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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介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简称当代作协,是由世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主管的全球华语作家、文学理论工作者、文学编辑工作者和文学组织工作者自愿结合的专业性文学社团,是联合全球各国华语作家、文学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是全球华语作家组织的高端组织,其工作宗旨是:加强全球华语文学理论工作者、企业儒商、策划精英、各行业文职人员之间的联系与交流,促进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的国际交流,坚持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党的基本路线,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方向和“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的方针,发扬艺术民主,为弘扬中华文化和发展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促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建设作出自己更大的贡献。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组织全球华语作家举办学术研讨和交流活动,组织文学评奖,对优秀的创作成员和创作人才,给予表彰和奖励,进行文学理论研究,开展健康文明的文学评论和实事求是的文学批评,发现和培养世界华语文学创作、评论、编辑、翻译的新生力量推进中外文学交流,代表中国当代作家参加国际文学活动。反映当代作家的意见和要求,依据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会员代表大会(简称全国委员会)。会员代表大会每5年举行一次,选举产生协会理事会。在会员代表大会闭会期间,由协会理事会负责执行会员代表大会和常务理事会的决议。秘书处为中国当代作协的常设机构,负责处理协会的日常工作和根据需要建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及专业委员会。秘书长由理事会推举产生。
  中国当代作家内设办公厅、人力资源部、组织联络部、文学创作中心等职能部门,主席团、理事会、顾问团、创作联络部、发展战略部、创作影视部。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报刊网有: 中国名家杂志、中国文艺新闻报、中国经典网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北京地址:北京市复兴路乙20号(总参大院)
  电话:010-88232339  88226136
  传真:010-88226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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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香港地址:香港湾仔骆克道315-321号骆基中心23楼C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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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峰峻纪实小说连载:“诗人”的罪与罚
 发表日期: 2010/9/27 18:21:00   来  源: 中国经典网  作  者: 曹峰峻  

●纪实小说

“诗人”的罪与罚

□曹峰峻

  不知道谁把《肖声克的救赎》翻译成了《刺激1995》,直到2002年我才在好友的强烈推荐下看了这个片子,很幸运,我在看这部片子之前对其内容一无所知,当安迪逃出监狱将双手伸向天空的时候我的心为之震撼不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段文字来作为本文的开头,更不清楚想极力地引导什么喻意什么,特别不能容忍我将要将一个血腥的故事与自由理想联系一起。我不敢想象我多么天真可笑,又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有意让思想交混而最终没有了思想。以前认为年轻就是希望,可面对强大无比的现实,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铠甲,有的甚至不堪一击。
  当我在监狱第二次见到本文主人公许龙龙,当我在经历了几天几夜不停顿的阅读案卷,内心解读当代一个又一个许龙龙、马加爵故事之后,我突然想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事实上我不止一次地翻看这本巨著,我不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中的“劫富济贫”与法律体系、人文精神仍不健全的当今中国的许龙龙、阿星、马加爵们,为了人格尊严而引发出的极端复仇主义,思想上是不是同属一源或时代不同的翻版和延伸?
  坐在面前的许龙龙,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身高帅气的小伙了,还是喜爱文学已经写了上千首诗的诗人,说他制造杀人的黑名单并且将母亲和继父杀成重伤,真让我有点不相信。                
  “许龙龙,听说你是个诗人?”
  “不假,可以这么说,我初中开始写诗,已经写了上千首,也发表了很多首。”
  “你为什么要杀你母亲?作为一名诗人,你的理性与宽容哪去了呢?”
  “因为我恨她,从小就恨!是她导致我的悲剧,是她和他们一起将我的理想王国毁坏了。他们将脏肆意泼到我身上,将贪婪和邪念注入我内心;这些靠我血肉以及心灵喂养大的蠹,现在正在啃噬我的心脏、砍砸我的骨头,污辱多少年来我始终深藏不露的、干净的情感。你说,我不杀她,不杀他们,杀谁?”
  原本据说内向,不爱说话的许龙龙,想不到论起理来,还真显出了他的“诗人气质”。

  我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工人家庭,爸爸是一名车站司机,妈妈没有工作,一家三口全靠爸爸一人苦挣来的微薄薪水维持度日。不管日子多苦,我还是在快乐中成长着。当爸爸出差回来,将几枚红枣塞到我小手上,我便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当破屋外面风雨交加,妈妈总将我的被子掖了又掖,我觉得我生活得其实很温暖!塌实!
