公里的山路上停止了跳动……
  丈夫撕心裂肺的呼喊,“王瑛!……”
  同事焦急万分的呼唤,“王书记,王书记!……”
  五分钟过去,王瑛依然毫无声息;
  十分钟过去,王瑛仍然没有任何知觉;
  ……
  120赶到了,对王瑛进行抢救!抢救!
  王瑛的生命之钟,却永远停摆在了2008年11月27日上午10时09分。
  从1961年11月28日,到2008年11月27日,只差一天,王瑛满47岁。
  简单、澄净的一段人生。
  艰苦、奋斗的一条道路。
  为了事业,王瑛献出了青春,献出了美丽,献出了一生。
  她就这样走了,走在了秋天的路上,像一片红透的枫叶飘落在巴山的土地……
  王瑛,人民的好书记,一路走好!
  2008年11月28日凌晨两点,王瑛逝世的第二天,她的灵前,响起一阵低回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泪水伴着歌声。
  这一天,是王瑛48岁的生日。
  “你生前总是忙,今天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给你过个生日了……”
  家人、同事、朋友、乡亲,数百人,泪如雨下。
  一直接受你资助的大学生黄霞,跪倒在你的灵前,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肝肠寸断;
  一行匆匆赶来的务工农民,他们裤角还来不及放下,沾满灰尘的手还没来得及清洗,便高举着“王瑛一路走好!”的黑色挽幛,眼里饱含泪水,伫立在殡仪馆门外久久不肯离去……
  王瑛的追悼大会在南江县委大礼堂隆重举行。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副横幅,上面书写着“隆重悼念中国共产党的忠诚卫士巴山优秀女儿王瑛同志”。
  主席台上花圈林立,王瑛的遗体睡卧在万花丛中,遗体覆盖着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一尊定格的美丽:黑黑的眸子,弯弯的眉毛,温婉的目光,粲然的笑容,碎花布衣之上的脖颈处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巾。
  这是一个一生都痴爱巴山红叶的女子。
  柳昆和黄霞分跪灵前,痛哭不止。     
  在催人泪下的乐声中,县委书记泪流满面,拿稿件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参加追悼大会的人们泣不成声,最后全体放声痛哭。
  礼堂外面,几百名南江背二哥背着背兜,双手抱着打杵,打杵上都拴着一束巴山红叶,以最特殊的方式送别他们最爱戴的好书记王瑛同志。
  背二哥韩家俊、廖庆和举着一幅标语:“王瑛书记,一路走好!”
  大喇叭里的嚎哭之声惊天动地,人们受到感染,也跟着哭成一片。
  一位大娘哭喊着:“瑛儿,您慢些走啊!慢些走!”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大声哭叫着:“王姐,您不能走哇!”
  整座大巴山,整座南江县城,已被巨大的悲痛气氛所笼罩。
  大街小巷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双手捧着山菊花,泪眼朦胧地望着电线杆上、大树梢上的大喇叭,此时喇叭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县委书记那如泣如诉、似说似哭的嘶哑声,他正在宣读悼词:
  “王瑛无怨无悔地把青春奉献给了崇高的纪检事业,以自己模范行动践行着一名共产党人的崇高追求和坚定信念,诠释着党的卫士无私奉献的人生追求!她多情善感,眼里常含热泪,每一个父老乡亲的疾苦都让她心痛;她亦有拍案而起的侠气,哪怕面对权高位重者,只要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绝不退让。她对党的信仰无限忠诚,就像当年用鲜血和生命浇灌了她脚下这片巴山热土的中国工农红军红四方面军男女将士们,她是他们无愧的后来者。
  秋天的南江是红叶的世界,光雾山红叶铺地、诺水河两岸如锦。翻开王瑛的影集,见到最多的是她以红叶为背景的照片,那张最美的照片上她系着一条红纱巾,像巴山红叶一样绚烂。
  王瑛理想高远、信念坚定,像红叶一样昂扬向上、追求阳光。她在南江工作11年,无论岗位怎样变换、职务怎么变化,无论条件如何艰苦、环境多么恶劣,她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信仰不动、党性不移、本色不改、忠诚不变。
  王瑛忠于职守、正气凛然,像红叶一样栉风沐雨、傲霜斗雪。作为一名纪检书记,她坚定地维护党的纪律、维护群众利益、服务经济建设,视党纪如生命、视责任如泰山,柔肩担道义、铁腕治贪腐,爱憎分明、敢于碰硬,决不妥协,昭示出忠诚卫士的铮铮铁骨。
  王瑛热爱生活、激情似火,像红叶一样燃烧生命、奉献能量。她以人民的利益为价值取向,淡泊名利,志存高远,把实现个人追求与实现党的奋斗目标、人民利益紧密联系起来,不为私心所扰,不为名利所累,不为物欲所惑,努力实现共产党人高尚的人生价值。她有着积极健康的人生态度和高洁美丽的人生境界,虽然身染沉疴,却剑胆琴心、达观向上,从不向困难和病痛屈膝,把充满苦痛的人生装扮得生机盎然、花团锦簇。她最终选择在崎岖的山道上、在前进的过程中静静地倒下,有如红叶作优美的飘零,活出了一个女人的美丽,也展示了共产党人的风采,绽放出党性与人性完美结合的光芒。
  王瑛挚爱人民、情系百姓,像红叶一样俯首苍生、深恋热土。她对南江这个曾走出2.2万名红军战士、其中1.6万人为国捐躯的川陕革命根据地充满感情,对这个农民人均收入比全国平均水平还低1700多元的国家级贫困县充满期待。她放弃条件优越岗位,脚踏实地、艰苦奋斗,为改变南江贫穷落后面貌而殚精竭虑。她察民情、解民忧,走村串户,扶贫帮困,时刻把群众的冷暖安危挂在心间,11年间个人资助了12名贫困大学生……她情注人民,也深爱自己的家庭,对老母的挂念、对丈夫的眷念、对儿子的思念化作柔肠百转、一步三回头。
  王瑛是巴山蜀水养育的红叶,是用赤胆忠心、铁骨柔情铸成的红叶。她鞠躬尽瘁,化作春泥拥抱她深爱的土地、回报她热爱的人民,让我们看到了焦裕禄、孔繁森、任长霞、牛玉儒……她就是大巴山深处那片最红的叶,用燃烧的生命点染了南江这片红色的沃土,也装点了党和人民的壮丽事业。
  在她生前自己设计的一方小小名片上,我们看到了烂漫如霞的巴山红叶,一行娟秀的小字透着生命的气质跳跃在红叶之间——中共南江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王瑛。
  她像一座山,有山一般博大豪迈的情怀,山一般默默奉献的胸怀,山一般默默奉献的品格。作为党的纪检干部,她忠诚于党的事业,开拓创新,创造性地实践‘村级监督员制度’和‘五个零工作方法。
  她像一潭水,有水一般一往无前的执著,水一般包容博大的胸怀,水一般一尘不染的纯洁。她为官清廉,严守法纪,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干事。她爱事业,爱人民,爱生活,爱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她用爱装点世界,也炫丽了自己的人生。
  她像一朵花,有色彩斑斓的花之容,沁人肺腑的花之心,傲霜斗雪的花之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是在病痛中呻吟,而是顽强战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生若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王瑛同志的身影将化着山脉成为永恒,她的博爱将化着泉水长流不息。她的精神将化作一股英雄气,在大巴山上空永远回荡,她的美丽更将化着米仓山上那片最红的叶,永远供人们缅怀……
  王瑛是大巴山的女儿,她走完47个春秋,又回到了大巴山的怀胞!”

