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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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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电话:010-88232339  88226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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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峰峻系列纪实文学作品连载:锁中的爱情
 发表日期: 2010/9/27 18:18: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曹峰峻  

●法理情

锁 中 的 爱 情

□特约撰稿人  曹峰峻

  换亲,是我国封建社会遗留的一种陋习,时至今日,在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这种陋习仍然存在。然而前不久,在苏北徐淮地区相对于全国经济条件不算太差的农村也上演了一幕悲剧。
  金盈盈不像其他受害人,她不仅仅是悲剧的受害人,也是这场不应有悲剧的帮凶和制造者,她从头到尾扮演了封建陋习主动参与者与殉道者的角色。那天我翻阅了她的全部材料,我突然发现她的故事内涵远远超出了“换亲”主题,随即我想到了一个采访题目-----《锁中的爱情》,她不就是将自己的爱情锁在锁中,把爱的主动权始终置于阳光背后而与阳光下强大的“婚姻势力”进行“不科学”地抗争,最终没能打开锁中爱情的吗?
  写下这个题目,感觉无比沉重,不是因为题目的沉重,是因为生命的无奈,人的一生可能经历无数的情感,也可能只有一次,不管怎样的情感历程,很多人都会有自己被埋葬的爱情故事 。有的故事大喜大悲,有的故事无疾而终,还有些至死才真相于天下,只有讲述的文字能忠实地还原一段或浪漫或悲苦或无言的风花雪月。
  采访金盈盈的前一周,我收到了她从监狱给我的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书名为《福音》的宣传基督教的小册子。上面是一个蓝色的十字架,一个张开羽翼飞翔的天使,几朵盛开的鲜花,衬托出两个深沉的字“福音”。小册子里夹了几张背景为大都市的单身照片,细一看是电脑合成的。我猜想,她是向往并渲示自己是个现代的文明青年,她以为熙熙攘攘的人流,夹杂着燥热,烦闷,在汗流中喧哗,在浮躁中踯躅就是现代文明;她没有想到高楼大厦背后,也有尊严丢失的乞讨者跪地求生……她的主题与热闹的城市无关,正如城市人迷惘于悬浮列车慌乱地挣扎、追逐、呐喊,忍耐于不时有一张张花花绿绿广告单塞到你的手里、包里、车上。那时愈发想找个僻静的角落,远离这纷扰的尘世。
  “听说你不同情我,还要将我完全写成绝对的坏人,是吗?”采访的当天,她坐在我对面第一句话就这样问我。我吃惊地打量着她:这个号服仍衬出淡雅气质,脸上漾着明媚坦然微笑的女犯,在这样的环境里音容竟如此的生动,真让我没有想到。
  “如果如你所说,我就没必要来采访了,正由于在你身上能找出双重意义,你的故事才是典型,才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讨论价值……”“那你说,我是坏人还是好人?”没等我说完,她追问道,像个小孩,完全忘记了身份。
  “你呀,说是坏人就是好人中的坏人,说好人也是坏人中的好人…..这个没有绝对的标准。”
  “可你是好人,愿上帝保佑你!我已经将上帝的福音送给你了!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听听我的故事,看看我这人有多坏,又怎么好的……”她的话语又一次让我惊讶,这个眼神平淡,面容安静,在故事中却有着刚烈一面的女犯谈起自己的事情来竟那么自然,那么纯净。