  一切的变化似乎是从父亲去世的时候开始的,12岁那年,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也彻底毁掉了我的幸福!记得那天下午,车站领导突然用车将我们接到医院,在一间阴湿的房间里,爸爸无声的躺在那,惊天动地的哭声中让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妈妈一次次扑向爸爸,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哭诉要让爸爸带她一起走。我先是被妈妈跌跪下,后又被她狠命地打得嚎啕大哭。她一边打还一边数落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爸爸走了,你还不伤心!”当我明白爸爸是离我们而去了,当我看到妈妈一次次地哭昏过去,我幼小的心的确被这种情义所感动。
  然而,母亲不久就改嫁了。改嫁前半个月的一个晚上,母亲坐到我床头将我拉到她怀里,一边流泪一边摸着我的脸说:“龙龙,不是妈妈要嫁人,是妈妈实在无力照顾你、培养你,好心人为你找了新爸,你是懂事的孩子,希望你同意……”那晚我被母亲的话弄得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表什么态,我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从那天开始,我一有空就站在父亲的遗像前,凝视着他的笑容,回想他买红枣给我情景;睡觉前总要拿出父亲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旧军大衣摆弄一阵。母亲害怕我思念成灾,就乘我不在家时将照片和衣服都烧了。这件事让我很是伤心,并对她很是反感,我觉得这是母亲对父亲的背叛!
  母亲结婚的那天我一个人跑到湖边哭了很久很久,也就在那一天街里巷间开始用“苦孩子”来形容我!也在那一天我在学校里不断受到了同学的讥笑,甚至欺负!他们不让我再叫许龙龙,他们让我改名,甚至老师赞成我不再是“许龙龙”,我恨!我开始觉得那些怜悯和同情的目光中有一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虚伪,我的性格也渐渐由软弱变得倔强起来。当然,我也经常被打的鼻青眼肿。继父没时间管我,母亲总是先骂我,然后教导说:“你呀,真无用,人怕狠,鬼怕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一旦犯了我我就会象毒蛇一样咬他一口。”每当这时,我总是想不通,我只能回想过去幸福的一家三口,回想过后一个人走进那间低矮的小搁楼,一夜一夜做着孤独的梦!
  我发誓好好学习,考取大学,为爸爸争气。
  功夫不怕有心人。2003年8月,我以优异的成绩一举考取了扬州大学。可我没能圆上大学梦,原因是继父的女儿也考上了淮海大学。妈妈考虑到家庭负担重,就让我将机会给继父的女儿了。即使继父的女儿考取的学校没有我好,但这不能作为取舍机会的理由,毕竟我们母子俩靠人家供养。我无法、无奈、无助。那个夏天,我几乎将所有泪水都倾泻到父亲的墓碑上,我几乎将所在哭喊都献给了旷野的风儿。母亲让我跟继父学做小生意,我坚决不同意,我一心想赶快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我伤感、充满屈辱的家。那年秋季征兵,我顶着母亲的不同意,偷偷报了名并顺利地体了检。为了保险,按好心人指点迷津,我借了朋友的钱给相关领导送了烟酒,档次不高能说明态度,自己这样满意地想。多少次梦里看到自己穿着军装,醒来时觉得梦太短,又觉得时间太慢,希望醒来就是发榜的日子。可是发榜的日子等来了,上面却没有我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我和其他三人被几个上面“带帽子”下来名额冲了指标。那个受了我烟酒的相关领导面对我显得很无奈地说:“我已经尽力了,但上面‘带帽子”下来冲了指标,是没办法的,每年的‘城市兵’都是这样,明年不超龄再争取吧。”我记得那天他说完后,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那扇门,出门不知道向哪方向走,我觉得我已经无路可走。
  新兵出发的那天,我本来是站在城西路北的田地里目送送兵的车子的,可是我突然情不自禁地跟着车子的方向跑了起来……我的双腿在疯狂,我的泪在飞扬,我的歌在颤抖:
  镜里镜外/我还是我/一脸彷徨一身伤/那条路就那么走着/却不知在哪/把自己给丢了/四周环望/一个人凄凉……镜里镜外/我还是我/不躲不藏/心痛和身痛/都已习惯/那条路就那么走着/没有阳光/只有风吹着我的伤…….