(十)

  虽然王两瑛娇小美丽的身影永远逝去,但你给党和人民留下的不光是泪水,还有更多的东西。
  办公桌的书柜里还放着满满一柜子的书,从不在书上乱画的你在《生命之歌》的第47页,却划着“我时刻在告诉自己,不要躺下,只要能坐着,你就要站着,只要能站着,你就要走着,只要能走着,家里的零活你就要干着。“
  张勇在整理妻子王瑛遗物时发现了两个笔记本,一个笔记本上有两个遗嘱;一是她把自己荣获“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先进工作者标兵”得到的2万元奖金,专门在银行为黄霞开了一个账户,要求丈夫将存折郑重委托给县纪委的同志,按时给黄霞邮寄生活费。二是她在某乡储蓄所贷款8万元,可能尚欠6万多,恳求丈夫按时向储蓄所还本还息。
  另一个笔记本首页写着“写给儿子的话”这样几个字,字迹被泪水浸过,有些模糊。翻开后面几页,她写的全是儿子的名字,总共写了十遍,没有内容。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王瑛想给儿子说什么?是她没有想好,还是想说的太多?或还有其他什么原故?然而,这却成了她儿子心中一个永远的悬念!
  一个简单的小屋,一张破旧的餐桌,一把上面还钉着4颗钉子的椅子,还有一台用了10多年的电视机;
  一柜子给丈夫洗得干干净净,分春夏秋冬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你这是一种怎样的不舍与眷恋,一种怎样的揪心与牵挂!
  在丈夫的泪水里,你还是那个会说“张勇,你身体不好,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的妻子。
  在苍茫的大山深处,在一个个农民家里,在大山深处农民们朴实的脸庞上,在期盼着迈进校门的贫困孩子们身上,在生活艰辛的背二哥里,王瑛,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对于你无比挚爱的南江人民来说,你留下了绵绵不尽的爱。
  你的爱,如同寒夜中的闪电,照亮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
  退休老干部康福德提起你,仍老泪纵横;
  在大街上的“背二哥”心中,你还是昨天夜里在街头为他们盖被子的温厚的大姐;
  在女朋友的眼里,你送她们红丝巾还是昨天的事,看到那条红色的丝巾,还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在南江人民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刚正无私的“王书记”;
  在南江人民的怀念里,你最喜欢唱的《一剪梅》还在耳边萦绕;
  在巴中、在四川、在北京……在每一个你名字出现的地方,就有一个挺拔的共产党员的身影!
  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你的誓言,已经成为千千万万共产党员的誓言,成为千千万万正在科学发展,构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者的誓言。
  你的离去,留给人们的将是无尽的思念,留下的是荡气回肠的故事,留下的是有着巴山红叶般坚韧不拔,凌寒爆发的崇高品质和坚贞气节,你的精神将永远激励后来者未竟的征程……

写于2010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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