1

  1984年的年末岁尾,在苏北徐淮地区农村一个叫七里沟的庄子里,一个女婴呱呱落地,我的到来让金家人欣喜万分。
  在一些闭塞、贫穷,思想还相当保守的农村,说生了一个女儿还惊喜万分是属于不正常的情况,它肯定有其特殊的原因。金家一共六口人,两老两大两小,真可谓六六大顺!而唯一的男孩也许是10年前难产的缘故,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由于家境贫寒,一直没有带孩子外出就医。哥哥金保根6岁了才学会走路,8岁才会含糊不清地说些如哑语的话,连续读了几年都没有升上二年级。在此间母亲又生过几个都没能成活,不知道是上天的厚意还是我前世的罪孽不容逃脱,在父母将近40岁时留下了我。相面先生说我面相好将来可为全家化灾,加上邻里都夸我漂亮灵气,父母特意为我“满月”做了两天两夜,又特意给我起了个名叫金盈盈。
  金家有了传种接代的根,现在又有了“满屋的金银财富”,按理日子应该过得风调雨顺。        
  可是,事与愿违的是,哥哥一直上到16岁还在小学,为了减轻家中负担也为我能顺利上学,爸爸让他跟着他去建筑工地当帮手。可没做几天就被人家退了下来,没法就在家成了我的护花使者。说实在的,哥哥虽然智障,但他心眼好,对我一直呵护备至,关爱有加。在村里谁要是作弄或拿我开个玩笑什么的,他准会挺身而出。因我生得俊俏,村里男的女的看到我都喜欢抱抱我,有的还在小脸蛋上亲上一口,这在哥哥眼里都是犯忌的,有他在从不让别人这样,为这和村里好多人打过,当然也被人打得不少,有一次被一个不怀好意的打得头破血流。哥哥的善良与爱心从小一直记着,这成了我后来答应为他牺牲的原因之一。
  印象中家里为哥哥张罗了几次婚事,但都失败了,渐渐地父母将视线转到我身上。那时在附近镇上上高中的我觉得母亲对我有些异样。每当周五下午我从镇上回来时,她和哥哥总在村上的路口等我,在家里她总拿特殊的神情端详我,每当这时我总依在她身旁问她:“妈妈,你有什么心思吗?”她总是含泪拉着我对我说:“盈盈呀,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呀,我们已经年老,身体又不好,说哪天走了就走了,唯一舍不下你们俩呀,特别是你哥哥,我们走了他怎么办呀!”我没有想更多,总是安慰她:“这你放心,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周日晚上返校时,她总是和哥将我送到村口车站牌,临上车时看到哥给我提东西,总是有意无意地对我说:“盈盈呀,你哥不傻呀,知道将来要靠你了,唉,你们俩孩子真是有缘呀!”站在车上看到他们渐渐远去身影,我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除了无名的忧伤外隐隐觉得自己的命运可能要发生变化。
不久,我的担心得到了应验。
  2003年8月,当我以较好的成绩考上徐州师范大学时,我妈妈突然病倒了,整天不吃不喝,等到爸爸回来时人已经瘦了一壳。那天深夜我起来小便,听到妈妈在房间内低低的哭泣,就不放心地想去看一下。当我走近房门口时,听到父亲一声声地叹息:“这样不就苦了盈盈了吗,唉……”“盈盈是我生的,我就不心疼吗?我还不是为你金家续上香火呀…你会叹气,我一想到这个日子,想到保根下半辈子,想到盈盈为了哥哥,为你金家断了前程,断了一生幸福,我就心疼得要死,真的不想活了……”妈妈的说话声随着哭泣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妈妈表达的意思模糊不清,让我一夜未眠,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接下来将要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