  也许是父亲显灵,2004年开春,车站照顾老职工子女就业,我被招工进车站工作。我不但有了工作,而且还交上了一个叫梅子的漂亮姑娘。也就是从进车站开始,我经受了种种痛苦的遭遇、屈辱和打击,我的思想也开始随之演变,直到变成江苏的马加爵。现在想起来,不知道父亲是救 了我,还是害了我。
  在车站我被分配在检票口当检票员。上班的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检2点的杭州班次票,车站办公室王副主任带着俩不买票的亲戚要过关。“小许呀,这是我的两朋友,让他们过去。”老远王副主任就这么对我说。我记得上班第一天,站长对我们说工作要一丝不苟,认真负责。而且,我看到过通报,因检票不负责有扣工资的,也有调换岗位的。所以我觉得王副主任显然不对,也是让我为难。于是我说:“王主任,还是去补张票吧,我刚来可不能将我工作搞掉呀,你们考核那么严……”“你他妈的,才来几天就不上路呀,眼睛睁开点,让路!”王副主任的无理、蛮横、粗鲁,以及检票口围观的人群,使我一下子来了斗争的勇气。“我在这里一天就是检票员,就得行使应有的职权,负起应负的责任。不买票不得通过我检票口。”“好,你小子狠,权大,我们不从这儿走,看我以后怎样收拾你!”说着他带着两个亲戚走出大厅,我知道他是让他们从出站口进去了。到了发车时,我上了杭州的大巴,当我发现那两人坐在车上时,我让他们出示车票。他们拿出了两张软票。我说,在车站上车要买硬票,并让他们下去补票。看我这个态度,另一人拿出手机拨打起来。司机老张见此情景忙上来打圆场。“姓许的,你他妈的是欠揍还是怎么的……”老张还没说上一句,只见王副主任已经骂着冲上车来。“请你别老骂人,我行使职权没有错到是觉得你这位领导这样做不符合你身份……”我话音未落,他甩手就“啪啪”给了我两个耳光,一边打还一边骂道:“打的就是你这样的没父教导的……”当时直将我打得头脑嗡嗡作响,两眼直金星。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听着他不堪入耳的咒骂,回想被人污辱的遭际,新怨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当王副主任见我没有退却的意思,准备重新掀起第二轮打骂高潮时,我猛地从旅客手中“唰”地抢过一把正在削水果的小刀,狠狠地向王某的大腿刺去……
  这一刀我负出了惨重的代价。正值严打期间,我被编入抢劫、杀人、强奸等犯罪行列,在一个烈日的下午被押解着进行游街。我明白,公审大会结束后,我将要失去自由一年,行进中我觉得我已经光秃的头上生长出数不清的看客好奇的眼睛,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也与我无关,重要的是我既想看到,又不想看到的一双眼睛她在哪儿?但我在不敢正视的余光里终于寻到了双让我感动的眼睛,我知道那是梅子,是梅子让我恢复并坚定那棵梦中小草的摇曳。

  许龙龙不再说话了,他双手抱腿坐着,发红的双眼转朝着窗外,我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他正在看的东西,但我觉得他的目光是散乱的而没有目标。
  我没有理由打搅他的片刻沉思,事实上他的叙述也引发我内心的思考。从报道中看,当时马加爵杀人动机竟然只是因为被同伴怀疑打牌时作了弊,这就是他连续杀死四名要好的同学的缘由,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这说明当前青少年进行必要的心理教育和压力疏导显得非常迫切。马加爵被执行了死刑。围绕他杀人的动机和现象,引起人们的诸多思考。云南省高级法院对马加爵死刑判决复核认为,“马加爵无视国家法律”?这一点我是有点想法的,难道他真的无视国家法律吗?我想在那一时刻,是他的道德防线和法律意识防线崩溃了!法律的约束已经很难制约他内心的邪恶念头!其实马加爵事件并不是一个偶尔的事件,他最终走上不归路,原因很多,与他的家庭、学校、社会以及他本人心灵的极端贫乏与人格的极度扭曲有关。
  许龙龙转过脸注视着我,也许他觉得我在等待着他的继续,也许他猜出我此时正在深思什么,于是他对我微笑了一下说:“没有人天生就是杀人恶魔,也没有人天生就会想不开,能考上大学,足以证明我原来并没有偏离社会轨道很远。我无意也无从为自己所犯罪过做无罪辩护,我也不否认自己心灵的极度贫乏与道德沦丧,我的行为自有法律去裁定,我也真的为和我一样的青年深感惋惜。你看马加爵锤下留人的善念犹存和留给亲人的信都是那样的发人深省。我和马加爵性格都有缺陷,这本更需要社会理解、包容和温暖,人们有权不给予我这些,但无权践踏我的尊严,对我本已自卑狭暗的心雪上加霜。我是一个人,一个所有的人必须平等对待的人啊!”