  “盈盈呀,不是父母亲心狠呀,只是父母无能呀,妈妈又病倒了,加上你哥还得有人照看,我还得外出挣点钱维持家用,大学就不要上了,也上不起呀,等情况好转再去上吧。”终于有一天,父亲当着被泪水浸透了妈妈的面,显得很无奈的对我说。父亲最后的话显然是安慰我的,面对残缺不全的家,面对整天笼罩在病灾与苦大仇深气氛中的屋子,我没有了底气,原来尚存一点求学欲望完全被恐惧所替代,我真的没有办法抵挡严酷的现实。
  那个炎热的暑假我是在漫长的“寒冷”季节里度过的,我的内心几乎崩溃,却无以倾诉、无法排解。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注定要在这个家“懂事”的我,怀揣录取通知每天坐在屋后的土坡上,倾听着一个个要好的同学为了辉煌前程远行的消息,心绪和着泪水随着坡下滔滔不绝的河水不断涨潮落潮……仿佛我也在渐渐远行,眼前却是模糊一片……我的内心不断在问:我的未来会是模糊一片吗?!在忠与孝面前,我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我必须面对现实帮助爸爸撑起这个家,况且我也答应过妈妈。然而,我必须做好心理过渡,摆脱忧伤、忘记痛苦;我必须找出事情让我迅速走出心灵的雨季,即使以前是不我不愿意做的,但现在只要能磨灭记忆……整个一秋我除了担当秋收主力外,我广泛参加镇上的一些体育文化活动,其中让我感兴趣的是也是最有成就感的是农民体育运动会和农民健美大赛,我分别夺得了“稻田拖把三等奖”、“健美二等奖”,然而最有收获的是我认识了石浩。石浩是和我一起参加健美比赛选手石兰的哥哥,他魁梧英俊,还是部队上的一名排长,那天石兰介绍给我俩认识时一见钟情。
  心中有了石浩,我渐渐忘记了痛苦,仿佛在迷雾中又看到了有方向的大路,只要一想起他对我说过愿意收养哥哥的话,眼前再大的困难就瞬间消失,只要翻翻他的来信看看他写的“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你永远幸福”字句,心中再大的伤感也会被温暖融化。
  谁知道,这本来是一桩美好的爱情,却要在后来酿成悲剧!
  2004年春节刚过,母亲发现了我们的通信,看到信中石浩的照片,然后她悄悄通知爸爸回来,换亲、逼婚从此开始,这让我先前所没有想到的,难道妈妈说的将来哥哥依靠我是要让我牺牲爱情幸福为代价吗?难道妈妈自私得为金家传种接代就不顾女儿死活吗?我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
  那是一个不平静的三天三夜,三天三夜我和妈妈对阵,不吃不喝哭得死去活来,最后都晕倒于地。
  我除了要和石浩结婚外,什么条件都答应,甚至动员石浩到我家挑起大梁;妈妈除了要用我换回哥哥的媳妇外,其它条件她也答应。
  “石浩的妹妹兰子肯嫁你哥,我就同意你和她结婚。”“妈妈原来你如此的自私,你想害你女儿不够,还想害人家女儿!!”“你住嘴,你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是不是家中的一员呀,怎么一点责任感没有呀?”三天过后的晚上,又开始理论中,爸爸在沉默中开讲了。
  “现在什么时代了你们还这样封建,如果你们硬是逼我,我只能以死谢罪了。”“你死了是为了石浩,我们会到他家抄家的,你死后也不想看到他家受害吧!”我被震惊了,原来“没有退路就去死”的想法一下子被他们镇住了……
  看到我被镇住了开始沉默,妈妈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央求我:“闺女啊,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没有想害你呀,我也是为这个家呀,当初年龄那么大坚持要生下你,就是以防这一天的呀。爸妈不是让你不找对象,只不过是找一个可以换亲的对象啊,换亲的对象不一定就不中你意呀,再说感情慢慢处就会有的,但如果不这样,你哥就一辈子也别指望能找到对象了,那我们金家从此就要断子绝孙了啊!”
  说着说着,她将哥弄到我面前一起朝我跪倒下来……
  就这样,在一种家庭和家族压力以及一些亲朋“好心劝说”下,我最终还是和心爱的人分了手。
  答应妈妈的那天一夜没睡,我给石浩写上了三十几张纸的长信,我的心里话万万千千,我的泪水川流不息……第二天天一亮就去找石兰,可是她到广州打工了。注定老天要“灭”我了,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不给我留下。

2

  “我做梦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用来换亲的女人。我在家乡还能称上有文化的人,但我却没有把握住现代文明这个概念的真正意义。我从抗争到主动屈服还是亲情与比名誉还贵的孝心起了引导作用。后来我觉得这个古老的风俗,实际上是把人的爱情事务化,动物化了。换亲失去了情感基础,但让许多原本无法成家立业的人们拥有了家并且延续了生命的脉络。作为一种存在,确实也毁灭了真正的爱情。我的谬论导致我的悲剧。我是我们村公认的美女,是美女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我怎么想的,怎么就不知错的,就不得而知了。当我反思的时候,我知道换亲实际上是悲剧的内核,也是悲剧的第一步。我这个认识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她满含感激真诚的浅笑,仿佛继续游走于茫茫苦海。我却久久伫立在海边,在倾听她一切悔过归来的桨声。
  “在你眼里,你没有得到真正的爱情。但是,你在怀疑真正的爱情到底在哪里?心灵最后的归属,终究还是平静恬淡而非缤纷绚烂。在中国,很多人根本不曾拥有真正的爱情,但是,他们却拥有了真正的生活。这是你的理论根源。当一个人被责任和义务束缚,他(她)必须为此作出牺牲。这是你主动屈服的基础。你一个在文化有知识的人尚且如此,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村妇女被号上这个命运那还能逃脱吗?通过你的案子会引起社会的深思:我国已经进入法制时代,可法律的死角却依然存在,依然扼杀着不幸的人们。虽然社会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然而封建落后思想作为一种意识形态仍然充斥着农村人的思想,侵害妇女合法权益的现象时有发生。从这个朴素的意义,说明妇女的维权工作任重而道远!同时,从你的故事证明,外因是事物变化的条件,内因是事物变化的根本,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如果你当初就自信、自立、自强,自己去争取幸福的婚姻。就没有悲剧的发生。你不知道,你这一主动屈服,其实至少害了四个人,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我看到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说的是真的。那种表情告诉我她是在说: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好长好长的寂静,没了采访机的红点光影,只有溶在窗前阳光中的轻轻叹息。
  从金盈盈声声叹息中,我看到下面故事中的那个灯影朦胧中的金盈盈,在丧失了爱情后,那枯瘦的脸庞,那绝望的眼神……

3

  不知为什么,我自从答应给哥换亲后,我就不再害怕,而是希望逃不脱的噩运早点对我了结。2004年5月,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家。对方孙家贫困,一只眼的儿子已经接近40,有个女儿年方20。双方的家庭都有难言之隐,也条件相当。为了双方都有个美满结局,两家人坐在了一起。双方达成了换亲条约:互换的双方不得悔婚,如一方的家庭悔婚,另一方家庭也随之解体。
  “换亲协议”是不要经过我同意的,面对即将来临的噩运,我除了沉默没有其它办法安慰自己。石浩还在给我来信,他说除了我不娶,要我通过法律争取自己的幸福,并说永远等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对他的话感动不起来,我只是劝说他忘了我。可我每想一次,就得流去好多泪。在我说过让他忘了我的话后,他就没有来信了,其实我是多么想让他来信痛骂我的违心呀,可是我以为他被我说通了,我感到这是上天的安排。后来我才知道,妈妈通过一位在镇邮电所工作的远房侄儿将给我的信统统转交给了她。
  母亲为了早日见孙子,更是怕夜长梦多,决定让我在仲秋节与哥一同操办婚事。当屋后的小河涨满秋水的时候,当面向石浩部队方向那座土坡草绿渐渐枯黄,我将要用绝望来结束我的少女时代,将要用走向“地狱”来告别我爱的世界,尽管我已经为我这个牺牲品作好了一切准备,但一想起这个生命中最恐怖的约会,全身还是颤抖不已,我只得一次次想着《心雨》里的歌词来平息我无助与寂寞的内心。
  出嫁的那天,也是哥娶亲的时刻。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从门口一直响到村头小河,我穿着红嫁衣被小孩们“喜庆”地追着,临出庄奶奶说,女孩出嫁都兴哭的,显示对娘家人的留恋,可我已经没有泪,泪在肚里。迎亲队伍路过小河,我猛然跳下车子,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面朝那座土坡,面向北方石浩的方向双肩剧烈抖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迎亲的人说,这是礼节,向家乡辞行是应该的。但我分明看到,我的心已被撕成凌乱的碎片,随眼前的河水流向那心往的远方。
  新婚不到一个月,我就被打得哭着跑回家好几次,独眼龙孙国军不但年岁大,而且有生理缺陷,他疯狂的变态行为让我一次次地死去活来,我不愿意他就打,婚后一周不到我已是鼻青眼肿。我一回去,他们家就去带女儿,急得妈妈哭着说:“好闺女听话呀,新婚都得这样呀,他这么大才找上女人,让他兴头过了就好了,你忍着点挺挺就过去了。”当地领导面对我诉求调解说:“好好过日子,没办法啊,谁让两家人是换亲的呢?再说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呀!”