  许龙龙好像有些怕冷,他将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控制住他的已经看得出颤抖的身子,我起身倒了一杯开水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后,将深深埋下去的头抬起来,并努力迎向我。红色录音指示灯随着他叙述又开始有了节奏,但我觉得节奏和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一样摇摇晃晃,好像故意捉弄他的一个快乐的小人在跳舞一样。

  2005年6月我刑满释放后,政府考虑到我的初犯,结合我的悔改表现以及一些特殊情况,让我还回原单位工作。重回车站是我预先所没有想到的,我决心从头开始,好好做人。记得父亲小时候曾教导我,哪跌倒就要从哪站起来。我没有家,父亲工作过的车站就是我的家,我就要在家中重新站立起来,为了告慰父亲,为了不辜负梅子的期望,也为了自己的心灵家园。我明白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因此我很是珍惜。尽管车站的工作环境和风气很不好,上班打牌、聊天、吵架的现象时有发生,但我上班从来不迟到早退;尽管我回到车站领导没有给我定岗,像阿Q打短工一样,叫舂米就舂米,叫做吴妈帮工就做吴妈帮工,但却从来不挑肥拣瘦。在年终总结评比中,我被职工评为先进工作者。可到大会颁奖那天,我又被拿掉了,原因是办公室在审核时,发现先进工作者的条件有一条就是不能有“前科”,领导讲这是总工会通知上的,也觉得不合理,说这不影响我的成绩。
  2006年开春,车站按交通局改制精神,决定对车站副站长职位进行的竞选,对照条件觉得自己完全符合,也没提到“前科”的限制。在梅子的鼓励下,我一边认真复习文化课及笔试的理论知识,一边调动所有的聪明才智极其认真地撰写了一篇竞职演讲稿。结果我的笔试成绩在三个进入候选人之中名列第一,演讲更是相当成功。我的从理论到实践,有经验回顾有数据引导,逻辑性强文采厚重的演讲,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让小小会堂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天晚上,我带上梅子到歌舞厅开起了我们的“狂欢节”。我们尽情地唱呀,尽情地跳呀……“龙龙,我祝贺你成功,也为你的成功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期待着你更大的成功!”五彩的灯下,梅子在舞池中依偎着我深情地说。“我会努力的,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爱情和未来。”梅子听了这话就把头抬起来,把脸整个冲着我。我明白她这是主动让我吻你,第一次让我好长好长时间地吻她,我吻得她好激动,我自己也好激动。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体验过,我在我感到疲倦的时候,才放开她。当晚分手的时刻,我站在风中又一次握住她的手,我说:“亲爱的梅,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有只剩下你了,你是我一切的力量,失去你就等于我失去了一切……”“别说傻话了,我永远爱着你!”说着她又一次停下来主动把脸冲向我,我于是又一次亲吻她,好长时间,真让我说不清的甜蜜和酸楚。
  竞聘演说一周后,副站长人选上了公示牌,我又一次名落孙山,而让我最不服的是,业务水平及思想道德都很差的王副主任到成了唯一人选。公布的当天,职工议论纷纷。“没有竞选之前,我们就知道是谁了,谁让人家王主任的姐夫在县组织部呢?”很多人这样说。也有人替我鸣不平,但更多的是对我耻笑:“这明着是内定好了的事,竞选只不过是打个幌子做做样子,这傻小子还当真了!”“许龙龙这个二百五!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又得罪了王,不久单位搞竟岗,这小子看有受的了……”果然一个礼拜不到就搞竞岗了。先由分管业务的副站长选聘三个部门经理,经理各自选几个班长,班长再选职工依次类推,如此推选下来我自然落选了。“站长人选,谁敢用他呀,让站里多设一个副站长岗位……”一时间,挖苦、讽刺、嘲笑的风言风语一齐向我袭来,我真的已经欲哭无泪。2006年下半年开始,倒霉事接踵而来,有的是工作上的,有的是八小时以外的,而这个时候,梅子到省城进修,我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愿她知道。