  与石浩相遇是在婚后第二个月的一个晴朗的下午。那天,我们在回家路上的渡口附近的树林边,不顾一切地抱头痛哭,痛说离别后的相思之苦后相互埋怨不通信的事。石浩掏出一把挂号信收据急着说:“我防止有人灭你的信,我就用挂号,我想邮递员得亲自交到你手上不会看不到了,哪知同样石沉大海,我不死心,就一封封地寄,直到听说你出嫁了。”说完放声大哭。
  当真相大白后,石浩要将妈妈的远房亲戚告上法庭。经过妈妈的努力,经过我的求情,才让那个可恶的老表逃过牢役之灾。然而,石浩始终对我的行为不明白,他问我为什么要甘心做封建伪道士的殉葬品?为何又要替害自己的人说情?我当然也说不明白,我说不过他,就保持沉默。其实我内心是多么的地不平静,但我唯恐一激动伤及哪块我不愿意伤及的东西,我告诫自己:这是天命,我认了就认了,不想再搭进别人了。
  他告诉我,他复员了,是不要组织安排的那种。他现在就在离我婆家很近的镇上用安置费购买了一套房子并开了一间面粉加工房连带面食店。他说是为了陪我,照看我。
  “千万别这样,我伤害了你情感值不得你这样,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从怨恨你到理解、心疼你,我是经过思想斗争而后才作的决定,我要等你,即使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我要一辈子照看你?”
  我怕因之对他及他的家庭造成的伤害更多,也怕因之使他造成终生大错,让我罪过更大,我便百般阻止他这样做。我激动地对他说:“你这样决定,征得我同意吗?”谁知他却反问我:“不提便罢,要提我要问你,你决定跟我分手,并且作贱自己征得我同意吗?”“你有你父母,我也有我父母,我们都为了双方的父母,好不好…..”“我已经没了双亲,这世界让我担心的只剩下了你了!”他的话让我震惊,让我感动,让我无奈。
  我拗不过他,心里充满矛盾与内疚。然而,内心告诉我,一份希望,一份温暖从此在身体最深处渐渐生长着。
  再坚硬的日子也要向前过,但我和石浩的情感是很难回头的。我们起初只能以互换纸信传递我们的思念,纸条上约定下次接头的地点,在人群中或者清冷的小巷我们在问话时就互换纸条,上面有我们诉不尽的痛苦、甜蜜。我在石浩的鼓动下也曾动过离婚的念头,但谈何容易,尽管孙家理亏在法律上又站不住脚,这不单是法律上的问题,也不是我个人问题,同时涉及到两个家庭的共同解体。在过后的半年间,在性虐待与反虐待的斗争中我被打无数次,我因之出走过无数次,孙家女儿也被带回家无数次。孙家女儿一回家我就不得安宁,为了父母和哥,结果我一次次地认命了。但是,我打定主意要和石浩好,我常常以到镇上买东西寻找机会与心上人约会。尽管我们只能偷偷来往,但他给我带来生活的勇气;尽管这样的日子不知几时熬到头,但每当伏在石浩胸前听到他强劲的心跳,我就相信有这一天,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2006年1月份,我和石浩的儿子强强出生了,这给我和石浩带来了无限的快乐,也让将信将疑的孙家处于盲目的喜气之中。我俩决定等我哥一有孩子我就和孙国军离婚。算老天有眼,就在这当儿孙国军出事了,他在外因打伤人被判了1年半,这给我和石浩创造了上好的机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不让外人察觉到我俩的关系并能更好地在一起,先由石浩贴出招聘面点帮工和店服务员的启示,再由我以赚钱贴补家用为由向老婆婆提出到镇上打工,老婆婆因儿子被抓不想再与我作敌,也为儿子不在没有生活来源所逼,对我的想法并没有反对。于是我很顺利地在几十人中成为3个被聘用者之一。从此,我们“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们开心地说,开心地笑,有时我将强强接过来一家三口享受真正的天伦之乐;有时以晚上轮流值班住店为由不再回到那个让我伤心的家,而与心上人共度良宵。我开始忘记了那段悲惨的日子,忘记我曾经经历过让人不堪回首的“换亲”往事。可是我总觉得不是真实的,是在梦中。白天,我常常对着阳光看地上有没有我影子;夜里我常常不相信地使劲拧一下石浩,直到他叫疼为止。石浩总是搂紧我说:“是真的,不是梦,等孙一回来我就和他摊牌,我再也不让你回去了!”听完他的话我感动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臂弯里,觉得我被拥裹在一个安全宽广的世界里……
  这样的幸福与甜蜜对于我们太短了,没想到孙提前出狱了,一切都很突然,让我们措手不及。
  2007年2月份,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和石浩还有一个面点师正在为第二天的馒发窖(民间做面点术语)。突然,家里的狗狂叫起来。外面有人敲门,石浩应声去开门。随着一阵冷风的入侵,胡子杂乱,面容模糊的消瘦男人怀里包裹着一周岁的男孩。我心一惊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你啥时出来的?”“你他妈的希望我死在里面,好和野男人一起,是吧?”“妈妈,妈妈….”怀里的孩子被大声惊醒了,他看到妈妈就拼命的伸手要妈妈。“你别糊闹,快将孩子给我,别吓着孩子…..”“这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还不能肯定,我要跟你们算总账!”“孙国军你理智点,刚从那出来又想犯错,不长点记性吗?如果你想在这撒野,我会让你好看!”站在一旁的石浩终于忍不住了。考虑这夜深人静,闹起来对我俩产生不好影响,我和师傅极力劝阻孙,明知道回去没有好果吃,也得硬着头皮先回去。
  孙国军很快确信了我的“背叛”行为,他通过一个亲戚知道并给小孩做了亲子鉴定。对我不是打骂就是疯狂地虐待,考虑到他生性野蛮又刚从“山上”下来,加上多次扬言只要我与他离婚他就去杀了石浩和我儿子,烧了他的房子。我生怕有意外,只得暂时忍耐迎合他。哪知孙国军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多次去石浩店去闹事,考虑外界影响,石浩听我话采取暂时退让关门落锁去了老家。2007年6月的一天,他突然让我和他一起到石浩老家索要10万元精神损失费,不去就先杀儿子。我一边暗中传信让石浩想法对付,尽量避免动粗并寻机救出儿子。
  那晚,孙一进门,石浩装着笑脸相迎,又是拿烟又是倒茶。此间,孙说了无数句污辱石浩的话,而石浩在我示意下冷静地对孙说:“老孙,今天咱们兄弟,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趁着孙国军喝酒的当儿,我将强强托给了一个邻居。天色已晚,小雨淅淅沥沥,醉醺醺的孙国军开始发话:“我老婆是我妹妹换来的,我没能玩成,让你给玩了,总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吧?”“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你们没有感情,你又有生理缺陷,这样捆在一起不会幸福的,至于你日后生活我来帮你。你现在要多少?”“10万不多吧?”当石浩压着性子说太多了时,他冷不防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架在了石浩的脖子上:“你他妈的,想死呀,告诉你,想和金盈盈在一起,除了将我杀死,否则就是你死,你们都得死……”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和平衍变的方式在心中瞬间消灭,当时觉得路只有一条了,就是让他死。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看到他的刀尖在石浩的脸边划来划去,时刻都会发生不测,我没有半点犹虑,操起手旁的酒瓶狠命的向他头顶砸去……他摇晃了几下倒了下去,我一下子惊呆了,可是我看到他捂着头痛苦了一番又爬坐起来,手舞尖刀嘴里还在发狠。我突然头脑一片空白,不顾石浩的阻拦,上前对准他的头颅砸了无数下,直到他不再动弹……

4

  金盈盈故事讲到这里停下了。她抬头看了看我,眼中掠过一丝一般人不易觉察到的伤感。随后有点飘忽地说,讲到现在,对于我你应该知道吧?我的泪水也于不觉察中有些溢出,为了她的悲剧性格。
  “我的故事一直是积郁我心中,怎么也排不了,现在梦醒了,也晚了。但我明白,但我在努力寻求拯救自己的力量!我的悲剧,来源于我人生失意,万念俱灰时,选择了放弃抗争,选择了一种消极的逃避方法,我以为会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也许,对于一个文化水平不高,人生价值观念浅薄的女人来说,这是最好的解脱的方法?前几天夜晚,我仔细翻阅着《福音》,书中说:‘所有生在世上的人,要从睡梦中醒来,要不计一切代价逃离地狱,要来呼求主耶稣,他会拯救你……耶稣爱你,他不要你做迷失的人……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使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你说我的故事属于什么范畴,我是受害人还是加害人,我还有救吗?”