白天我闭紧嘴巴,默默地工作,夜晚躺在湿度很大的宿舍里,在黑暗中一遍遍背诵:加缪说:你的生活是荒谬的/荀子说:你的天生就是罪恶/萨特说:你的存在本身危机四伏/叔本华:你的生命是盲目的/尼采说:你的命运注定是悲剧……这种情境使我一次一次翻开哥德的《浮士德》,一遍遍听到浮士德博士和魔鬼靡非斯特展开的对话,“没有比他拒绝让太阳被自己迷雾遮隐更高尚更勇敢的了”。“让他们注意:我的生命力降到最低点的岁月正是我停止做一个悲观主义者的那些岁月。”我已经弄不清这些语言出于何者的杰作,与《浮士德》本意是否冲突,其实这对我是无关紧要的,一切能排解当时郁结的都是我的食粮,这正如我当时选读诗歌同,不管是现代、古代还是自由的,只要吻合我,安抚我,我就会虔诚拜读,恭敬抄写,总之使自己能一下子从伤感中自拔出来,而且似乎找到了自我自尊。我也常从梦中惊醒后反思自己:也许我要怪罪于社会。是,社会有责任,但哲人说的好:‘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社会依然,有光明就注定有黑暗;有好人就注定有坏人……他们为了谋得自己的利益,想让你成为替罪的羔羊,而你不顾一切地往里跳,虽然那一跃划出了美丽的弧线,但是你得到了什么?是宁静的生活还是免费的三餐……你无言也无语了。”面对哲人的话,我真的无言也无语了。
  长时间的空洞、虚假、颓废的日子,让我觉得自己已处于在孤独、恐惧中,眼睛开始拒绝灵魂,情感在心灵中也渐渐萎缩,随之而起的是发泄的欲望,思想与行动有时到了失控的状态。
  有一天,我硬拉着一个同事往车水马龙的路上冲,并打赌说,我们去撞车看谁先被撞死?看着同事惊慌失措的脸色,我听到我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嘎嘎笑声,一种畸形的征服感使我从心底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快意。

  许龙龙再次深深低下头去,比第一次更长。我起身再次为他加水时,使他重新抬起头对我说话时,已经觉得他说话有点费力,他在一个小时之前留给我的深刻印象的欢快已经荡然无存。看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 仿佛在勉强自己,他的影子依然映在厚重的窗帘上,但很少再移动,黑黑地定在那里。而在这样一面布景上的他,显得有些瑟缩和颓唐。
  “人之初,性本善。从我的成长过程来看,我并非从小就坏,只是性格上有缺陷。如果家庭、社会、单位、朋友们多给予一点关注,能伸手拉我一把,尽量把我融入到平等对待的大集体中,也许我不会有这样的悲剧结局。”
  “你说得有道理,社会上免不了存在一些不良问题,如何正确地引导青少年尤为关键,这确实值得社会学家和相关部门认真思考,使我们的社会能够形成机制,让心理压力得到释放,矛盾得到疏导,把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从‘心灵死胡同’里给拽出来,不要让他们走向极端干出一些危害社会同时也葬送自己的蠢事。但是你忽视了自身内在的缺乏教化的问题,尽管它属于整个社会问题。苏格拉底认为,最大的学习乃是善的理念的学习。在他的理论体系中,没受过教育的人就是被常年禁锢在洞穴的见不到真善的囚徒,而那些受过教育的人则是重见阳光,看到太阳本相(善的理念)的人,教育的过程就是逐渐接近善的理念的过程。看到善的理念的人,可以辨是非、识善恶、鉴美丑。这其中哪一点你和马加爵做到了呢?有的人连善的影子都没有见着,真正的教育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许龙龙一边听我讲话,一边拿起杯子喝水。也许过于集中精力在听,他是那样的一小口 ,一小口地喝水。他的样子机械化式的,大茶杯仿佛把他的鼻子、眼睛一起吞掉,让我无法看到他完整的脸。

  那段时间我特别渴望朋友,可是我的处境以及我性格内向不善于交流,让我注定没有多少朋友,这让我在紧要时刻痛苦不堪。我通过港台片发现,那些所谓江湖中的帮主们拢住哥们除了心狠手辣以外,还有就是用大捆的钞票供那些手下的人吃喝玩乐。“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决定将计划用来结婚的五十多平方的房屋给卖了,尽管那是父亲在原单位留下的来之不易的“房改房”。
  当我将房子贱卖的4万元钱作为“老大”的投资,八方兄弟四面而至。吃饭、唱歌、跳舞、找小姐,的确潇洒了一段日子。为了套紧他们我还挺豪气地买手机给他们,希望真正把他当作老大。可是当钱潇洒得所剩无几时,他们一个个反判而走,甚至和我为一个小姐大打出手。有一天,当我无意走进常去的小酒店,碰上几个哥们在喝酒猜拳,像见到陌生人一样没有一个招呼我过去时,我明白我用4万买来的“帮主梦”破产了。
  这样的情节让我不能再不想梅子了,不能再不告诉我的梅子。2006年国庆前夕的下午,我突然看到梅子走下从省城来的车子,随即头也不抬地改上了一辆接她的小车。是她知道我的情况,是她恨我,是她变心了?为何我日夜思念的脚步只在我的视觉中轻轻划了一下,就无影无息了呢?我必须弄清楚,我不能没有梅子。我开始发短信:我不想跨过今夜的门槛/远离尘嚣/你正和夜晚同归/我正在等你/在深深的夜里,我渴望/所有的窗户都在寒流中/闭起眼睛/我却久久伫立/我会认出我和身影/我正将温爱的光辉/辅向你……但始终没有回音。
  我决定写信约她出来:梦醒时分,我打开窗户,在没有灯盏的夜晚给你写信,面对虚无的世界,无法更改的泪水止不住在稿纸上漫游,哪里能让我落脚,通过沉沉的夜空问你一声:“好吗。”我并不知道昨夜的寒流已穿过你没有方向的微笑,但你执著的微笑能使我在梨花谢落,叶儿黄了的时刻坚守这座城市,并使我在落叶般的书信里无限温暖地告诉你:在我困苦的日子里,你既像我的妻子、又像我的母亲,更是我的良师。我一如既往地紧紧想念你,这是我无法用毅力隐藏的秘密。亲爱的梅子,你在哪里?
  依然没有回音,我再寄,三寄……
  终于一天,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我们经常去的小湖边等到了梅子,不过这次她没有单独来,而是带着她父亲来的。她的父亲从车子钻出来,竟直走到我跟前,没等我开口就毫不客气地对我说:“许龙龙,请你从今往后不要再骚扰梅子了….不许你伤害她!”“我没有骚扰梅子,更没有伤害过她呀……”我急忙申辩。“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人了,你是一个劳改犯,你利用梅子的单纯让她上当受骗…..梅子要考研了,请你不要影响她!”“叔叔,我真的没骗她,你误会了……”“谁是你叔叔,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人。我现在来是警告你,再骚扰梅子会对你不客气的……”说着,他掏出我写给梅子的信撕碎、抛空……
  天,真红,湖边的晚霞。当没有说一句话的梅子随小车绝尘而去,我望着湖面上漂零着浸透我生命原色的碎纸片,我限入到了无声的世界。
  然而,我还不死心,我决定单独会一次梅子,想让她亲口对我说。2006年仲秋节的下午,我将梅子堵在了下班的途中。“我们没有好谈的了,算我瞎了眼吧……”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我苦苦哀求的声音引来了街众的关注,为了将情况说清楚,情急之下我叫了一辆出租,从后面将梅子一把推进车里,谁知她哭喊着大声呼救,车子刚开就被路边的“110”警车拦了下来。
  一周后,我从拘留所出来,我的一切随着爱情梦的最后破灭而彻底“破产”了!单位王副站长将叫到他办公室,当着许多人的面阴笑着对我说:“许龙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呀,一条龙还不够,还要两条龙。我们这小单位,一条龙都容不下呀,何况两条呀。现在实践证明的确如此,你还是去找大庙吧……”说着将除名通知摔到我眼前。当我没有看,也没有接通知文件,毅然大步走出门外时,我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无比猖狂的怪笑。
  当晚,当我一无所有,头脑一片空白地走进那个不愿去已经无法不去的家,我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肉体摧残。我被母亲、继父、继父的兄弟们捆绑起来,打得遍体鳞伤。母亲一边揪着我头发,一边大声恶毒地谩骂:“你这个畜牲,畜牲日的,你还我房子,你去死,去死吧……”继父仿佛要将这么长时间的愤怒一齐发泄掉一样,他一边丧心病狂地对我实施肉体摧残,一边更加刻毒地咒骂我:“你这个丧门星,丧了你死鬼老子还不够,还想来伤害我们。对你这样的人渣,打死了替狗死……”
  在父亲去世十周年的期间,我带着伤痕有意无意地来到墓地,来到父亲生前合影留念的芦苇丛,只有我站在泛黄色的水沟边,面对不远处的芦苇以及以此招展相衬的墓碑,我的大脑开展冷却,我的思维才开始安静,我在跪着焚纸中静止泪水,以此,我告诉父亲在寒冷的冬天没有伤怀,如果有就该把压抑了一冬的泪水留给多情的春天,当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祭奠这冬天,当将来想到人世间毕竟会有冬天的时候,我将更加坦然----当冬天过去,春天来临的时候,你看,熬了一冬的树木已长成一圈年轮。
  那段时间,几乎彻夜不眠,我在疯狂地写诗,疯狂地为自己填写挽联:我种在我心原上的毒,一天天在蔓延,一天天地向我还干净的角落侵袭。孤独无援的悲哀中,我自己拿起手术的刀子,我要做我自己的良医,我要切去病毒,自己来拯救自己。