  “首先你的故事已经不再属于一般‘换亲悲剧’的范畴,它应该属于比这个传统单一话题更为深刻,更为有典型意义的融道德、法律、现代文明等为一体的精神方面的范畴。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你与众多受害人所不同的是,你是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有法律意识的女青年,不像其他受害人始终处于被动地位,在不自觉中遭受迫害,在不自觉中进行人的一种本能性的抗争。而你一开始就在主导位置,你有自己美丽的爱情,知道“换亲”违法为当代文明社会所不容,而你在并没有硬性强迫的情况下,自觉地经过思想全衡后,主动放弃爱情,却又在精神深处保持和追寻着属于你的爱情,并在自觉地将这种爱置于阳光背后而与阳光下的婚姻进行“不科学”地抗争,引发悲剧中的悲剧是必然的。从整个故事表述,你扮演了双重角色:既是悲剧的参与及制造者,又是悲剧的受害者。你用你所谓‘朴素’亲孝观来解释你的‘人仁’、‘宽容’,想以此寻找能以解脱的‘正果’。可是,事实证明你的‘功名’永远不会实现。你的忍让与善良首先害了你自己、石浩、孙家的女儿;第二层意义,你哥是智障人,你将害了你的未出世的侄儿或侄女,以及你的儿子,他将长期生活在他不应该生活的环境,长期得不到自己亲生父亲的疼爱,最后为你险遭不测;你的非理性的抗争导致了孙国军的死亡,又造成了孙家的家破人亡;你的犯罪造成了石浩万分悲痛,你哥嫂的土崩瓦解,最终使你父母一病不起……你说你是受害人还是加害人。当然你有救的,你现在的种行为都是有救的具体表现……”
  她手抓着茶杯,眼睛对着杯中的水,不再说话。我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她就要将纸杯捏扁了手指,我突然感觉到她这份沉默不仅适时,而且意味深长。觉得她在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无边的伤感和孤独之中。我的话又让她触目伤怀,让她想起她应该拥有的那些古典、浪漫、淡泊孤傲的精神体验,想起了他应该能争取的爱所带给她的快乐和温暖……然而眼前,她感到恍惚的疼痛。
  采访结束后的几天内,我一直对她最后的姿势耿耿于怀,我能体会到她的内心其实已经开始懂得把滴水的幸福当成大海来反复回味,只能说明她还是一个耽于幻想而能再次获得幸福的女人。
  写着写着,我不再感觉一份沉重,因为我相信一种情感,滴水穿石的坚毅,也看见许多的爱情如斯,人生遗憾与幸运并行,如何看待与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用心爱着,你要的总会拥有,没有的也是一场人生的历程,即便被埋葬的爱情,依然有美好的愿望传递,直至永恒。有爱的人呀,请将情“锁”打开吧,因为爱是 无止境,因为我们依然期望着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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