  2006年11月10 日晚上,我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到自己曾经遭受到过的冷漠和嘲讽、污辱与损坏的,想起与母亲继父之间恶劣的家庭关系、想到大学梦的毁灭、当兵理想的无缘、以及失去的工作、破灭的帮主与爱情梦,这一切的一切让我觉得自己真正已经一无所有之后,剩下的只有仇恨!
  “不如把自己憎恨的人全部干掉!”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就立即引起他内心的共鸣,长期以来沉淀积累下来的种种烦恼在胸腔里迅速产生仇恨的情绪并且不断膨胀----我终于完成了由人蜕化成狼的过程。但我是个很迷信的人,我决定打开家里的煤气罐,如果第二天自己死了,就算便宜了那几个该杀的,如果不死,那么天意注定他们必须死,也就怨不得我了。
  第二天凌晨,我被一股浓烈的煤气味呛醒。原来,家里的气罐已经只剩下余气。“天意啊!别怪我手下无情!”于是,我开始制造黑名单,母亲、继父、王副站长、梅子的父亲…..为了表示我的坦荡,我在他们名字的背后分别写上了“杀!杀!杀!”。
  当月15日清晨六点多钟,我特意换上一身我最喜欢的白色运动服,看起来就像一个白色的幽灵!如果此刻他沿着湖边优雅的散步,或者在绿树浓阴里舞剑练拳,白色运动服也许是一道夺目的风景!但遗憾的是我去杀人。我想象中的母亲仿佛已经准备了血的风景,她无可更改。可当第一滴血从母亲的头上、脸上飞溅出来,我瞬间觉得我失败了!母亲捂着喷血的头颅,十分平静地对我说“乖乖,你何苦啊!我是你妈妈,你不要命了吗?快逃吧……”但是,继父不想放过我,他在门外竭斯底里地大叫“你这狗日的,我进去就让你没命。”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我发现我眼前的门框柜子轰然倒下,继父在我面前只喊了一声“救命”就倒了下去……
  当我沿着黑名单的路线实施下一个行动时,门外已经布满了对付我的警察。

  许龙龙长长舒了一口气,漫长而艰难的叙述让他显得非常疲惫。他慢慢拿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我还是不能完全看清他完整的脸,然而,我这次有把握,他的表情一定和刚才所做出相同的举动时已经不一样了。
  “我曾经看过电视片《马加爵》,里面有这样的镜头:室友喝令他去给自己打水;打麻将时连连胡牌,被室友冤枉偷牌;大冬天的,室友出两元钱让马加爵帮自己洗衣服……我是用泪将它看完的。我读过马加爵日记《最后的最后是一片黑》,马加爵在日记里这么说:‘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我不曾被艰辛贫苦的生活打败;可是,当我的人格尊严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当我过去的伤痛被人再次拿出来嘲讽的时候,我的心淌血了,践踏我的竟然还是平时关系稍微好点的同学及老乡!我在这种氛围下再也难以立足了。是他们残忍地对我,是他们不给我活路。’他的话隔了几年同样能说出我的心声。尽管如此,我并没有为自己犯罪寻找开脱的意思,我扭曲的性格,变态的心理,以及酿就的惨烈悲剧,我必须为之负出代价。我在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同时,想和社会一起寻找我内心的‘罪与罚’!”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心理学中的 “去圣化”。其实,某种意义上,这是现代人中存在的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去圣化”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指的是人们尤其是青少年人由于在生活中见到太多欺骗行为,或者由于在生活中受挫,因而怀疑价值观和美德的存在。他们不愿听从任何人的劝告,不相信生活中还存在值得珍视的、神圣的、具有永恒意义的事物。“去圣化”是人的心理防御机制之一,但是也与其他防御机制一样,如果过度就会产生问题。
  当前,青少年中“去圣化”倾向所导致的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缺乏珍惜生命、敬畏生命的感情;在涉及有可能伤害生命的重大问题上缺乏应有的恐惧感。不仅是对别人,也包括对自己。做人是要有原则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要有自己的底线伦理。我想,最基本的底线伦理应该是:绝不以正当的理由去做错事;绝不以任何理由去做伤害别人的事。具备底线伦理有助于形成道德焦虑,也就是会使人在考虑是否伤人的时候产生强烈的担心、害怕和不安,这种感觉往往可以有效制止一个人的恶行。可是现实生活中,由于一些人缺乏底线伦理,因而常常会以“正义、正当的理由”为名,犯下许多“阳光下的罪恶”。有关这点,许龙龙在谈话中多次提到:他意识到自己缺乏信念、责任、理想、宽容,缺乏社会责任感和追求。最让人动容的话是:他发现“有信念的人活着才会快乐”。
  我想,生活中出现更多的马加爵有其类似的原因,但这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或者可以尽量减少犯罪的许龙龙!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意识到在这个社会上有多少残缺的家庭,多少心理不健康的人群,多少溺爱孩子的母亲就可能潜伏着多少不安定的因素!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性格残缺,人格残缺也是一种病!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及早医治对症下药?如果我们的社会各界都能重视这样的问题,并能积极行动起来这消除这个原因作出应该的努力……我们的青少年也许不会误入歧途,也许也能在心灵家园里迷途知返!全社会都应该思考和检讨这个问题!在解析这个事件的时候,不要单纯的归咎于一个人!事出有因,事必有因!每个人都应该记取这个教训!
  “当然,你不能全怪罪于社会。是,社会有责任,正如你说,但哲人说的好:‘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社会依然,有光明就注定有黑暗;有好人就注定有坏人。我们在为失去的生命以及深陷大墙内的你们惋惜的时候!我们应该明白生命的平等与尊严,知道尊重和理解,知道平等与宽容,知道如何珍惜自己与他人的生命!你和马加爵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注定是个惯犯,并不见得一开始就是‘无视国家法律’。那时你们头脑中脆弱的法律意识大坝早已被仇怨的狂潮所吞没…… 值得一提的是,和你与马加爵一样来自贫穷家庭学生青年,你们应该屏弃了封闭和自卑的心理,你们无权选择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但你们在人格上和别人(城里的学生)平等的,经过努力和奋斗,同样能赢得人们的尊敬。没有高人一等的人存在!你们也不矮人一头!只要你们不在内心给他们磊起‘高台’,只要你们不在内心遗弃自己……有这样的正确世界观、价值观、与人生观,你们的人生何偿不美丽?”
  也许许龙龙终于讲出并听到他所要说的话,我看到他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但没有最初那种顽皮欢快。而是变得深静起来,他的语调也渐渐放慢。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快人快语,诗人气质很重的人,同时还是一个容易徜徉在回忆中的成熟的人。
  离开许龙龙,天色已经放黑。回去的路上,许龙龙的身影一直浮现眼前,回忆他的叙述,让我感觉到车子很颠,好像车轮失圆,尤其他与我的对白时时穿透我的内心,让我在雪白路灯下,辨别灵魂的黑暗,不知所措、麻木、迷茫……
  车灯又一次让我感到车轮失圆,我在这片黑色的雨夜疲惫不堪。我在想:许龙龙,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也无法明朗你的手势和暗示。渐渐向我走来的那座城市让我感到你隔着金色的栅栏向我凝望,而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靠近你,怎样才能牵引你的手。但我的各种潜能在向车外的黑暗扩散、辐射,像生满利刺的仙人腿,无论手指张开或者垂下,都会触到你心中的罪与罚……其实我已明白,大墙内的你彻底醒悟了,你勇于公开你的罪行,能以端正的态度努力帮助社会寻找“犯罪源”,你因之明确了今后的目标和方向,同时也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往返不已的春天,草已绿遍天涯,花也开遍诗章。被一支绿草所遮断的,被一只花瓣所打中的,春天会一一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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